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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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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7-01 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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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1章 禁令
    这些人,是县城的士绅群体,他们並不止方家和郑家,还有许多並不是那么大的大户现成本来就这三千多五千人。
    可是他们这些人加起来,已经是不小的数目。
    由此可知,这些人在县城里,对於资源的盘剥有多严重。
    也难怪,青溪县摩尼教横行,如果不是生活在一种绝望的环境下,谁愿意冒著生命危险,去信奉邪教。
    吴曄一下车,这些人本能朝著后边缩了一缩。
    害怕是因为,背后的城墙上掛著的人,也是因为在城门口跪著的人。
    吴曄在回来的时候,刘达等人已经先一步押著犯人过来。
    这些人包括生蛮,也包括了陈家人。
    陈家人跪在那里,对於这些人而言,比起那些掛在墙上的生蛮,陈家人的下场对於他们的触动更大。
    因为陈家人,就是曾经他们生活中的一员。
    当吴曄走下马车。
    这些人第一时间,想要去拥护吴曄。
    不过郑家,方家的人想起上次迎接的时候吃瘪,又缩了回去。
    “先生辛苦了!”
    “先生以身犯险,下官佩服!”
    程实走上来,率先迎接吴曄,他此时眼神中的崇拜之色,真心实意。
    当他话音落,其他为官的人脸色纷纷动容。
    通真先生以身涉险,亲自伐生蛮,这是可能吗?要知道遇见这种事,哪个大人物不是藏在后边,將自己保护得好好的?
    可是吴曄,居然——
    他们本能不信,直到有人盯著吴曄从马车上下来的鞋子和下身。
    不管吴曄如何小心,在杀人的时候,他终归还是溅到了些许的血液。
    这些血液。就是吴曄伐坛破庙的证明,也是他的勋章。
    所有人,对於吴曄的观感,又变了好几变。
    忌惮,恐惧,厌恶,崇拜——
    每个人的炁,都清楚地呈现在吴曄面前。
    “嗯!”
    吴曄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主动走在前边。
    其他人尾隨他左右,一直来到陈家人面前。
    此时的陈家人,已经不是昨日的青溪县三大世家之一的豪族,而是全员阶下囚。
    他们如丧考妣,跪在地上,脸上全是绝望之色。
    当吴曄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他们登时哭喊起来。
    陈永年涕泪横流,不顾枷锁沉重,拼命以头抢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瞬间一片乌青:“国师!国师开恩啊!小人糊涂!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那邪神蛊惑,被马推官他们逼迫小人愿献出全部家財田產,捐作军资,賑济百姓!只求国师饶了小人一家老小的性命!饶命啊国师!”
    到了这个地步,谁都看得出来陈家完了。
    抄家灭族,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
    他还算有几分家主的担当,其他人,譬如许多陈家的宗老,早就嚇破了胆,瘫软在地,身下一滩水渍,只会鸣鸣哭嚎,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其他陈家族人,无论男女老少,也都哭作一团,哀声震天,有喊冤的,有求饶的,有咒骂陈永年父子拖累全族的,乱鬨鬨一片。
    往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陈家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此刻与待宰的猪羊无异,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求生欲。
    吴曄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他们的丑態,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憎。
    他没有立刻理会陈家人的哭嚎,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眾多士绅,以及更远处,被衙役勉强拦在外面,却依然拼命踮脚张望、脸上带著恐惧、好奇、还有一丝压抑许久终於看到仇人落难之快意的百姓。
    他的声音並不高亢,却清晰地传遍了鸦雀无声的城门口,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肃静。”
    仅仅两个字,嘈杂的哭喊声为之一滯。陈家人的呜咽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青色道袍、沾著几点暗红血跡的年轻身影上。
    吴曄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泉水,缓缓流过每一张或惶恐、或惊疑、或复杂的士绅面孔,最后定格在陈永年身上:“陈永年,你陈家在青溪,也算世代簪缨,诗礼传家。
    本官初来之时,亦曾听闻你陈家乐善好施,修桥补路,颇有善名。”
    他的语气平淡,明显带著一丝讽刺。
    但陈永年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磕头:“是是是!小人祖上確是积善之家,小人也不敢或忘祖训,时常接济乡里——”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周围却是哄堂大笑。
    老百姓可不顾你的面子,而且陈家如今落难,也没人会在意他。
    这一声鬨笑,却笑得陈家人脸上的希望僵住,也笑得周围的几个大户,心有戚焉。
    他们从陈家身上,多少看出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也暗自惊觉,自己以后若是落得这般下场,大抵本地的百姓也不会同情的。
    “接济乡里,你要不要看看青溪县百姓们的反应?”
    “这可是民心!”
    吴曄两句话,让陈永年自以为的资本,变成了笑话。
    你做过什么,百姓心里自有公道。
    陈家一家老小,变得面无血色。
    “这些年,你陈家的人,有多少人跟生蛮暗中勾结,杀害来往客商,无辜百姓,只不过是因为你们觉得最近时运不顺,就用人命去填补你们的空虚!”
    “如今”
    吴曄指著掛在墙头上的巫师,道:“你们杀的人不但庇护不了你们的气运,而是化成索命的恶鬼,委託贫道,来报应尔等!”
    “若杀人祭祀有用——”
    吴曄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所有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压下了百姓的鬨笑与陈家人的哀泣。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那悬掛的巫师尸首上,又缓缓移向面无人色的陈永年,声音沉凝如钟:“何须三清传法,老君出关?何需张道陵天师入蜀,伐山破庙,扫荡妖氛?
    何需寇谦之、陆修静诸位祖师革故鼎新,订立科仪,以正一之无,涤盪六天故鬼?!”
    他每说一个名字,在场稍有见识的士绅脸色便是一变。
    张道陵创立天师道,於蜀中驱除巫鬼,禁绝血祀;寇谦之改革天师道,清整道教?;
    陆修静总括三洞,制定斋醮科仪,皆是道教史上赫赫有名的“扫六天故气”、確立道教正统、摒弃原始血食祭祀的祖师先贤!
    吴曄此刻提及,其意不言自明!
    “尔等可知,何为“六天故气”?”
    “非是天地自然之正无,乃上古巫鬼血食遗风,淫祠野祭所生之秽浊凶煞之气!
    其气充斥,则人神淆乱,邪鬼横行,以人牲为祭,以童男童女为饗,以无辜性命换取一己私利、虚幻福报!
    此乃逆天悖理,大伤仁和,乃真正招灾引祸之源!”
    他目光如炬,直视陈永年,也扫过所有心中或许存有类似愚昧念头的士绅百姓:“你陈家人,乃至那些勾结生蛮、信奉邪神之人,自以为献上人命,供奉血食,便可求得鬼神庇佑,家宅安寧,財运亨通?可笑!可悲!可嘆!”
    “尔等所求,无非是私慾、是贪婪、是恐惧!鬼神若有灵,岂会受此污秽血腥之祭?
    岂会佑此伤天害理之徒?!《道德》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天地大道,至公至正,岂因几滴污血、几条冤魂而偏私?”
    “张天师入蜀,剑斩巫鬼,非是恃强凌弱,乃是以正一之无,涤盪妖氛,教化生民,使知“大道无为,清静为本”,岂能以人命为牺牲?
    寇天师、陆天师革除偽法,订立斋醮,以香花果品、精诚之心通神达圣,何曾需半分人血染祭坛?!”
    他猛地一甩袍袖,指向城墙上的巫师尸体,又指向跪地的陈家人,声音中充满不容置疑的决绝:“此等邪神淫祀,杀人祭鬼,正是“六天故气之余孽!
    是蒙昧未开之陋习!是披著鬼神外衣,行禽兽之实的滔天罪业!非但不能得福,反而集聚怨气,招引邪崇,自损阴德,祸延子孙!”
    “看看这青溪县!看看这睦州地界!多少无辜百姓,因尔等及类以愚行,家破人亡,尸骨无存?!
    这累累血债,这冲天怨气,便是尔等所求之“福报“吗?!这邪神巫师自身,如今何在?
    不过是悬首城头,魂飞魄散!”
    “本官受命於天,承神霄法脉,奉旨巡察,便要效法先贤,涤盪此等“六天故气”之余毒!正本清源,还天地以清寧,还百姓以太平!”
    吴曄踏前一步,声震四野:“自即日起,青溪县境內,乃至睦州所辖,凡有敢行、敢信、敢暗中支持杀人祭祀、
    血食邪法者,无论汉蛮,无论贵贱,无论僧道,皆以“左道乱法,妖言惑眾,戕害生灵”论处!严惩不贷!”
    吴曄这番话,带著浓浓的血腥气,瀰漫四方。。
    眾人噤若寒蝉,其中尤其以偷偷採过生人的大户,嚇得瑟瑟发抖。
    他们看热闹归看热闹,可是吴曄將矛头指向杀人祭祀本身。
    这火,也烧到了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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