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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蒲氏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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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5-07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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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有不少蕃人拜见!”
    关於蕃人信仰邪神一事,处理起来远比宋人要麻烦。
    主要是人家信仰什么按照朝廷的规矩,其实是不太管的。
    真要抓人,抓的是杀人之事。
    如果来访,居住的外国人在本土杀人祭祀,一样要被国法所制。
    苏燁已经开始暗访,准备揪出被举报的几个老外。
    而却有老外,却主动找上门来。
    吴曄看著弟子递上来的拜帖,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上边一个大大的蒲字勾起了他不太美好的回忆。
    “蒲……”吴曄盯著拜帖上那个龙飞凤舞的“蒲”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张边缘,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
    一股混杂著荒谬、警惕乃至一丝冰冷杀意的复杂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蒲氏。
    这个姓氏,在后世的歷史中,尤其是对宋末元初那段屈辱史稍有了解的人,都不会陌生。
    那个发跡於广州、鼎盛於泉州,垄断东南海贸数十载,富可敌国,甚至能影响朝局的阿拉伯裔海商巨族。
    蒲寿庚,这个名字更是如雷贯耳一一南宋末年泉州守將,却在元军南下时,悍然叛宋降元屠戮城中赵宋宗室、士大夫数千人,以其掌控的庞大船队和財富,为蒙古人最终扫平东南沿海立下“汗马功劳”,也因此被钉在了汉人歷史的耻辱柱上,在明朝更遭彻底清算。
    吴曄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与这个家族產生交集。
    按照时间推算,此时距离南宋灭亡、蒲寿庚那惊天一叛尚有百余年,蒲氏家族或许还处在积累財富、拓展势力的上升期。
    吴曄不是没想过以后有机会,去找这个家族麻烦。
    但按照正常的命运轨跡来看,这个家族此时应该在广州默默经营。
    却没想到他们自己找上门来。
    不过想想也正常,作为满世界跑的著名的流浪民族,哪怕他们根基在广州,也不大可能放弃泉州这样的地方。
    原来他们早就把手伸到泉州来。
    吴曄冷笑,既然自己送上门,那就不怪自己打断他们的家运了。
    “蒲宗敏啊……”
    “请他们进来吧!”
    吴曄放下拜帖,淡淡说了一句。
    若是別的外国商人来拜见他,他不一定见,可是蒲家人,不见怎么行呢?
    弟子领命而去,不多久,就带著几个人走进来。
    为首那人,年约四旬,身材中等,面容兼具宋人的文雅与胡人的深刻轮廓,皮肤是常年在海上奔波留下的微褐色,但打理得乾净整齐,髭鬚修剪得一丝不苟。
    他头戴东坡巾,身著月白暗花锦缎直裰,腰系玉带,脚踏皂靴,若非那双略显凹陷、眸光锐利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樑,几乎与一位讲究的宋人富商无异。
    看得出来,对方已经特意淡化自己异域的特色,想要將自己融入宋人之中。
    不过对於吴曄这个穿越者来说,对方一出现,一股魷鱼的味道,扑面而来。
    但吴曄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家族的人,想法是对的。
    他们后来確实也成功融入华夏,甚至家里有人还当了將军。
    所以也才有了南宋那关键性的背叛!
    “蕃商蒲宗敏,拜见通真先生。冒昧叨扰,还望先生恕罪。”
    他身后跟著两人,一人作管事打扮,面容精悍,手捧一个尺余长的锦盒;另一人似是护卫,身形魁梧,目光沉静,手按腰刀,但进厅后便垂首肃立,目不斜视。
    吴曄並未起身,只是微微抬手,目光平静地落在蒲宗敏身上:
    “蒲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先生。”蒲宗敏再施一礼,这才在客位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置於膝上,姿態无可挑剔。那名管事捧著锦盒立於其侧,护卫则退至门边。
    吴曄没有主动开口,他並不掩饰自己的冷淡。
    蒲宗敏给官家使了个眼色,管事立刻上前两步,躬身將锦盒捧过头顶。蒲宗敏亲自打开盒盖,顿时一片温润宝光映入眼帘。
    只见盒內红绒衬底上,静静躺著三样物事:一枚鹅卵大小、浑圆无瑕、宝光內蕴的夜明珠;一株形態奇特、宛如赤色珊瑚、却隱隱有异香散出的“血珊瑚”(实为某种珍稀深海生物骨骼);还有一块巴掌大小、质地莹润如羊脂、內中有云雾状纹理流转的白色美玉。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件都堪称价值连城的海外奇珍,足以让见多识广的达官显贵也心动不已。蒲宗敏一出手便是三件,其豪富与“心意”之重,可见一斑。
    但吴曄巍然不动,倒也不是说面对財帛不动心,而是穿越者对財物的审美跟这些人不一样。所谓夜明珠,不就是萤石而已,血珊瑚这玩意后世多了去了,倒是那块玉,看著还算有点意思。不过,也就意思意思。
    蒲宗敏见吴曄对他送上来的礼物表情淡淡,脸上多少有些失望之色。
    吴曄看了这些礼物一眼,道:
    “蒲先生不用客气,贫道乃是方外之人,这些东西要著无用,还请收回!”
    “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自古所谓无功不受禄,他摸不清楚此人的来意,自然也不会收他的东西。
    “先生高洁,是宗敏唐突了。区区俗物,原也难入先生法眼。”
    蒲宗敏感受到吴曄的冷漠,心中略微焦急,他口中虽然云淡风轻,其实早就乱了方寸。
    吴曄追问他来意,但他却不敢直接开口。
    他所求为何,无非就是吴曄口中关於南大陆的传说。作为擅长流浪的民族,蒲家人对於任何可能无主的土地,充满著渴求。
    但他也明白,吴曄绝不可能对一个外人,说著他最想要的秘密。
    所以他换了个说辞,道:
    “听闻先生最近,追查那信奉邪神,杀人祭祀之徒,如今泉州城內,都是对先生之讚誉。然……”蒲宗敏故作沉吟,道:
    “不敢隱瞒先生。近来因蔡老四等案城中风声鹤唳,百姓议论汹汹。我蕃坊之中,亦难免人心惶惶。或有那等无知愚民,以讹传讹,竟將我蕃客与那等戕害人命的凶徒邪祀混为一谈,甚而有聚眾滋扰之事。长此以往,恐伤及蕃汉和睦,亦不利海贸安定。”
    吴曄闻言挑挑眉,这傢伙的敏感,不负他出身。
    苏燁肯定会彻查蕃人聚居点,只是缺乏了一些证据。
    所以他目前做的事,是先收拾宋人自己的害群之马,然后慢慢將火烧到蕃人身上去。
    这蒲宗敏却马上找到自己,谈到此事,想来已经有他的说辞。
    果然,他继续说:
    “先生明鑑,我蕃客远来贸迁,所求不过平安生利。绝大多数人,皆恪守大宋法度,敬天爱人,所奉宗教,虽有別於中土,然皆导人向善,绝无那等血腥残忍、以人为祭的恶行。此等恶事,便是在我故国,亦为律法所禁,神人所共弃!”
    “不过……”
    他眼珠子转动,话锋一转。
    “蕃坊之內,人员来自四方,品类不齐,难免有那等心怀叵测、或沾染蛮荒恶俗之徒,混跡其中。此辈人数虽少,却如害群之马,坏我全体蕃客声誉,亦为大宋法度所不容。我蒲氏在蕃客中略有微名,每每思及此,常感不安。”
    吴曄放下茶盏,目光如常:
    “蒲先生既有此虑,想必心中有数。可有所指?”
    蒲宗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不敢欺瞒先生。確有几家,行跡颇为可疑。如那专营天竺宝石的商人摩訶提婆,常於宅中密室行诡异祭祀,烟雾异香,时有所闻,且常有来歷不明之人出入其宅。
    还有那三佛齐海商阿迪南一伙,其船队水手曾酒后狂言,言其出海必以【血牲】祭神,方可保平安,所祭何物,语焉不详,却引人疑竇。另有……”
    他一连说出四五个名字,俱是蕃坊中有些名气但行事较为隱秘的商人,来自天竺、三佛齐、占城等地,皆与先前苏燁暗中查访所得、以及本地商人举报的名单,有部分重合。
    吴曄冷笑,如果换成別人,大概他会对蒲宗敏心生好感。
    可是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蒲家人的偏见,也知道他们这个族群背叛的基因。
    果然为了利益,蒲家人卖起別人来,毫不手软。
    他將自己平日里知道的,一一说给吴曄听。
    如果说那些信奉妈祖的那些商人的举报,都是自己过往的经歷,蒲宗敏的举报,却和他们不同。他的举报內容,太详细了。
    甚至连许多当事人的秘密细节,他都能说得一清二楚。
    吴曄的眉头一挑,做出认真倾听的神色。
    蒲宗敏登时变得,十分欢喜。
    他觉得自己这次是赌对了,吴曄果然对他举报的內容有兴趣。
    这位道教的大先生,不喜欢利,却对虚名十分热衷。
    所谓的扫六天故气,无非就是提升他威望的手段而已,他需要虚名,那自己就送他一份大礼。但蒲宗敏却没想到。
    他越是如此,在吴曄心里,就越是不堪!
    “背叛,果然是这些人的天赋技能!”
    吴曄听完蒲宗敏的诉说,暗自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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