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福建多山靠海。
如果没有海上贸易,艰难的环境是没有办法养活太多的百姓。
所以这个地方要么往海上走,要么从商,往外地走,或者两者有之。
在別人还爭论神农秘种是不是吴曄为皇帝炮製的一个魅力谎言的时候,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討论著关於去往新大陆的事。
当听到吴曄说,新大陆万里沃土,一马平川的时候,所有人都兴致勃勃。
哪怕吴曄说那里因为平原,所以颶风十分可怕。
可是哪有福建人是怕颶风的,他们更怕穷……
但他们很喜欢这个年轻的道长,大家来拜访他,有利益的部分,希望能认识这位传说中的高道,皇帝最信任的人。
他们种信妈祖的那一部分人,也十分感激吴曄对他们的神祇做的一切,甚至將吴曄列入未来可能会隨著妈祖信仰进入祭祀名单的人。
但这种喜欢,却和这些无关。
吴曄没有任何架子,他说的內容,也不如那些官员一般,十分接地气。
他跟大家討论如何出海,或者哪里有更好的利益。
譬如对岸的有什么,或者更远处的东南亚,有什么值得大家去探索,贸易!
这个时代的海上贸易十分发达,
大宋的商人,足跡遍及各地,他们最远都已经走到了非洲东海岸,东南亚,阿拉伯一带,大家彼此都很熟悉!
吴曄说起天文地理,对於那些地方的人文,气候,手到拈来。
他说的这些放在汴梁,大概只能当成一种猎奇的知识,说给学生们听。
可是这里陪著家里老人过来的士绅,却听得十分认真甚至连他们脸上的笑容都少了许多。
因为他们能听出来,先生肚子里是真的有东西。
泉州这个地方,万国来朝,商人云集。
你能在这里看见阿拉伯人,东南亚人,还有一些白种人……
这些人的到来,会告诉你各种天南海北的见闻,大家对於外边的世界,其实都有所了解。
而且里边的许多人,他们年轻的时候,甚至隨著家族的船队,去过吴曄口中的地方。
所以他们能够清楚的分辨出,吴曄並没有说谎!
甚至,吴曄道听途说,从別人的故事里编造都不可能。
细节是不会骗人的,许多去过非洲东海岸的人,会惊异於吴曄对於当地的风俗的了解,好像他真的去过。
就这么一小会吴曄站擼出来的神通。
却將这群妈祖信徒,说得心服口服。
妈祖作为这次出海所祈求的神明,是保护大宋船队出海的。
太平洋太大了,哪怕是最能冒险的水手,对於远洋的恐惧,也是发自內心的。
他们行走在南海,沿著海岸线慢慢探索世界,已经十分不易。
所以慢慢地,这些水上的老手,也真心佩服起吴曄来。
吴曄看著这群人,心思琢磨,自己立下伐坛破庙的誓言,要伐坛破庙,驱除六天故气。
只靠武力是不行的。
祖天师入川,除了物理翻坛之外,也有教化的成分。
五斗米道能在四川扎根,靠的也是日积月累,潜移默化……
自己不可能常驻福建,教化一方。
这件事终归是呀留给后来的朝廷,神霄道的道士,还有福建的人民群眾去处理。
如何將物理翻坛这件事,变成一个理所当然,或者说,一种正义的选择。
看著眼前的这些妈祖信徒,他心中多了几分想法。
如果能拉拢一方正统,让正统去扫除六天故气,以福建人制福建人,才是王道。
可是,拉拢不能空口白牙,也不能仗著往日的恩情。
所以吴曄想了想,要不要给这些人一些好处?
那,应该给什么样的好处?
带他们去往新大陆是不可能的,这不符合目前大宋的利益,可是这个世界上,附近的,他们能到达的地方,是否还有值得吴曄炫耀的地方?
吴曄脑海中,马上想起一个流放之地,罪犯后代占领的大陆,也是目前这个时代,没有被人类发现的大陆之一。
虽然那里並没有美洲大陆那么多的资源,可是也是一个资源型的大陆。
那里有丰富的铁矿,有金矿,有珍珠,有……
那个地方,叫做澳大利亚。
虽然它偏离了当前人类的主航道,但却也是一个可以通过一路补给,能够寻到的新大陆。
澳大利亚在原来的歷史轨跡中,要五百年后才会被纳入世界史。在这之前,当地的土著並没有和人类文明接触。
从利益上来说,澳大利亚其实在这个时代发现,对於宋朝而言,並没有太多的利益。
原因很简单,生產力没有发展到一定程度,澳洲的资源是没有办法反哺到宋朝的。
大量的矿石,別说目前不能开发,就算是开发之后也不能运到这里来。
不过要说没有一点好处,也说不上。
对於这些福建商人而言,一个新大陆的发现,能比美洲更早的提振大宋人民的信心,也能给这些商人带来一条利润还可以的商路和殖民地。
“真羡慕那些第一批出海的人,薛公素等人得妈祖庇佑,必然能从新大陆获取足够多的好处!”眾人坐在一起閒聊,话题总不免提到神农秘眾这件事上。
当初吴曄出海,可是卖了一些股份给別人,这些股份,就是出海回来后,第一批从新大陆那边得到的好处。
如今出发在即,许多人却念叨起这份好处。
此时话题被引到新大陆,吴曄知道时机来了。
他说:
“其实这新大陆,並非只有美洲大陆,”
吴曄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场那些原本只是出於礼貌倾听、此刻却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的士绅们,“在我大宋南海,顺著信风南下,越过诸番,更往南去,越过一片极为广袤的海域,亦有另一块大陆,其地之广,不亚於中土其物之丰,亦令人惊嘆。”
他刻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许多人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那是属於探险者和逐利者的光芒。泉州的海商,骨子里流淌著不安分的血液。
“先生此言当真?”
一位年纪稍长、面容被海风刻满沟壑的老先生忍不住开口询问,
“南海诸国,小老儿年轻时也曾隨船到过最南边的爪哇、三佛齐,再往南便是茫茫大海,风急浪高,少有船只敢深入。先生所言南方大陆……莫非是传说中【南方大洲】?”
“正是。”
吴曄肯定地点头隨手画了一张草图,指著一片大陆说:
“其东海岸,多良港沃土,气候温和;其內陆,则有广袤草原、沙漠、奇山异水。其地有土人,与我中土之人面貌迥异,肤色黝黑,文明……较为原始,多以渔猎採集为生,部落散居,並无强力国家。”“无国家?那……岂非无主之地?”
一个年轻些的商贾眼睛发亮,脱口而出。
隨即意识到失言,连忙低头。但此话已点燃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火焰。无强力政权,意味著殖民、贸易的门槛和风险將大大降低。
吴曄看了那人一眼,不置可否,继续说道:
“此地物產,与美洲大陆颇有不同。其地有巨兽,状如大袋,可负子於腹前囊中;有走禽,高大如人,疾奔如马而不能飞;更有奇木,油脂丰沛,燃之极明。其地矿藏,尤为丰富,露天易采之铁矿、铜矿所在多有,沿海有巨蚌,可產斗大明珠,其內陆深处,传闻亦有金沙闪烁……”
“铁矿!”“铜矿!”“斗大明珠!”“金沙!”
这些词汇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厅內引爆了压抑的惊呼和热烈的討论。
对於商业嗅觉极其敏锐的泉州海商而言,这些词汇背后代表的是何等巨大的利益!
虽然远洋运输矿石在此时看来匪夷所思,但“斗大明珠”和“金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更何况,还有那未曾开发过的广袤土地,以及吴曄口中那些奇异的、可能具有贸易价值的物產。“先生,此去澳洲,海路如何?风险比之东渡美洲如何?”
另一位看起来沉稳许多的大海商沉声问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吴曄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问得好。相比横渡浩瀚太平洋前往美洲,南下澳洲,路途虽亦遥远,但有一桩好处一一沿途多有岛屿可作补给。
自泉州南下,经流求()、吕宋、麻逸(菲律宾一部)、爪哇、三佛齐(苏门答腊/爪哇地区),继续向南,或可藉助信风与洋流,抵达其北岸。
途中虽亦有风浪之险,但较之太平洋深处,已知海域更多,且可分段航行,逐步探索。
所需船只、给养、航海之术,与我等如今通行南海之贸易,相差仿佛,唯需更大之勇气与更精之海图。”
分段航行这几个字,毫无疑问已经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吴曄这句话点燃了许多人出海的欲望,没错……
这跟美洲不同,美洲大陆就是吴曄给了方向,也没有多少人有勇气跨越大西洋,前往美洲。可是吴曄说的澳洲,那是能验证的去处。
吴曄看著这些仿佛变了一种气质的士绅,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那个断头上的男人,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更新于 2026-05-07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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