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改革摩尼教
吴曄从来不是为了报復谁,而来到青溪县。
他就是为了扫六气,正三天而来。
他虽然没有回头,却能感应到周围人的.
那些做贼心虚的人,全部被他记在心里。
但此时不是找他们算帐的时候,他吴哗用陈家祭旗,是为了让老百姓和大户们知道,朝廷扫除巫蛊巫风的决心。
他继续道:
吴哗的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士绅,掠过那些眼神渐渐亮起、带著期盼与忐忑的百姓,道:“陛下圣明,烛照万里,深知民间疾苦,邪说惑眾之害。
故遣贫道持节而来,非为逞一人之威,行一时之罚,实为涤盪妖氛,匡正风气,护佑一方黎庶安寧。”
“这青溪县,山多地少,民生不易。
百姓困於生计,本已艰难。然则,更有愚顽陋习、邪魔外道,假借鬼神之名,行戕害生灵之实;
亦有豪强劣绅,或为牟利,或为求安,或为避祸,或仅因愚昧,或明或暗,与那等食人血馒头的邪佞勾结,纵容乃至助长此等恶行!
陈家,便是前车之鑑!”
这番话,既点明了皇帝和朝廷的“仁政”初衷,也將矛头从单一的“杀人祭祀”扩展到了所有与之相关的“勾结”、“纵容”、“愚昧”行为,范围更广,震慑力也更强。许多士绅的心又提了起来。
“国法昭昭,天理煌煌!今日陈家伏法,乃其咎由自取。”
“然,本官亦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或有曾一时糊涂,受其蒙蔽,乃至行差踏错者。陛下有好生之德,朝廷有自新之路。”
他,看向人群,尤其是那些眼神躲闪、气息不稳的士绅:“今日,本官在此,代天子立信,予尔等一个机会!
自即日起,凡青溪县內,无论士绅百姓,过往若曾与生蛮邪巫有所勾连,或知晓、或怀疑、或曾耳闻目睹左近有人行那杀人祭祀、戕害人命、修炼邪法之恶事者————”
“可至县衙,寻程实程主簿,或皇城司刘达刘干办,秘密举报!
只需证据確凿,或线索清晰,本官以神霄玉清府名义担保,对举报者身份绝对保密,並依线索价值,予以重赏!白银、田地、乃至减免赋税,皆可商议!”
“若能主动供出同伙,或自身有参与而从实招来、戴罪立功者,本官亦可酌情上奏朝廷,或可从轻发落,予其改过自新之机!”
“但,若心存侥倖,隱瞒不报,甚至意图对抗官府,销毁证据,包庇同党者————一旦查实,罪加三等!
陈家今日之下场,便是尔等明日之归宿!”
“举报”和“戴罪立功”的口子一开,再加上“重赏”和“保密”的承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许多原本只是恐惧的士绅,心中顿时翻腾起来。举报別人?
还是主动交代?这是个关乎身家性命的选择。而更远处的百姓,则更多是被“重赏”和“保密”所吸引,一些被欺压过、或知道些隱秘的人,眼中开始闪烁意动的光芒。
吴哗能感应到,许多人的心动,还有许多疑似犯下错误的士绅,恐惧无比。
浙闽交界,杀人祭祀这种行为,虽然也不是什么主流。
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所以许多人行“采生”之法,虽然也避著人。
可是都跟陈家公子一样,只要是有心人打听,一定能打听到。
一个县城,没有什么秘密。
所以当老百姓將目光转向那几个名声在外的族老的时候,许多老头差点昏迷过去。
这些人恨不得马上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免得被人发现自己。
可是他们所谓的努力,一切只是徒劳无功。
越来越多的人,將目光集中到对方身上。
走,必须走!
吴哗杀神的风格,彻底让这些人胆寒了。
吴哗感受到老百姓的变化,对此他十分满意。
他知道,移风易俗,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百年来,北宋朝廷不能纠正的事,他吴哗也不可能这么快纠正过来。
但行雷霆手段,总能加速一些移风易俗的进程。
而且在伏魔之时,最重要的事,是正统的教化要跟上。
所以吴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施恩於民,然后用陈家抄家的一部分利益,让利於民。
种痘,神农经这三板斧的功夫,虽然老,但在信息闭塞的华夏,目前还足够好用!
但吴哗此时,並不满足清理巫风习俗,他还打算处理一下摩尼教的问题。
摩尼教如何处置,其实是个非常难的问题。
摩尼教本身的教义,是偏向於劝人向善的,但它秘密结社的特性,却是最让人头疼的问题。
所以如果从统治者的角度来说,哪怕换成吴哗当皇帝,也会打压摩尼教,这没话说。
可如果从老百姓的角度而言,如何让他们离开摩尼教,却是一个问题。
吴哗能清晰地“看”到场中气息的变化。恐惧、算计、犹豫、贪婪、一丝微弱的希望————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涌动,如同暗流。
他方才那番恩威並施、充许举报和戴罪立功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波澜正缓缓扩散。
他能感觉到,几道属於与“采生”、与生蛮、乃至与那血腥邪法有过不清不楚勾当的士绅的“炁”,正在剧烈波动,恐惧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们自以为隱秘的勾当,在“重赏”和“保密”的诱惑下,在邻里乡党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还能隱藏多久?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雷霆手段已施,接下来,该是疏导与分化了。
而摩尼教,这个盘踞在睦州、特別是青溪县,如同阴湿处藤蔓般隱秘却又无处不在的问题,也到了必须直面的时候。
他话锋未停,语气却从方才的肃杀凌厉,转为了一种略带沉重与悲悯的调子:“方才所言,乃是针对与邪神淫祀、杀人害命相关的罪愆。国法昭昭,不容此等灭绝人性之举。然则————”
他微微一顿,目光似乎变得悠远,扫过人群。
“本官亦知,这青溪县,乃至睦州诸县,民生多艰,百姓困苦。或有衣食无著者,或有病痛缠身者,或有含冤莫白者,或有生计无门者——绝望困顿之下,人心惶惑,易於被各种说辞蛊惑,误入歧途。”
“譬如,摩尼教。”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的气氛明显一室。
士绅们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不屑,有的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百姓中则有不少人身体微震,眼神闪烁,低下头去,也有人下意识地左右张望。
摩尼教在本地传播甚广,信徒眾多,虽官府屡禁,但其教义简单,宣扬“光明黑暗”之辨,许诺“明尊救赎”,对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底层百姓颇具吸引力。
在场之人,即便不是信徒,也或多或少与信徒有所接触,深知其隱秘和潜藏的力量。
吴哗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洞察世情的通透:“本官研读过摩尼教义,其言二宗三际”,分判明暗,劝人向善,摒弃黑暗,追求光明。单从教义而言,本意或非恶。”
此言一出,不少人面露惊讶。这位杀伐果断的“国师”,竟似乎对“邪教”有所肯定?
“然则,”
“其教行事,多隱秘结社,夜聚晓散,男女混杂。
所行斋戒仪式,外人难知其详。更有甚者,假借明尊之名,敛聚钱財,煽惑人心,乃至被人利用,行不法之事!”
“陈家曾经为掩盖其与生蛮交易、戕害人命的罪行,为转移官府追查视线,曾数次罗织罪名,將无辜的摩尼教信眾,诬为杀人祭鬼”的妖人,屈打成招,问成死罪!”
“如此行为,贫道自然要为这些人洗清冤屈!”
“然而————”
“然而,冤屈要申,国法亦不可违,人心正道更需匡扶。”
“本官为尔等申冤,是为还无辜者清白,而非纵容摩尼教秘密结社、对抗官府之行径!”
他提高了声音,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今日,本官在此,对青溪县,乃至睦州所有信奉摩尼明尊,或对其教义心存好奇者,颁布三条明令,亦是三条生路。何去何从,尔等自择!”
“第一条,正本清源,划清界限!过往之事,本官已言,既往不咎。
但自今日起,凡我大宋子民,信奉任何神灵、任何教派,皆不得假借其名,行那杀人祭祀、戕害生灵、修炼邪法、阴谋叛乱之事!
此乃铁律,触之者死!摩尼教眾亦不例外!
若有此等恶徒混跡其中,尔等信眾,有责任亦有义务,向官府检举揭发!否则,一旦事发,同会、同信者,以包庇、同谋论处!”
“第二条,去秘就公,光明行事!
自即日起,青溪县境內,严禁一切未经官府核准之秘密集会、夜聚晓散、男女混杂之私密法会!
无论尔等是诵经、是讲法、是互助、是议事,皆需提前三日,至县衙礼房报备登记!
载明时间、地点、人数、主持者姓名住址、所议何事。届时,官府会派员到场见证监督。
此非刁难,实为保护!
一则可防奸人混入,藉机生事,二则可免尔等再遭如陈家那般构陷,三则可向乡邻昭示,尔等行得正、坐得直,无不可对人言之事!”
“若有正当理由,如农忙互助、修缮屋舍、周济贫病等,皆可明言,官府非但不阻,若確有需要,还可酌情予以便利。
但集会之地,需在光天化日之下,或门户敞开之处,不得闭门塞户,鬼祟行事!”
这第二条,直指摩尼教最核心的“秘密性”问题。要求公开化、透明化,等於將其从地下状態拉到阳光下,接受官府和乡邻的监督。
这对於一个长期依靠秘密结社凝聚力量、同时也因此易被猜忌和构陷的教派来说,是顛覆性的要求。
人群中,那些摩尼教信眾的气息波动更加剧烈,有茫然,有抗拒,但也有少数人眼中闪过思索,似乎觉得————这或许並非全无道理?至少,不用再提心弔胆,怕被诬陷了。
“第三条,弃暗投明,回归正统,可享安乐!”吴哗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引导和许诺的意味:“本官知尔等信奉明尊,多因生计困苦,身患疾病,或蒙受冤屈,心中苦闷,欲寻寄託,求互助,盼光明。此乃人之常情,本官理解。”
“然,我大宋自有法度,有官府,有正祀!与其信奉那来歷不明、行事诡秘、动輒得咎的摩尼明尊,何不皈依正道,受朝廷庇护,享真正安寧?”
“自今日起,凡自愿脱离摩尼教,至县衙登记,申明不再参与其一切秘密活动,並愿遵守大宋律法、安心耕作者,官府一概不予追究过往信教之事,並予以自新良民”凭由。凭此凭由,可享三项优待!”
吴哗一口气说出三条要求,每一条都针对摩尼教的现状,做出整改。
人群中,那些明显带著摩尼教气息的信徒,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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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7-01 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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