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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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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6-18 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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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7章 不安
    在律法不及之处,道德便显得十分重要。
    杀人祭祀之事,你可以以正统,人伦和正义的角度,去验证它的邪恶。但巫蛊之风,人祭的行为能流传至今,至少代表它在某个地区,它也是一种当地“合理”的道德规范。
    所以想要彻底消除这种陋习,必然是要在道德上验证它是错的,然后再以另外一种道德去教化。
    朝廷其实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朝廷的触手,伸不到最底层的社区中去,在大宋过去百年对巫蛊之风的清扫中,也將最显眼,最容易去掉的巫蛊风俗去了。
    如今剩下的,是最为顽固的部分。
    就好比一个人从0分考到八十分很容易,但从八十分提到九十分,九十分提到一百份,所需要的努力,可能是前边的总和还要多。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地方上的人,观念的转变。
    並且形成趋势,对这些邪恶的风俗进行打击,进行压制。
    过往的地方官不是没想过如此处置,可是地方上不认可,不能改变观念,他们其实也无处下手。
    慢慢的,就没人去做这个吃力不討好的事。
    他们最多只是在出现恶性事件的时候,打压一番。
    可是吴哗的处置方式不一样,他未必能改变地方的风俗,但他利用了另外一种武器,名为信仰。
    以信仰去规范道德。
    却能起到完全不同的作用。
    苏燁摇摇头,他想得通这层道理,但能做这件事的人,却只有吴哗。
    朝廷不是没有用过吴哗所用的想法。
    比如將正统,类似於道教迁徙到福建来,就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教化和改变。
    可那太慢了,需要一代一代人去磨,才能將融入地方中。
    可是吴哗不一样,他是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份,將一切的利益最大化的。
    他对於妈祖这一系的信徒而言,拥有极大的身份。因为他是真正將妈祖娘娘推到官方层面,成为正统信仰的人。
    只要是信妈祖的信徒,对於吴哗天然拥有极大的好感。
    他的要求,信徒们肯定也会满足。
    但吴哗这还不够,他並不会滥用自己的地位,去指示別人怎么做。
    他以一种利益交换的方式,先给予眾人好处,再提出自己的要求。
    这份要求,比其他给的利益而言,其实微不足道。
    只要人们一个念头稍微改变一下,就能自然而然接受,因为吴哗的要求,是正义的,不会给他们造成更多的负担。
    人性向善,杀人祭祀本身就是违逆人伦的。
    所以听从先生所言,有好处,却还不违背良心,还能还了先生的人情。
    这简直一笔无本万利的买卖。
    苏燁想通了吴哗的操作,却只能满心佩服。
    同时,他心里有些惴惴,因为某些陋习,其实也在他身上发生过。
    苏燁又看向另外一边的临水夫人的信徒,閭山的儿郎。
    临水夫人跟妈祖娘娘不同,她的传说故事跟道门的关係更深一些,跟道教也有一点香火因缘。
    只不过閭山是閭山,道教是道教。
    福建这个地方信仰颇多,形成教团的却不见得有多少。
    依临水夫人信仰而形成的閭山派(閭山派有信奉不同的神祇,临水夫人只是其中的一支,但都拜天师许逊。),他们的组织性比妈祖一系其实还要强大。
    而且从唐代起,閭山一系已经被纳入正统的信仰体系中。
    所以如果说影响力,至少目前为止,还是临水夫人的信仰是强於妈祖的————
    他们因为跟道教的一缕香火,所以相应了吴哗的號召。
    可是閭山跟道教的联繫並不紧密(以天师许逊为祖师的净明派,此时並没有开宗立派,所以攀关係这一条是后世闯山和净明派的事。)
    吴哗对於临水夫人一脉的拉拢,也是许以利益为主。
    共同的利益,才能带来长久的关係。
    这点不管是放在任何事情上,都没有毛病。
    有了这两个法脉的支持,吴哗等於拥有了福建省许多地方的民心。
    有了民心基础,他回到汴梁之后再推行合適的政策,很快就能將这个是解决o
    当然,想要一劳永逸不可能。
    如果说朝廷用上百年时间將清除巫风从0做到八十多分的话,吴哗应该能为朝廷,再拿下十分八分。
    宴席上,吴哗跟一群族老推杯换盏,言语温和。
    这些老人看他慢慢从一个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变成看自己家儿孙的眼神。
    这份关爱,又在利益的交换中,生出一些属於人情味的东西。
    宴会吃到日暮西山,才逐渐结束。
    吴哗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閭山和妈祖家的儿郎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承诺。
    苏燁拉著一批邪神信徒回去,这些人都是他的政绩。
    三方似乎都十分满意。
    “苏大人,你可要救我啊————”
    苏燁正开心的时候,有人叫了他一声。
    他回头,才在哪些衣衫槛褸的犯人中,认得一个故人。
    声音划破夜空,也打碎了苏燁的好心情。
    他脸色大变,紧张地看著前方,吴哗的轿子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
    “闭嘴!”
    他给身上的差役使了个眼色,那人迅速被捂嘴,然后沉寂下来。
    苏燁的心臟疯狂跳动,脸上冷汗直冒。
    他再回头,看著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犯人,整个人杀意瀰漫。
    此时,月亮从云中飞出来,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苏燁拼命喘气,然后让自己平復心情。
    此时,他再次看向前方吴哗的轿子,脸色阴晴不定。
    “还好,没发现!”
    苏燁目送吴哗的轿子越走越远,才鬆了一口气。
    队伍慢慢进入泉州城,送吴哗的队伍和知府的队伍,慢慢散开。
    苏燁脸色阴晴不定,带著一群人回到州衙门。
    他沉著脸,等著手下將刚才说话的人带过来。
    那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浑浊的眼睛里,透著让人说不清的秽!
    苏燁记得这双眼睛,当初他遭遇麻烦的时候,却曾经求到这个人面前。
    此人名为黄法通,当年自己遇著一桩事,差点过不去,所以在別人的引荐之下,找到此人,做了点事。
    可是此人不应该在泉州,而是————
    “你怎么会在泉州?”
    苏燁的脸色十分难看,此人出现在泉州,实在出乎他预料,要知道在任何朝代,普通的百姓想要离开原籍,去往其他地方都是很难的事。
    而苏燁,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此人的消息了。
    “犯了点事,逃了!”
    来人挤出一丝笑容,却显得十分尷尬,哪还有当初大师的做派?
    苏燁闻言,差点气背过去。
    他冷笑:“那你怎么不多杀几个外乡人,给你消灾化难?”
    面对苏燁的质疑,对方却以沉默相对。
    但他很快跪在地上,求道:“大人,您可一定要救我!”
    “小人毕竟跟大人也有过一些交往,大人可不能不念旧情啊!”
    “你差点害死本官!”
    苏燁恨不得上去,將这个老货左右一巴掌,给抽死过去。
    “大人,那时候我不叫住你,回到衙门,我连叫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他也顾不得面子,拼命给苏燁磕头。
    “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咱们可是有【香火之缘】的!”
    他將香火之缘说得很重,苏燁脸色越发难看。
    “香火之缘”四字,如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苏燁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o
    那所谓的“香火之缘”,绝非什么道门善缘,而是一段隱秘、骯脏、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的过往!
    如今对方以此要挟自己的救命,他又不可能不救!
    所以苏燁深吸一口气:“我先將你打入大牢,回头再跟你说到,你记得低调点,別让人看出端倪!”
    对方闻言,脸上马上露出开心的表情。
    等到將人送走,苏燁的脸阴沉得,能滴水下来。
    “你在外边有没有听过我的事?”
    “额,大人————”
    苏燁的灵光一闪,转头询问身边的师爷,师爷猝不及防,一下子跪在地上。
    他的表情就是答案,苏燁绝望地闭上眼睛。
    果然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算不到当年帮他行法的人,居然逃到了泉州。
    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嘴巴没把门,传了些东西出去。
    这些谣言对於他而言,可是能要命的。
    不过好在,大多数谣言,只是谣言。
    “大人,此人断不可留!”
    师爷凑在苏燁身边,低声说道。
    苏燁此时,身体已经在颤抖,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害怕。
    听到师爷的吩咐,他沉下心。
    眼中也多了几分杀意。
    “可有把握,不留后患,这些人可是由先生盯著的————”
    “大人,正是因为有通真先生盯著,所以咱们动手必须快才行!”
    师爷的声音,让苏燁心头颤动。
    他有些犹豫,但想到自己的前程,也顾不上这些了。
    师爷见苏燁默默点头,喜出望外,然后,他默默退下,从外边把门关上。
    苏燁心头狂跳,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他强行平復自己的心情,却忍不住朝著馆驛的方向看了一眼。
    吴哗送完徒弟,也应该走了吧?
    此时,馆驛。
    火火鬼鬼祟祟,敲响了吴哗的门。
    “师父,汴梁的消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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