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殿的时候，林一和钟灵淼就看到了一幕有意思的场景。
    宫殿前那片宽阔的青石空地上，白绝和司空凌面对面站著。
    两人相隔约莫十步，一个紧张得浑身绷紧，一个双手负背，笑意温和。
    周围围了一大圈人。
    杨明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伊洛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白丝则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注视著场中。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宫殿里的侍女也聚了过来。
    这些女人穿著各式各样的古装衣裙，三三两两地挤在迴廊边上，有的踮著脚尖，有的趴在栏杆上，嘰嘰喳喳地小声议论著，眼神好奇又兴奋。
    白绝站在场中央，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脸上写满了四个字，不敢相信。
    他刚才只是在殿前閒逛，碰上了回来的司空凌。
    聊了几句，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九幽王前辈，您能不能指点我两招”。
    说完他就后悔了。
    太唐突了，人家堂堂七王之一，ss级的存在，怎么可能搭理一个s级的小辈。
    结果司空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
    就这么两个字，把白绝整个人给干懵了。
    此刻站在场上，他的心臟跳得跟擂鼓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相对，认认真真地朝司空凌行了一礼。
    “九幽王前辈，请赐教！”
    话音刚落，白绝周身的异能量猛然炸开。
    强横的气势如同风暴般席捲四方，卷得地上的碎石乱滚，几名站得近的侍女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司空凌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股气势衝到他面前自动分流散开，连他的衣摆都没吹起来。
    他微微挑了挑眉，目光里带著几分欣赏。
    “s级就有这样的气势，很不错。”
    白绝没搭话。
    他知道这种客套没意义，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夸奖就是施捨。
    他要的不是夸奖。
    他要的是真正的指点。
    白绝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化成一道白影暴射而出，右拳裹挟著强化到极点的力量，直轰司空凌面门。
    快。
    极快。
    换了任何一个s级异能者在场，这一拳都得认真对待。
    但司空凌只是微微偏头。
    拳风从他耳边擦过，吹动了几缕头髮。
    白绝紧跟著转身横扫一脚，司空凌后退半步，轻鬆闪开。
    第二拳，第三拳。
    白绝连续打出七八记重击，每一拳都带著极化后的恐怖力量，砸在地面上能炸出半米深的坑。
    但没有一拳碰到司空凌。
    那人就那么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不大不小，始终和白绝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远不近，远到白绝够不著，近到白绝觉得下一拳一定能打中。
    这种感觉让白绝抓狂。
    周围的侍女们看得目不转睛，有个扎著双丫髻的丫头突然喊了一声：
    “白髮小哥哥加油！”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余侍女也跟著起鬨。
    “加油加油！”
    “打中他！”
    “小哥哥好帅！”
    司空凌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们一眼，脸上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这些叛徒，每人罚一个月工资！”
    侍女们顿时笑成一团，有的吐舌头，有的做鬼脸，完全没有对王者该有的敬畏。
    看得出来，司空凌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的不像是王，更像是家主。
    这一幕恰好被走过来的林一和钟灵淼看了个满眼。
    钟灵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林一走到杨明旁边站定。
    杨明朝场上努了努嘴：
    “老大，白绝这小子胆子还真挺大，居然敢让九幽王指点他。”
    林一看著场中那个白髮少年，目光平静。
    白绝正在调整呼吸，汗珠从额头滑落，但那双眼睛里烧著不肯熄灭的火。
    “不错。”林一说。
    就两个字，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但杨明跟了林一这么久，听得出来，这两个字是真心话。
    杨明笑著摇了摇头。
    果然，有其老大必有其小弟，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也是林一的小弟，那自己要不要也上去求九幽王指点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算了，丟人的事让白绝一个人干就行了。
    场上，白绝已经打了將近三十招。
    没有一招碰到司空凌。
    这种差距不是数量能弥补的。
    就像一个人拼命往天上跳，而天空永远在头顶，不近不远。
    白绝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瞳孔深处多了一层锐利的光。
    无双。
    这是他在九黎城三个月里无数次苦战磨礪出来的状態。
    將极化推到极致，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同一个频率上震动，所有的力量、速度、反应凝聚成一个点。
    天人合一。
    白绝的气势陡然攀升。
    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些侍女几乎是同时安静下来。
    她们说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场上那个白髮少年的眼神变了。
    变得很可怕。
    白绝动了。
    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至少快了三成，拳头上裹著的异能量高度压缩，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一拳轰出，司空凌向右侧身避开。
    白绝紧跟著右肘横击，来得又快又刁。
    司空凌抬起左手，掌根轻轻一推，卸掉了这一肘的力道。
    就在掌根接触的瞬间，司空凌开口了。
    “肘击的角度再低三寸。”
    白绝微微一怔，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调整。
    下一击，肘尖的轨跡確实更加刁钻了。
    司空凌再次侧身，这次避得比刚才急了一点点。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进步很快。”
    白绝没有停手，拳脚连环而出，每一击都比上一击凶猛。
    司空凌从头到尾没有用过一丝异能，也没有反击过一次，只是用纯粹的身法和格挡来应对。
    但每次格挡的时候，他都会说一句话。
    “出拳的时候肩膀別抬太高，会露出空当。”
    “脚步別踩死，重心放在前掌。”
    “你的力量在右腿分配得不均匀，刻意去感受一下。”
    每一句都很短，很精確。
    白绝拼命地记，拼命地改，拼命地打。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种机会，死了都不会有第二次。
    两人在场上缠斗了足足半刻钟。
    白绝的呼吸越来越重，双臂越来越沉，最后一拳打出去的时候，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的双腿发软，膝盖弯了一下。
    但他咬著牙没有倒。
    他抬起手，朝司空凌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前辈......我......我认输。”
    白绝弯著腰大口喘气，汗水滴滴答答地砸在青石地面上，浸出一小片深色痕跡。
    司空凌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绝是吧。”
    白绝抬起头，用力点了一下。
    司空凌看著他，眼神里的欣赏不是敷衍，是真的在认可一个年轻人。
    “你很不错。”
    白绝的眼眶有点红。
    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挺直腰板，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谢九幽王前辈夸奖！”
    司空凌笑了笑，拿掉搭在白绝肩上的手，转身看向四周那些还在围观的侍女们。
    “都散了吧。”
    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赶一群看热闹的小猫。
    侍女们这才恋恋不捨地散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白绝几眼，窃窃私语。
    “那个白髮小哥真的好拼。”
    “是啊，打了那么久都没放弃。”
    “长得也好看......”
    白绝听到最后那句，耳朵尖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但很快被他用手背擦汗的动作遮了过去。
    这时候，林一迈步走上前。
    司空凌看到他，笑著招了招手。
    林一开门见山：
    “司空前辈，我们明日就要离开了。”
    司空凌收起笑容，问道：
    “去哪？”
    “去明州，见一见辰王前辈。”
    司空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原因。
    停顿了一两秒，白绝突然从旁边插了一句话。
    “九幽王前辈！”
    他举起手，脸上露出那种典型的白绝式笑容，带著几分討好，几分不要脸。
    “您不是空间之王吗？能不能......送我们一程？”
    场上安静了一瞬。
    杨明偏过头，用眼神示意伊洛。
    看，又来了。
    司空凌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摇头。
    “我只是空间之王，又不是空间之神。”
    “明州离苍州太远了，我最多只能把你们送到扬州地界。”
    白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訕訕一笑。
    钟灵淼这时候开了口。
    “不用劳烦九幽王前辈。”
    “我们驾车回去就行，最多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杨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钟灵淼。
    他看出来这丫头別有用心。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司空凌也没在意这些，痛快地点了点头。
    “行。”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那今天你们就在我这九幽城好好逛逛，吃的用的玩的，所有消费由本王买单！”
    白绝双眼放光，一拳砸在掌心里。
    “噢耶！”
    杨明看他那副出息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伊洛倒是难得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神色，侧头看了白丝一眼。
    白丝站在原地，银髮被山风吹到脸侧，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林一身上。
    林一朝她微微偏了偏头。
    白丝便跟了上去。
    白绝已经迫不及待地搓著手往山下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明哥！小伊洛！小白丝！学姐！走走走！九幽王前辈请客！不花白不花！”
    杨明嘆了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伊洛也抬脚跟上。
    钟灵淼站在原地，目光在林一和白丝並肩离开的背影上停了一瞬。
    风从山巔灌下来，吹得她的黑髮拂过脸颊。
    她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说，跟著眾人一起往山下走去。
    司空凌站在那，看著这群年轻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羡慕。
    又像是怀念。
    他负著手，喃喃自语了一句。
    “年轻真好。”
    然后他也转身，走回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