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人在泉州十分常见。
甚至外国商人还形成了专门的社区,被称为“蕃坊”或“蕃人巷”,多集中在泉州城南。他们在社区內享有一定的自治权,推选“蕃长”进行管理。
正是在政和年间,由於定居的“土生蕃客”日益增多,泉州地方官曾奏请朝廷批准建立“蕃学”,以教育外国侨民的子弟。
此外,政和五年,朝廷还在泉州设立了“来远驛”,专门负责接待外国使节和商贾。
由此可见,外国人在泉州的数量之多,影响之大。
远来是客,虽然大宋有大宋的规矩,可是华夏也有自己的待客之道。
允许他们有一定程度上的自治,也是一种尊重老外的体现。
宋人跟这些人来往是密切的,因为他们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宋朝的商品而来。
可他们的生活,却也跟宋人隔离开来,彼此並不了解。
这里的海商,士绅举报的情况,在苏燁看来都是证据不足,不足以让他们进入番人巷,去搞出一个大风波。
不过在吴曄看来,那些蕃人里边,肯定有不少信奉邪神的玩意。
尤其是东南亚的老铁和印度的老哥……
东南亚的邪术自不必说,其实很多人不知道的事,印度那边的邪门玩意也不少。
甚至在后世,西方上层人玩的大量的血腥的,邪恶的祭祀,还有各种邪门的法器。
都是没有被净化过的三哥教和隔壁某地区邻居给影响了。
这些人信奉的东西里,有著大量可能比福建、湖南一带流传的巫术更加残忍的仪式。
如果这些人自己霍霍自家人,吴曄也懒得去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
可是如果这些人在泉州,想要弄出什么动静,那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他们在我大宋的国土上杀人,又当如何?”
吴曄反问一句话,却让苏燁沉默了。
不用如果,这些海商想要找一些人祭祀,只要他们小心点,不要惹出事端,其实压根不会有人发现。在这个时代,穷人,底层百姓的失踪,似乎是很正常不过的事。
尤其是这些年,朝廷对地方的索取无度,逃荒,逃赋税的流民其实不少。
民间小范围的造反,起义,也时有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刻意为之,想要弄走几个无依无靠的流民,甚至穷苦人家难以养活的孩童,实在算不上太难。
官府即便接到报案,面对无头悬案,面对那些可能涉及“番客”的复杂身份,也往往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后不了了之。
苏燁的沉默,正源於此。他作为泉州知州,並非全然不知晓这些阴暗角落的齷齪。
只是牵扯到“番客”,事情就变得异常棘手。大宋讲究怀柔远人厚往薄来,朝廷对“蕃坊”往往採取羈縻政策,给予相当程度的自治权,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不影响市舶税收,地方官通常不愿过多干涉其內部事务。
而那些藩商,尤其是来自天竺、南洋甚至更遥远国度的商人,带来的不仅仅是货物,还有他们光怪陆离的信仰和习俗。
其中有些,在宋人看来,已是匪夷所思,乃至骇人听闻。
“苏大人是担心,牵扯到蕃客,引发外交事端,或是激起蕃坊动盪,影响海贸?”吴曄的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
苏燁苦笑一声,没有否认:
“先生明鑑。蕃坊自成一体,其內自有规矩法度。他们……他们有些祭祀仪式,或许在我等看来血腥残忍,不可理喻,但在其本国本族,却可能是传承已久的古俗。若贸然以我朝律法干涉,恐生事端。前些年,不是没有过类似爭执,最后往往是不了了之,甚至……还须安抚那些番商。”
宋朝,从来不是什么强大的朝廷。
文人治国有文人治国的好处,但也有其软弱性的一面。
苏燁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却没注意到当地的老乡,都用略显鄙夷的目光盯著他。
吴曄闻言,一句话,將他一通长篇大论,噎回去:
“可他们杀的,是大宋的百姓!”
苏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耳光狠狠抽了一下。吴曄那句话,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一柄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藉口和侥倖心理。
是了,无论那些番商来自何方,信仰如何“古俗”,在这泉州城里,在这大宋疆土之上,他们杀害的,是人。是大宋的子民。
诚然,也许在苏大人心里,那些底层的草民,就如他们自称一样,人命如草芥,並不能激起他心里多少涟漪。
可是人是讲族群的,不管他们再怎么贱命一条,也不容外人欺辱。
“先生教训的是,此事本官既然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肇事者!”
吴曄起身,行礼,应下这件事。
可是他语气中的软弱和明哲保身的態度,却让吴曄十分失望。
北宋的弱,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如果换做一个大一统的王朝,或者武风昌盛的王朝,这件事肯定会得到另外一个答案。
“善!”
他用一个字,回应了苏燁的態度,既有表面上的讚许,也有对他敷衍的不满。
这宴会进行到这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吴曄没有明说南大陆的事情,可是在场的士绅却瞭然於胸。
想要让先生吐好处,就得表现一番再说。
不管信不信吴曄手里有没有南大陆的地图,这些人都会认真执行吴曄的意志。
因为就算没有所谓的南大陆地图,吴曄这个人,也是一个金光灿烂的大腿,任何人都不可能放过。所以他们带著各自的心思,一一跟吴曄告辞。
苏燁也告辞了,而且走得很急。
当吴曄摆明车马的表明自己的態度,他给睦州知州求情的想法,也变得不合时宜。
如果强行去说,反而惹得吴曄將许诺他的一点好处都丟了。
宴席过后汴梁城的风暴,却悄然捲起。
宴席上,被本地海商举报的那些祭祀邪神的商人,却突然遭遇衙门上门…
这些人遭遇猝不及防的搜查,又惊又怒。
不过让他们绝望的是,衙门的差役几乎是分毫不差地,找到了他们祭祀邪神的坛。
大蟒神这种臭名昭著的,早就在朝廷掛號的邪神,自然不用说,蔡老四直接被拿下。
他本来还想狡辩一番,直到官差从他的坛城里,找到了人的指骨和残骸。
杀人祭祀的事情曝光之后,蔡老四直接晕厥过去。
“杀人祭祀,带走!”
“此人身上必然还有许多人命,给我好好审………”
泉州城內,与蔡老四类似的案子,一下子案发七八起。
官方的突然动作,也引起渲染大波。
当官府的官差,押著这些人招摇过市,听说了事情原委的百姓,也十分震惊。
“那蔡家老爷,居然在暗中干这种勾当?”
“何止蔡家,西街开绸缎庄的孙家、码头那个姓胡的船主、还有南门开当铺的苟员外……全被拿了!我的天爷,平日里看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竟然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怪不得这些年,城里城外,总有些流民、乞儿不见了踪影,报了官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原来都被这些天杀的弄去祭了邪神!”
消息跟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整个整个泉州城,大家都在议论,官府突然抓捕那些信奉邪神,残骸生命的商人。
这些人有略有名声的小商贩,也有颇具威名的大商人。
人们震惊於苏燁的决断,这位苏老爷毫无疑问是个能吏,但绝不算是一个杀伐果断之人。
当討论变得热烈的时候,苏燁身后的那个人,自然而然也被討论起来。
通真先生,吴曄!
这位远在千里之外的汴梁城內,搅动风云的人物,却变得具象化起来。
这个时代,信息闭塞,出了城,县里来的消息,都算是新鲜事。
吴曄对於大多数人而言,只能算是一个陌生人,不过当他和痘苗等等知识联繫在一起的时候,便有很多人去科普他的存在。
神仙?
高道?
大善人!
一个个標籤,被贴在吴曄身上,逐渐將他神话起来。
不过比起其他,毫无疑问。
这位道教老爷主持了这次的清扫邪神的动作,便让泉州的老百姓心生好感。
人都是趋向於守序的,因为秩序能带来安稳的生活。
当生活中不安定的,尤其是可能会让自己的子女陷入危险之中的存在,被道教以扫六天故气的理由给扫了,百姓们纯朴的善恶观,只会支持。
“我说咱们的苏老爷这次杀伐果断,原来是有通真先生在后边撑腰!”
“说起来,那位先生,好像就是出海的发起人!”
关於吴曄的消息,越穿越多,越挖越有。
宴会当天的內容,也不可避免被传出来。
神农秘种的传说,人们无法验证,吴曄提出的所谓南大陆的存在,却让许多人感兴趣。
通真先生以一份地图,钓出泉州城中潜藏的邪神信徒。
泉州城的百姓,瞬间对那位远道而来的道长,好感大增。
而此时,对於蕃人的行动,还没开始。
却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更新于 2026-05-07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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