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渐渐远去，舞女们鱼贯退出大殿。
    宴席散了。
    白绝揉著肚子，满脸饜足地站起来，打了个饱嗝，然后赶紧捂住嘴，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没人注意他。
    他鬆了口气。
    眾人起身准备离席，温舒雅放下酒杯，从对面长桌绕了过来。
    她走到林一面前，翠绿色的眸子含著笑意，抬起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林一的脑袋。
    一下。
    两下。
    三下。
    力道很轻，带著几分隨意。
    林一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
    温舒雅什么也没说，嘴角弯著，眼角那颗淡红泪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她收回手，转身走了。
    青绿色长袍的裙摆在地面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
    林一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莫名其妙。
    “老大，灵王刚才敲你头干嘛？”
    白绝凑过来，一脸好奇。
    林一没回答，迈步往外走。
    白绝追上去：
    “是不是什么暗號啊？老大？老大你说话啊......”
    杨明从后面拍了一下白绝的后脑勺。
    “闭嘴，走了。”
    司空凌安排了几间寢殿给林一一行人。
    不是普通的房间，是真正的宫殿。
    雕樑画栋，玉阶金柱，墙壁上镶嵌著不知名的发光矿石，散出柔和的暖光。
    每间寢殿都有独立的前厅、茶室和浴池，面积极大。
    白绝站在自己寢殿的门口，整个人都僵了。
    他的目光越过前厅，直直落在最里面那张床上。
    那张床大得离谱。
    少说也有六米宽，铺著厚厚的锦缎被褥，四根紫檀木床柱撑起半透明的轻纱帐幔，角落还摆著几个绣花靠枕。
    白绝的喉结动了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眾人，確认没人在意自己。
    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关门。
    下一秒，寢殿內传出一声沉闷的“砰”。
    是人扑到床上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阵疯狂翻滚的窸窣声，床帐被撞得剧烈摇晃。
    走廊里，杨明脚步顿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径直走进自己的寢殿。
    伊洛捂著嘴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关上了自己的门。
    白丝跟在林一身后，两人走进最里面那间最大的寢殿。
    白丝环顾四周，目光平静，没什么反应。
    她走到床边，动手將被褥铺平整，把靠枕摆好，然后转过身。
    “主人，可以休息了。”
    林一点了点头，在床沿坐下。
    白丝站在旁边，安静地看著他，银色长髮垂在身侧。
    “小白，你也去睡吧。”
    “嗯。”
    白丝转身走向寢殿另一侧的小榻，脚步无声。
    寢殿安静下来。
    林一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头顶的帐幔。
    像是在想著什么。
    十几秒后，他掀开被子，起身。
    白丝感知到动静，从小榻上坐起来。
    “主人？”
    “我出去一趟。”
    林一推开寢殿的门，走入走廊。
    九幽城的夜很静，山风从殿宇之间穿过，带著丝丝凉意。
    走廊两侧的灯盏发出昏黄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沿著迴廊走了一段，在一扇寢殿门前停下。
    温舒雅的寢殿。
    殿內没有灯光，漆黑一片。
    林一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
    他走了进去，隨手把门带上。
    殿內確实很暗，月光从窗纱缝隙里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床榻上隆起一团被褥，看起来有人躺在里面。
    林一走到床边，刚要开口......
    “啪。”
    殿內另一侧亮起一盏灯。
    柔和的暖光从角落蔓延开来，照亮了半间寢殿。
    茶桌旁。
    温舒雅正坐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淡绿色的长裙，质地轻薄，衣袖宽大，领口微微敞开。
    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著茶杯，另一只手隨意搭在扶手上。
    一双玉足裸露在裙摆之外，脚踝纤细，肌肤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翠绿色的眸子半眯著，嘴角微微上翘，看著走过来的林一。
    那副姿態，说不上是慵懒，还是別的什么。
    林一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移开，径直走到对面坐下。
    “叫我来干嘛？”
    温舒雅端著茶杯，看了他一眼。
    “我没叫你啊。”
    林一的表情没变，但动作停了一拍。
    温舒雅隨即露出一副受惊的模样，手里的茶杯往胸前护了护，身子往后缩了缩。
    “小......小鬼头，你这么晚跑到本王房间里来，想干嘛？”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害怕”。
    “难道是想图谋不轨？”
    说著，她一只手紧了紧裙子的领口，身子又往椅背上靠了靠。
    “不可以的，我们两个註定是不能在一起的，你......”
    林一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誒——！”
    温舒雅的声音瞬间变了。
    “別走啊！”
    演不下去了。
    林一的脚步顿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温舒雅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翠绿色的眸子剜了他一下。
    “小鬼头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还是这么无趣。”
    林一走回来，重新坐下。
    “有事说事。”
    温舒雅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偏著头打量他。
    “说正事之前，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问。”
    “就是......你怎么知道我敲你三下脑袋，是叫你晚上过来？”
    林一看了她一眼。
    “你又是从哪看的？”
    温舒雅眨了眨眼，理直气壮。
    “话本里啊。”
    “里面讲了一个故事，一只猴子的师父为了独自传授猴子武功，然后用木棍敲了猴子的头三下，以此来测试猴子的悟性，看猴子值不值得他传授独门武功。”
    她说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凑近了几分。
    “我这个故事怎么样？”
    林一面无表情。
    “不怎么样。”
    温舒雅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往后靠回椅背，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摆了摆手，翠绿色眸子里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也认真了些。
    “算了，不和你这么无趣的人聊了，说正事吧。”
    她顿了顿。
    “我之所以敲你三下脑袋，其实也是抱著这个目的。”
    “现在看来，你过关了，值得本王传授你真才实学。”
    林一的眉头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温舒雅又嘰嘰喳喳地扯开了。
    “你知道吗，那个话本里的猴子后来可厉害了，大闹武林，打遍天下无敌手......”
    “再不说事，我走了。”
    温舒雅的嘴巴瞬间闭上。
    她清了清嗓子，坐正了。
    “好好好，我说事。”
    她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扣著桌面。
    “其实我叫你过来，是要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她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这件事关乎本王的荣辱。”
    “所以，本王要拿今天救了你这件事道德绑架你，让你答应我这件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林一看著她。
    道德绑架这种事，她居然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不愧是能当王的女人。
    “说吧，什么事？”
    温舒雅的眼睛亮了，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
    “本王要你以本王学生的身份，参加半年后的全青赛。”
    林一：“全青赛？”
    温舒雅：“就是全联邦青年异能者大赛。”
    林一：“没听说过。”
    温舒雅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听没听过不重要，你只需要去参加就行。”
    林一没接话，沉默地看著她。
    温舒雅见状，继续说了下去。
    “这件事对於你来说很简单。”
    她掰著手指头，一项一项数。
    “你隨便去走个过场，再隨便拿个第一，再隨便站在领奖台上，声泪俱下，对本王感恩戴德一番就行了。”
    她抬起头，冲林一笑了笑。
    “很简单吧？”
    林一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表情都没露出来。
    这女人说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什么叫“隨便拿个第一”。
    什么叫“声泪俱下对她感恩戴德”。
    温舒雅见林一不说话，双臂抱在胸前，翠绿色的瞳孔直直盯著他。
    “本王可是才救了你一命，你可要想清楚了。”
    林一依旧没开口。
    温舒雅又等了几秒，嘴角的笑容渐渐僵了。
    “你不是最喜欢打架吗？”
    还是没反应。
    “你再不说话，本王就当你默认答应咯！”
    沉默。
    温舒雅深吸一口气。
    她终於明白了，电视剧里那种冷暴力是什么滋味。
    就是这种滋味。
    对面这个臭小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这么坐著，比石头还石头。
    她正准备再加把劲，林一开口了。
    “这个什么全青赛，来的人多吗？”
    他顿了一下。
    “强吗？”
    温舒雅的眼神变了。
    她放下胳膊，从椅子上直起身子，翠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精光。
    她端起茶壶，给林一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你想听实话？”
    林一端起茶杯。
    “说。”
    温舒雅靠回椅背，抬起一只手，竖起食指。
    “全青赛，全称全联邦青年异能者大赛。”
    “每四年一届，由七大州联合举办，今年刚好是第一百二十届。”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一次，和往年都不相同，这一年的参赛资格，二十六岁以下的异能者，不限身份，不限背景。”
    “军人、学生、赏金猎人、通缉犯，只要你有本事站上擂台，谁都能参加。”
    林一喝了口茶，没说话。
    温舒雅竖起第三根手指。
    “这一次，光是选拔赛就要打上几个月，能从几十万人里杀出来的，每一个都是同龄人中的怪物。”
    她放下手，目光落在林一脸上。
    “上一届的冠军，在夺冠后的第三年就突破到了假王级。”
    “而这一届.....”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据本王所知，除了本王，七王中的其他六王都派出了自己的得意门生，他们已经確认参赛。”
    茶杯里的水面微微盪了一下。
    林一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放下杯子。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温舒雅看得出来。
    他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