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说的,可是最近流传甚广的南大陆的消息?”
陈守义忽然想到什么赶紧询问吴曄,只见信奉妈祖那一系的人,表情玩味,却是点头。
间山一脉的儿郎们,也激动起来。
妈祖和临水夫人一海一陆,可不等於閭山的儿郎们只能在地上做生意。
福建这个地方,环境不太適合农耕,所以也造就了福建的百姓喜欢做生意的风格,他们要么走出去,要么出海去。
这几乎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临水夫人的信仰远比妈祖林默要早,林默传说的原身本来就是宋人,而临水夫人在前朝的时候,已经成为官方允许的,进入正统系统的信仰之一。
所以並非只有信妈祖的人才出海,同样有大量的閭山儿郎,在海上討生活。
上次见吴曄的士绅,主要是为了感谢吴曄將妈祖娘娘抬进体系。
並不等於只有信奉妈祖的人,才能出海。
所以当吴曄重提南大陆的情况,这些閭山的儿郎们,也知道童真先生要许以他们好处了。
南大陆,一个无主的,只有一些原始人在上边生活的大陆。
哪怕在吴曄的介绍中,这块大陆只有很小的一部分適合人类居住,其他的地方,却被毒虫和恶劣的环境所困扰。
但就算是那么一小块地方,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想要拥有的。
福建人天生就喜欢冒险,他们体內有著出海的基因。
吴曄也不废话,这一次,他当著眾人的面,为他们指明了去往南大陆的方向。
吴曄让人找来纸笔还有一个临时做好的画架。
他拿著铅笔,在画架上定位,首先画出福建的版图。
地图,在古代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吴曄自然不能画出华夏的详细地图,不过等標註出福建的位置之后,他开始画。
当岛在眾人眼前被勾勒出来,有过出海经验的海商,迅速將图中的位置,跟自己的经验结合起来。心里有了定位之后,他们对吴曄手中的地图,深信不疑。
因为他们真去过,而吴曄勾勒出来的地形图,跟他们的经验是完全重合的。
吴曄继续勾勒,他从两个方向画出南海,第一个就是画出海南岛,也就是目前叫做琼州的地方。琼州和,构成了华夏大陆第一岛链,也是他们最为熟悉的大型岛屿。
而吴曄另外一个方向,画出来的地方,叫做吕宋岛。
吕宋岛在此时宋人眼里,叫做麻逸国,虽然宋人以为他们是一个国家,但其实只是一个村社的鬆散联盟。
宋人出海贸易,麻逸国自然也是他们的贸易对象之一。
所以当吴曄画卷中的地標越来越多,这些海商,船老大对吴曄的怀疑,也逐渐散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不管吴曄说得多好,在南大陆被找到之前,大家其实对它的存在也是半信半疑的。
他们依然愿意跟著吴曄,除了对南大陆多少抱著一丝幻想之外,最主要的就是因为吴曄的身份。不管如何,就算没有南大陆,童真先生这个身份,只要他能给他们足够多背书,他们也愿意配合吴曄做某些事。
可隨著吴曄逐步將南海诸岛国的地图標註出来,他们就不淡定了。
只见吴曄笔锋不停,在標註出“麻逸”之后,並未立即向南深入那传说中的未知海域,而是笔尖稳健地向西滑动,沿著一条眾人熟知的航线,勾勒出一连串或大或小的岛屿轮廓,並用极简的线条標註出关键的岬角、海。
“此处,是为【蒲端】(今菲律宾巴拉望岛一带),其地有土人,產珍珠、玳瑁。”
吴曄一边画,一边用平静的语调解说,仿佛在讲述一件寻常事。
接著,笔尖向西南延伸,画出几个较大岛屿的雏形:
“此乃【渤泥】(加里曼丹岛北部),其地湿热,多金、香料、象牙。
其民有信佛者,亦有拜物之土酋。”
再向南,一片更大的、形状略显奇特的陆地轮廓开始出现,吴曄在关键位置点出几个点:
“此处,三佛齐(苏门答腊岛东南部,室利佛逝国),扼守海峡,商贾云集,佛寺壮丽。
其南,有【阁婆】(爪哇岛),土地肥沃,稻米可三熟,然多瘴病,土人剽悍。”
他画得並不快,但线条准確,关键的地名、物產、甚至一些航行注意事项如“此处多暗礁,行船需谨慎”、
“此地有固定信风,某月至某月可行”,都被他用极简的文字標註在旁。
这些信息,有些是海商们口耳相传的常识,有些则是他们付出了鲜血代价才换来的宝贵经验,如今却被这位从未出过海的年轻国师,如此轻描淡写地標註在纸上!
围观的人群,尤其是那些有航海经验的老船主、老海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不断延展的线条和地名,心中惊骇难以言表。有些地方,他们也只是听说过大概方向,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轮廓和相对位置!
这位国师,是如何得知的?难道真是梦中得神明传授?
先不提南大陆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这些船老大贪婪地看著吴曄画的地图。
分毫不差,分毫不差。
而且许多知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还是看吴曄画下的地图,才了解原来他们去过的地方,还有许多门道。
福建的商人下南洋,確实也去过不少地方。
可是后世的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等地方,都是岛屿眾多之地。
上边有许多岛屿,且处在原始社会中,並没有发展出社会组织。
所以海商们的足跡,也不可能去往每一个岛屿。
当吴曄將一个个岛屿,都標註出来的时候,他们看吴曄的眼神,已经跟神明差不多。
这哪是什么绘图,这分明是神跡。
吴曄的绘图,还在继续。
他的笔尖稳健地移动,並未因眾人的惊骇而停顿。他仿佛沉浸在自己描绘的这片无垠蔚蓝之中,声音平稳而清晰,继续为这幅逐渐丰满的“南海寰宇图”添加细节。
笔尖从“阁婆”(爪哇)向东,划过一片相对稀疏的岛链区域(小巽他群岛),標註了几个关键节点:“此处岛屿星散,风高浪急,然有数处天然良港,可避风,有淡水补充,但需谨防土人袭扰,其地多產香料、檀木。”
接著,笔锋陡然转向东南,线条变得稀疏而漫长,显示出这是一段远离已知航线的漫长旅程。吴曄在此处留下一段空白,然后画出几处零星的、形状各异的小点:
“此去东南,大洋浩渺,数月不见陆地。然据古籍残卷与海客模糊之言,当有数处珊瑚大环礁,或有鸟兽棲居,可暂得喘息。航行至此,需格外留意星象、洋流,储备充足清水。”
他在这里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眾人,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那些最老练的船主也紧锁眉头,显然这段“空白海域”的描述触及了他们知识乃至想像的边界。未知,往往意味著最大的风险和……机遇。然后,吴曄的笔再次落下,这一次,他画出的轮廓,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前所未见的、极其广袤的陆地轮廓!其北部宽阔,向南逐渐收窄,整体看去,与眾人熟悉的任何大陆(如中原、天竺、大食)都截然不同。吴曄在东部沿海画出一道连绵的山脉线,並在东南角著重勾勒出几处海与河口平原。
“过此凶险海域,继续向东南,若航向无误,当见此大陆。”
吴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即【南大陆】,或称【南方大洲】。其地之广,数倍於江南,其形如此。”
他继续细化,在东部和东南部沿海区域涂上阴影,表示宜居地带:
“其地大部干早,內陆为荒漠戈壁,毒虫瘴病横行,非久居之地。
然东部、东南部沿海,因有山脉(大分水岭)阻隔大洋水汽,得降雨,土地平旷,河流纵横,气候温和。此处……”
他用笔尖重点圈出东南角以及一个与大陆隔海相望的岛屿,
“尤为膏腴,可耕种,可放牧,四时分明,与江南、闽地气候相类。”
吴曄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这些闽人的热情,一个与江南气候类似的地方,那岂不是鱼米之乡?民以食为天。
这个时代的百姓,其实家国的观念,並未被构建起来。
百姓们习惯了君王如流水,王朝的更迭,对他们的生活也没有任何改变。
如果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就算是背井离乡,又有何不可?
至少不说別人,对於闽人而言,这绝对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项。
他们贪婪地看著吴曄標註的海图,从这张海图上看,要去往南大陆,是可行的。
它比去那个什么縹緲的新大陆靠谱的多了。
因为南大陆可以通过不同海岛的补给,一路去往。
这在技术难度上很容易实现。
不过也有一个问题,就是根据吴曄的情报,这一路上的大多数岛屿,大抵和文明没有多少关係。所以他们想要建立有效的补给点,还要费心一番。
不过……
他们贪婪地看著那份地图,那不是一份简单的海图。
那可能是……
他们的梦想之地。
更新于 2026-05-07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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