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大宋缝缝补补,自己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吴曄嘆了一口气,他交代一番之后,恰好有人拜访,程县令告退离开。
那些人是来拜访自己的,或许,他们也想通过自己所谓的人脉,要消弭或者化解路边杀人祭鬼事件带来的影响?
吴曄冷笑,那是绝不可能的。
摩尼教对歷史进程的影响,远比所谓的巫蛊之风,杀人祭鬼要大!
可是在吴曄看来,杀人祭鬼的恶劣程度,更甚。
这种习俗,违背了人类最基本的道德认知,是文明社会决不被允许的存在。
更何况,吴曄还是道士,他虽然对道士这个身份认同不多。
可是伐坛破庙,立三天正气,也是他义不容辞之事。
想要含混过去,没门!
吴曄冷哼摆正心情,等这些人过来。
过一会,程县令带著一眾乡绅过来。
除了陈家,方家,郑家也从另一路赶到,在馆驛匯合。
当他们看到一位年轻道士,坐在高坐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登时收敛。
吴曄虽然年轻可长期坐高位,早就养成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这些县城级別的婆罗门,见到吴曄也要心惊胆战。
“这位是如今我大宋国师,犹龙、通真先生,神霄道主吴先生!”
程县令先给眾人引荐,所有人確认吴曄的身份,纷纷跪下来,朝著吴曄扣头。
他们本来不必如此,可是小县城,也难得来吴曄这尊大神。
要知道古人迷信,吴曄这般身份的道士,几乎跟神使差不多。
更何况,吴曄身份背后,还代表著极大的权力。
“哼!”
吴曄不轻不重的冷哼,在大殿响起。
声音不大,可落在诸位士绅耳中,却如雷声震天。
他们低著头,冒著汗,却不敢说话。
程县令心里暗笑,却故作不知,继续介绍。
“我青溪县盛產漆、楮、竹木,其中也诞生了诸多百年家族,其中在座的陈家,郑家和方家,都是地方上的望族……,这位是陈家家主……”
程县令一个个给吴曄介绍这些人的身份,陈家家族,郑家家主,方家家主。
他一下子就记住这些人的名字,却又连名字都懒得记。
直到程县令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对著一个中年人说:
“方腊,你也来了?”
方腊?
吴曄的目光,猛然朝著场上一个中年人望去。
对方看著在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不高,但骨架宽大,手脚粗壮,皮肤是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
脸上已有了岁月的沟壑,尤其是一双眼睛,眼白带著些许血丝,眼角皱纹深刻,目光却异常沉静,甚至带著一种被生活打磨后、隱而不发的锐利。
他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色细布直裰,浆洗得有些发白,但很乾净,脚上一双耐磨的千层底布鞋,沾著些许尘土。在一眾綾罗绸缎、保养得宜的乡绅中间,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误入鹤群的苍鹰,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不驯的气息。
这样的人,很符合自己对方腊的想像。
吴曄刚才还在打听方腊,却没想到正主居然就在自己眼前。
那个在原本歷史轨跡中,因不堪“造作局”酷取,以摩尼教为纽带,聚眾百万,席捲东南六州五十二县,动摇大宋国本的“圣公”方腊!
此刻,他却只是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处境窘迫、站在乡绅队伍末尾、似乎连正式介绍都显得勉强的漆园主。
程县令那句“方腊,你也来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和例行公事,仿佛只是顺便一提。可吴曄明白,这是对方给自己指出方腊的身份。
吴曄也是城府深之人,他本来失態的瞬间,却调整成不经意的,略显傲气的一撇。
方腊並没有发现自己被眼前的贵人审视了一回,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关注的地方。很简单,此时的他,还不是那位被朝廷逼得造反,而席捲东南的圣公,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官府欺压的普通人。
他虽然桀驁,却绝不自大,更不会认为自己能入一个大人物的法眼。
吴曄也收起了对他的关注,將目光转到其他人身上。
介绍完这些大人物之后,这些人自然是上来拜见吴曄,並且送上礼单!
赠送给吴曄的东西,都是青溪县的特產,还有就是各种金银宝贝。
吴曄冷冷的,只是听著,却没有任何表示。
他越是没有表情,青溪县这些人就越害怕,尤其是陈家家主,他最为做贼心虚。
因为陈岸发现祭坛的那一段路,距离陈家的地盘最近。
他自己其实也明白,这件事基本就是他家里的子侄或者同辈做的。
杀人祭鬼这种事,虽然在这里十分正常,可是大家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吃饱没事杀个人,然后祭祀。然后就算做了这种事,也不会大声宣扬。
“青溪县,好地方啊!”
吴曄过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话,眾人提起精神,正要接话。
吴曄转口道:
“这杀人祭祀的样式,贫道倒是没见过。贫道身在洪州分寧县,也算是楚故地之一,但这般手段,连贫道这个分寧人都没见过!
想来这里的巫风,十分别致!”
他一句话说得眾人,冷汗涔涔,尤其是陈家主,嚇得脸色苍白。
一般而言,青溪县这个地方,少有贵人经过,就算有也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將祭坛摆在路边。就算摆在路边,一般有人发现之后,也会迅速通知官府或者地方上的大户,及时清理。
能被吴曄发现这件事,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可偏偏它就发生了。
吴曄的质问,一个不好,会化成他们头上的屠刀,尤其是陈家主,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此事你们有什么头绪?”
吴曄冷冷地看著眾人,眾人的眼睛,猛然全部朝向陈家主。
陈家主嚇得魂飞魄散,这些人怎么都这样?
他颤颤巍巍道:
“先生,此事必然是一些恶人所为,我们乃是老实巴交的,时代在青溪县生活的良民,如何知道这些消息!”
他说完,整个屋子陷入一种莫名的沉寂。
“我年少之时,修真奉道,师父就教导我,我们道门伐坛破庙的故事,师父告诉我,在我们生活的地方,存在著许多危险!”
“有人以巫蛊之术害人,行邪法,修邪道!”
“当时贫道尚且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直到师父仙去,贫道一个人继承道观的当晚,就有人摸进道观!”“他们觉得贫道年岁小,好欺负,也觉得身为道士,福缘深厚,正好可以杀了纳福!”
吴曄这段故事,说得眾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吴曄的弟子们,他们许多人也没有听过吴曄说起这段往事。
火火死死盯著吴曄,不明白吴曄是诈这些人,还是真有其事。
她看著吴曄平静的表情,揪心疼痛。
是真的!
作为跟著吴曄最久,也是最亲密的弟子,她分辨得出吴曄的微表情。
吴曄没有表情,恰恰意味著他在掩饰自己的心情。
而且他们同样有旁证,能证明吴曄遇见过这样的事情。
正如吴曄所言,分寧县属於楚文化的辐射地区。
巫蛊陋习,在这里同样有影响。
北宋朝廷为了压制荆楚的巫蛊文化,所以派驻了很多正统的力量进入其中。
分寧后世称为道教最盛行的地方,从某种程度上也和这些有点关係。
正统的进入,確实也教化了一方眾生,吴曄就是这百年来道教进入的受益者。
可是还有很多人,他们不但要承受著饥寒交迫,也要小心那些想要猎杀,將他们变成祭品的恶魔。林火火跟小青他们之所以聚合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他们被吴曄收留之后,同样也经歷过有人想要翻墙进来害人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师父那老练的处理方式,想来已经习惯了当地的黑暗。
可是,他最初的时候,一个人,是如何解决了那些坏人。
吴曄没有说,大家也不敢问。
不过既然他站在这里,想必那些人,也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一个孩子……
听眾们打了一个寒颤,也彻底明白了通真先生的意思。
这件事,不算完!
既然他说出自己过往的故事,那必然代表著他对於杀人祭鬼这件事的痛恨。
这件事,一定要有人出来以命偿命,不然没完。
老陈低著头,汗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虽然不一定是他们陈家人做的,可是只要大家相互攀咬起来,陈家有很大的概率要出事。
而看先生的態度这不是一个人出事,而是一堆人要出事。
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按照大宋律法处置的问题,而是吴曄想要杀人泄愤,以全他高道的名声。陈家,很有可能会成为牺牲品,但他不愿意。
他想要攀关係,却怎么也攀不动眼前这位的关係。
陈老爷子用求救的眼神看著程县令,却发现对方压根没跟他眼神对视。
方腊看著他如此惶恐的样子,心中却莫名舒爽。
老实说此事到底是谁做的,还要严查,並非一定是陈家人。
可是老陈这样被针对,他总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他倒是想听听老陈的狡辩。
就在方腊满心期待之时,对方確实开口了,可是答案,却让他愤怒无比。
更新于 2026-05-07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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