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眾人起身离席。
    林一走出大殿，晨风裹著水汽扑面而来，云海翻涌，將远处的峰峦吞没了大半。
    白丝紧跟在他身后，白绝打著饱嗝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杨明和伊洛也先后迈出了门槛。
    钟灵淼走在最后，目光在林一背影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
    眾人刚在殿前的石阶上站定，空气忽然一滯。
    没有任何预兆。
    司空凌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林一面前。
    不是走过来的，也不是从远处飞来的，就那么凭空出现，像是空间被人捏了一下，然后他就站在了那里。
    “林小友。”
    司空凌的语气隨意，带著一股刚睡醒的慵懒劲儿。
    “能否借一步说话？”
    林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下一秒，司空凌抬手，轻轻搭上林一的肩膀。
    空间无声塌缩。
    两人的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石阶上剩下的五个人面面相覷。
    风吹过，杨明的头髮晃了晃。
    伊洛眨了眨眼。
    白丝面无表情地盯著两人消失的位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
    白绝最先反应过来，拍了拍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走了走了，老大和九幽王前辈说悄悄话去了。”
    他环顾四周，眼珠一转。
    “咱们先去城里逛逛怎么样？昨晚上看那夜景美得不行了，今天白天肯定更好玩，说不定还有好吃的。”
    没人接话。
    白绝把目光投向伊洛。
    伊洛面色平静，吐出两个字。
    “不去。”
    说完，她转身走向右侧迴廊尽头的凉亭，经过白丝身边时，自然地伸手拉住了白丝的手腕。
    白丝没有抗拒，被她牵著走了过去。
    两人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伊洛从兜里掏出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小册子翻看，白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她旁边，银髮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白绝嘴角抽了抽，把目光转向杨明。
    “明哥......”
    杨明瞥了他一眼。
    “你想去玩儿，自己去。”
    话音落下，杨明已经抬脚走开了。
    他走到殿前一棵粗壮的古松下，背靠树干坐下来，双臂抱胸，闭上了眼睛。
    白绝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下意识看向最后一个人。
    钟灵淼。
    “学姐......”
    钟灵淼对他笑了笑。
    笑容很好看，很温和，但也很明確。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沿著山脊的石阶独自朝山顶走去。
    白绝站在原地，看看左边凉亭里的两个女生，看看右边大树下闭目养神的杨明，再看看越走越远的钟灵淼。
    一个人都没拉到。
    他嘀咕了一声。
    “都不去。”
    “呵。”
    “都不去那我也不去！”
    他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双手撑著下巴，一个人对著翻涌的云海生闷气。
    ......
    山巔。
    这里是整座九幽城的最高点，比宫殿所在的位置还要高出数百米。
    脚下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以下，是层叠延展的古风建筑群与穿梭其间的悬浮轨道，再远处是城墙、农田、外围的莽莽群山。
    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林一站在崖边，山风猎猎拂动他的黑风衣衣摆。
    司空凌就站在他旁边，两手背在身后，望著脚下的城市，脸上带著一种很淡的满足感。
    “林小友，昨晚睡得可还好？”
    林一点头。
    “还行。”
    司空凌笑了笑：
    “那就好。”
    他看了一眼林一，继续像是閒聊一样，缓缓开口。
    “林小友年纪轻轻，便达到了如此高度，不知可有师承？”
    林一转头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林一：“司空前辈不用拐弯抹角，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
    司空凌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他正了正神色，目光变得认真。
    “我想见一见那位前辈。”
    林一：“那位前辈？”
    司空凌点头。
    林一：“哪位前辈？”
    司空凌一愣。
    “就是......那位前辈啊。”
    林一的眉头皱了一下，满脸不解地看著他。
    “司空前辈，你说清楚，到底是哪位前辈？”
    司空凌沉默了。
    他盯著林一的表情看了好几秒。
    这小子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那双黑色瞳孔里没有任何迴避的意思，就是单纯的疑惑。
    难道......是在提醒自己，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司空凌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那位前辈行事向来隨心所欲，没有人能揣度其心思。
    既然这小子是那位前辈认可的人，那他的態度，多半就是那位前辈的態度。
    不急。
    时候到了，自然会见面。
    司空凌笑了笑，主动把话头收了回来。
    “哪有什么前辈，没有没有。”
    他摆了摆手。
    “我说错了，说错了。”
    林一：“......”
    这什么毛病。
    自己先问的，问完又说没有。
    林一心里犯嘀咕，总觉得这位九幽王和灵王那女人一个德行。
    说话都是云里雾里的，前言不搭后语。
    这些七王都是这样的？
    近墨者黑不是没有道理的。
    司空凌很快换了个话题，语气也轻鬆了不少。
    “林小友，舒雅应该已经和你说了关於半年后全青赛的事情了吧？”
    林一点头。
    “说了。”
    “怎么样？你参加吗？”
    “她已经给我报了名了。”
    司空凌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舒雅做事还是那么利落。”
    林一语气平淡：
    “是挺利落的，利落得我都没反应过来。”
    司空凌笑著摇头，带著几分感慨。
    “你別看她现在已经是灵王了，但那心態性格，还是小女生的性子，平时故意装成熟罢了。”
    林一侧过头，看了司空凌一眼。
    “司空前辈，你这些话要是被灵王前辈听到，会怎么样？”
    司空凌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连忙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从隨意变成了警觉。
    “誒！林小友，可不要背刺我啊。”
    他双手抱拳，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我和你只是閒谈而已，我可没有在背后蛐蛐別人。”
    林一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是，晚辈知道了。”
    司空凌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气，庆幸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然后他又恢復了那副豪爽的样子，聊起了全青赛的事。
    “既然你要参加全青赛，那肯定会和我家那小子碰上。”
    他说到“我家那小子”的时候，眼里带著一种很明显的骄傲。
    “那小子是个喜欢结识朋友的人，可惜现在在外面歷练，不然的话，我一定介绍你们俩认识。”
    他看了林一一眼。
    “不过，到时候在比赛场上认识也一样。”
    林一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司空凌口中的“那小子”，应该就是九幽王的学生或者子嗣。
    能被一位ss级王者这么推崇的人，实力肯定不会差。
    再加上其余六王也各自派出了得意门生。
    全青赛的擂台上，会很热闹。
    林一把这个信息记下了，没有再追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山巔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回头。
    钟灵淼从石阶上走了上来。
    她穿著简单的白色外套，黑髮被风吹到脸侧，看到两人都在看她，脚步顿了一下。
    司空凌的反应极快。
    他扫了一眼钟灵淼，又瞄了一眼林一，嘴角微微一扬。
    “你们聊。”
    他说。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
    山巔上只剩下两个人。
    风从崖壁下面涌上来，带著几分湿润的凉意。
    钟灵淼走到林一身旁，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半步的距离。
    沉默了几秒。
    钟灵淼率先开口。
    “林一，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一目视前方，想了想。
    “可能会去京都。”
    钟灵淼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要参加全青赛？”
    林一点头。
    钟灵淼嘴角翘了翘，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期待。
    “我也会参加。”
    林一併不意外。
    这次全青赛取消了所有门槛限制，只要年龄在二十六岁以下，不论身份背景，全部可以报名。
    这可是在全人类面前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对於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年轻异能者来说，都是不可能放弃的。
    更何况钟灵淼本身就是龙组实习生、辰王后人，她不参加才奇怪。
    林一点了点头。
    “好，那你加油。”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那个......”
    钟灵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一点急切。
    林一停下脚步，回过头。
    钟灵淼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袖口，目光和他对上后又微微闪了一下。
    “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做客。”
    她顿了顿，补充道。
    “正好我家那位老祖宗也想见一见你。”
    林一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家老祖宗要见我？”
    钟灵淼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
    林一：“你家老祖宗见我干嘛？”
    钟灵淼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不知道，我昨天和他在网上閒聊的时候聊到了你，然后他就说想见一见你。”
    林一没有立刻回答。
    钟家的老祖宗。
    钟灵淼是钟家的人，而钟家的老祖宗，只有一个人。
    辰王，钟神秀。
    那个活了五百多年的老头儿。
    林一和钟神秀打过交道，在月城那次。
    对方施展时光回溯的伟力，復活了全城死者，还亲手灭了幻魔王。
    那种层次的存在，说想见自己，那必然是有事。
    而且多半不是小事。
    林一想了两秒，点头。
    “好，那就去你家。”
    钟灵淼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
    “什么时候出发？”林一问。
    “明日。”
    “行。”
    林一说完，转身沿著石阶往山下走去。
    他的脚步稳定，速度不快不慢，很快便消失在了第一个拐弯处。
    山巔上，钟灵淼一个人站著。
    风把她的黑髮吹到身后，露出耳根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她看著林一离开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抹笑意很浅。
    但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