返回
第451章 算计方腊
首页
更新于 2026-05-07 08:44
      A+ A-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
    “方腊?”
    程县令闻言愕然,先生怎么会想起这个人?
    他赶紧道:“先生,下官倒是认识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是不是先生要找的人!”
    吴曄面无表情,只是回了两个字:
    “说说!”
    程县令赶紧说:
    “方腊,又名方十三,他是本县大族方家之人,却不是主房,而且跟主房的关係有点远!”“虽然也姓方,可他並没有受到多少方家的庇护,自己手里那点產业,更多是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他经营的漆园说大不大,也勉强够得上三等户的標准,算是小富之家!
    此人性格豪爽,喜欢结交底层人,倒也算是交游广阔,薄有名声!”
    程实想了想,將方腊的基本资料告诉吴曄,他跟方腊其实也不算很熟。
    三等户在青溪县,也算是比较不错的家庭,勉强算得上富人老爷。
    可是比起陈郑,方几个大家,那他也不够看。
    平日里县太爷关係更好的,应该是这三家的主子,方腊这个人的名声,更多不是因为他的资產,而是他的性格。
    吴曄听著县太爷的介绍,若有所思。
    关於方腊的出身,后世有两种说法,一种就是漆园主,第二种就是个底层的工人。
    很显然,漆园主这个身份才是对的,吴曄闻言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县令將方腊的基本资料,给吴曄介绍了一下。
    此人確实也算是个能人他跟本家的关係其实一般,方家虽然也算是县里的大家,但並不会照拂每一个族人。
    要知道这些家族,一代代分家,分到方腊这一带,面前也就是三房分出去的分支,还不算是三房嫡出。他勉强能联繫上方家,也是因为他自己有出息,所以宗族內的老人,才会多看他一眼。
    所以在他跟陈家的衝突中,並没有得到过多的照拂。
    方腊跟陈家的衝突,一来是他朋友眾多,总有人跟陈家有矛盾,他不自量力出去调和,却被陈家人所看不起。
    一来二去,就有了仇怨。
    二来,也是生意上的摩擦。他经营漆园,陈家也有类似的生意。
    所以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总会有摩擦。
    本来这种本地家族之间的利益衝突,族里的长辈会出来调停。
    大家世世代代生活在青溪县,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有什么事是调和不了的。
    不过正如程县令所言,方家在青溪县世代经营,族里的后辈太多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庇护。在方腊和陈家的爭斗中,方家並没有站出来。
    或者说,在陈家没有表现太过的之前,站出来,所以导致了方腊和陈家的矛盾,变得十分激烈。陈家除了抢走了方腊的生意,还动了阴招。
    那就是通过州府里的关係,利用造作局,给方腊造成一定的麻烦!
    “造作局?”
    吴曄眉头微挑。他自然知道,这“造作局”是宋廷为供应宫廷、官府所需,在各地设立的官营手工业机构,其中一项重要职能便是徵购、製造各类物品,包括漆器。在盛產漆树的青溪县,造作局的存在,对漆园主们而言,既是机会,更是巨大的盘剥之源。
    “正是。”
    “先生有所不知,这造作局採购生漆、徵收漆税,本是常例。然则,经手官吏往往与地方豪强勾结,上下其手,其中猫腻极多。那陈家,因其在州府有姻亲故旧为依仗,与本地造作局的提举、监当等官交往甚密,能拿到最优惠的【和买】价格,甚至能以次充好,將自家品质不佳的生漆高价卖给官府,而將上等漆留给自家私售,获利极丰。”
    “而像方腊这等无甚根基的小园主,便成了被层层盘剥的对象。”
    程实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造作局收购生漆,定价之权,实操於经办吏员与地方大户勾结之手。他们说你的漆是几等,便是几等,说值多少钱,便是多少钱。
    方腊的漆园所產生漆,品质本属上乘,可到了造作局那里,往往被压为次等,价格被压到几乎无利可图。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名为【和买】,实为强征。
    定额之外,常以【供奉急需】、【宫廷特需】等名目,临时加派,且限期极短,价格更低。方腊家业小,库存有限,往往需高价从別处收购,或被迫借贷以完成【任务】,否则便要受罚,轻则罚款,重则可能被收回漆园经营权,甚至构陷下狱。”
    “其三,折变之害。
    朝廷有时会將实物税折成钱或他物,称为【折变】。这折变的比例,同样由官吏与大户操纵。他们可以將上等漆折成极低的价格,或者將本该折成铜钱的税额,强行折成陈家的滯销货物,让方腊等小户血本无归。方腊就曾吃过大亏,被迫以市价一半都不到的价格,接受了一批劣质绢帛抵税,亏损惨重。”
    “其四,也是最狠的一招,”
    程实声音更低了,
    “【预买】与【科配】。
    造作局或官府会提前数年【预买】未来的生漆,看似预付定金,实则所付极少,且常拖延剋扣。而【科配】则是將官府所需的各种物资、劳役,强行摊派给民户。陈家往往能利用关係,將自己应承担的份额转嫁给方腊这等无靠山的小户。
    方腊不仅要缴纳自家的漆税,完成自家的【和买】定额,还时常要替陈家【分担】一部分,或是被额外摊派修桥铺路、运送官物等徭役,耗费人力物力,苦不堪言。”
    程实继续道:
    “如此一来,方腊看似是个三等户的小富之家,实则经营艰难,利润微薄,大半辛苦所得,都填了造作局和陈家这个无底洞。
    他为人又硬气,不肯像其他小户那样彻底依附陈家,故而矛盾日深。
    陈家也乐得如此,正好藉此打压,甚至想吞併他的漆园。
    下官……下官虽知其情,然则造作局直属朝廷少府,地方官员难以插手其內部运作,且州府之中,陈家姻亲故旧颇多,每每为之说项,下官……下官亦是无可奈何。”
    程县令十分珍惜跟吴曄攀附的机会,对於方腊的事情,知无不言。
    “这事最为让人无奈的是,其实方家如果出面,陈家也不至於这么过分!”
    “可是这一代,陈家在朝廷里的关係明显更强,所以方家人也不愿意为了个远房,而得罪陈家!”、“其实先生,这路边的祭坛,虽然臣不知道是哪家人做的,但大概率是陈家人!”
    “陈家最近在投资……”
    吴曄摩挲著手中的茶盏,程实的声音,变得十分遥远。
    他心中想著的更多是关於方腊的处境问题,这也大概为他解释了,为什么方腊如今的处境会如此惨烈。也难怪他小有家產,却主动信了摩尼教这种一般只有底层人才会信的教派。
    实在是,他的对手不当人,他的家人(宗族)不当人。
    一个人既然在现实中求救无门,自然只能寻找宗教上的慰藉。
    不过从程实的反应来看,他並不知道方腊信仰摩尼教。
    这也理解,摩尼教虽然在浙闽两省有些猖獗,很多地方几乎是半公开信仰。
    可是对於方腊这种大户而言,信仰这种朝廷公开打压的宗教,等於將一个大把柄,送到对手手中。所以他应该是比较小心的!
    现在的方腊,虽然信仰摩尼教,但还没走上造反的道路。
    一来,就是他虽然被陈家和造作局针对,但毕竞没有把他往绝路上逼。
    二来,就是自己自从劝说皇帝放弃艮岳之后,朝廷对於花石纲的需求,少了许多(但还是有)。造反从来都不是一件小事,除了方腊自己要被逼的有了反心,更重要的是,老百姓也要有造反的意思。一个艮岳工程的取消,其实无形中就为北宋续了几年命。
    可是吴曄也明白,虽然危机缓解了,但问题的癥结还在。
    如果国家一直如此沉沦下去,方腊的起义就算不由方腊起,也会有別人发起。
    不过话又说会来,农民起义的兴起,偶然性也很大。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方腊带起来的起义,而是由另外一个人发动的起义,未必会引发那么严重的后果。农民起义是一种被压迫的必然。
    可是能搞到什么程度,除了考虑到当时的时代趋势,最重要的是发起这件事的人。
    方腊发动的起义,毫无疑问和阿猫阿狗发动的起义,是有区別的。
    方腊本人在军事上的造诣,也是不错的。
    在动员能力和奇袭上,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虽然在战略上差了许多,导致在童贯的西北军面前,最终功亏一簣。
    但这份能力,也是很不错了。
    童贯吴曄不管如何吐槽他,那老太监领兵的能力还是相对不错的,西北军更是北宋如今唯一一支能打的军队。
    一个没有受过军事教育的地主,在大宋最强的铁军,还有韩世忠,童贯这样的名將面前输了。输得也算有含金量。
    既然如此,这样的人,就不能让他留在青溪县了,自己必须带走!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