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城的清晨，薄雾从山腰间升起，缠绕著飞檐翘角的楼阁，像是给这座古城披了一层轻纱。
    白绝站在宫殿门口，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发光。
    “走走走！今天必须把这座城逛个底朝天！”
    他转头看向眾人，那副表情像是被关了三年终於放出来的二哈。
    杨明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懒得搭理他。
    伊洛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白丝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从殿內缓步走出的林一身上。
    林一穿著黑风衣，双手插兜，扫了一眼山下层层叠叠的古建筑群，微微点了下头。
    “走吧。”
    白绝一拳砸在掌心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噢耶！”
    六个人沿著石阶往山下走。
    越往下走，九幽城的全貌越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很快，几人来到了山脚下。
    青灰色的石板路向前延伸，两侧商铺鳞次櫛比，全是古式木质结构。
    酒楼茶肆掛著大红灯笼，绸缎铺子门前搭著竹架，糕点铺飘出来的甜香味顺著风爬上台阶。
    没有霓虹灯，没有电子屏幕，没有满大街的gg投影。
    有的只是飞檐、石桥、流水，还有街边那些穿著各式古装的店家，操著略带苍州口音的嗓门吆喝。
    白绝走到主街上，脑袋左转右转，跟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没什么区別。
    “我去，这也太有感觉了吧？跟穿越了一样！”
    他指著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木楼，上面掛著“望月阁”的牌匾，门口站著两个穿青衫的伙计，笑脸相迎。
    伊洛跟在他旁边，视线被街角一家捏糖人的老手艺人吸引住了。
    老人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转著一根竹籤，滚烫的糖浆在指尖流转，三两下就捏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
    伊洛停住脚步，看了好几秒。
    白绝立刻凑过来。
    “想要啊？”
    伊洛摇头。
    “不想。”
    白绝已经蹲到老人面前了。
    “老爷子，来两个！一个兔子，一个.....”
    他想了想，回头看了伊洛一眼。
    “一个猫。”
    老人笑呵呵地应了，竹籤一转，糖浆起落间，一只小猫成了形。
    白绝付了钱，把兔子塞到伊洛手里。
    伊洛低头看著手里的糖兔子，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但也没推开。
    白绝举著自己的糖猫，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一口咬掉了猫头。
    “嗯！好吃！”
    伊洛看著他那副蠢样子，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前方的街道更宽了。
    两侧的建筑变得更加精致，飞檐上雕著瑞兽，门楣上掛著楹联，笔锋遒劲。
    路上的行人脸上大多带著笑。
    不是那种城市里常见的、疲惫中挤出来的职业微笑，而是真的在笑。
    眼睛里有光，步子也不急，有大人牵著小孩在桥上看锦鲤的。
    有年轻姑娘挽著胳膊在绣铺门前挑丝线的，也有老人端著茶壶在树荫下閒坐的。
    这座城活得很慢。
    慢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一走在青石路上，左手边是白丝，右手边是钟灵淼。
    他的目光扫过街两旁的铺面和行人，没什么表情，但步子走得不快。
    他对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没兴趣，但这种整体的古风氛围確实別有一番味道。
    不像百城那种赛博朋克和古风的拼接感，九幽城是纯粹的古。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古。
    白丝安静地走在他身侧，银髮被山间的风轻轻拂起。
    她偶尔侧头看一眼路边的东西，像是对人类的生活方式感到好奇，但也只是看看，不开口。
    直到她看见了一对年轻男女。
    那对情侣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男的搂著女的肩，女的头靠在男的胸口，两人走得歪歪扭扭，笑声传过来。
    白丝的视线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和林一之间那道不大不小的距离。
    她的右手微微抬了一下。
    又放下了。
    钟灵淼也瞟了那对情侣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路边一棵掛满红绸的许愿树上。
    林一视若无睹地走了过去。
    杨明跟在三人身后，把前面的一幕全收进了眼里。
    他嘴角微微一弯，没说话。
    这时候，白绝不知道从哪条巷子里窜了出来，满头大汗，一把抓住杨明的胳膊。
    “明哥！那边有个古代游乐场！有投壶！射箭！还有那个什么蹴鞠！走走走！”
    杨明皱眉。
    “不去。”
    “走嘛！”
    白绝死拉著不放，力气大得离谱。
    “就你了明哥，老大肯定不去，小白丝也不会去，学姐在陪老大，就剩你了！”
    “不是还有伊洛......”
    “小伊洛已经在那边等著了！”
    杨明的脸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林一一眼。
    林一头都没回。
    “去吧。”
    就两个字，语气平淡，跟打发人差不多。
    杨明嘆了口气，被白绝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拐过两条巷子，到了白绝说的那个地方。
    是一片开阔的院落，四周围著竹篱笆，里面摆著投壶、射箭、蹴鞠等各种古代游艺的摊位，不少人在里面玩得热火朝天。
    伊洛果然站在入口处等著。
    白绝衝过去，拉起两个人，直奔射箭摊。
    “来来来！比比谁射得准！”
    伊洛看了看那把木质弓箭，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幼稚。”
    说完她拿起弓，搭箭拉弦，嗖的一声正中靶心。
    白绝眼睛都直了。
    “好！再来一局！”
    杨明被塞了一把弓，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六个字。
    我是谁？
    我在哪？
    但当他拉开弓弦的那一刻，手上的肌肉记忆自动接管了身体。
    箭矢脱弦而出，劈开空气，钉入靶心，箭尾嗡嗡震颤。
    比伊洛那箭更深了三分。
    摊主倒吸一口凉气。
    白绝拍著杨明的肩膀大笑。
    “明哥你真是......哈哈哈哈......”
    杨明默默把弓放下，转身就走。
    白绝追了上去。
    “別走啊！那边还有蹴鞠！明哥你当守门员！”
    “滚。”
    “你不去我就告诉老大你偷偷多吃了两块糕点。”
    “……”
    杨明停住脚步。
    那边，林一三人走到了一座石拱桥上。
    桥下是一条清澈的溪流，锦鲤成群地游著，偶尔跃出水面溅起水花。
    桥栏杆上刻著云纹，桥两侧垂著碧绿的柳枝。
    钟灵淼双手撑在桥栏上，看著水面上的倒影。
    她的倒影旁边是林一的。
    再旁边是白丝的。
    三个人的影子映在波光粼粼的水中，隨水流轻轻晃动。
    “林一。”钟灵淼忽然开口。
    “嗯。”
    “这里好像还挺好的，城也好，人也好。”
    林一没回答。
    他靠在桥栏上，视线落在远处那片层叠的屋檐上。
    这座城確实治理得好。
    街面乾净，百姓安居，没有明显的贫富割裂，也没有外面那种隨时可能爆发衝突的紧绷感。
    司空凌这个人，表面隨性，骨子里是个有大手腕的人。
    “咔嚓。”
    一声快门响。
    三人同时转头。
    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站在桥头，手里端著一台復古造型的摄像机，脸上带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连连摆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你们仨站这儿画面太绝了，忍不住就按了快门！”
    她小跑过来，眼神在三个人脸上轮流扫了一遍，越看越兴奋。
    “天吶，你们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是来旅游的吗？我能不能正式拍一张？免费！”
    林一微微皱眉，准备拒绝。
    钟灵淼先开了口。
    “来都来了，拍张照留个纪念唄。”
    她偏头看著林一，语气很隨意，但眼底带著点小小的期待。
    林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满脸热情的女孩。
    想了想，点头。
    “行。”
    女孩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赶紧调好镜头。
    “好好好！三位站在一起，就那个位置！背景是桥和柳树！完美！”
    林一站在中间，白丝在他左侧，钟灵淼在他右侧。
    白丝略显僵硬地站著，表情依旧淡漠，但身体不自觉地往林一那边靠了靠。
    钟灵淼很自然地微微侧身，露出一个乾净利落的微笑。
    林一面对镜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平时那副样子。
    快门落下。
    女孩看了一眼成片，嘴巴张成了o型。
    “这构图......这顏值......绝了绝了。”
    她抬起头，目光不太好意思地在林一和钟灵淼之间来回看了看。
    钟灵淼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
    “能再拍一张吗？我想和他单独拍一张。”
    女孩立刻点头。
    “当然可以！”
    林一看了钟灵淼一眼。
    拍都拍了，再拍一张也无妨。
    两人並肩站在桥上。
    钟灵淼趁著女孩调整角度的间隙，不著痕跡地往林一那边靠了靠。
    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了林一的手臂。
    脸颊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在古城的日光下並不明显。
    快门再次响起。
    白丝站在一旁，银髮垂落，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目光平静得没有任何波动。
    但她的右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好了！拍得超好看！”
    女孩举著摄像机给两人看回放。
    画面里，林一面色如常，钟灵淼侧著头，唇角弯著一道弧度，眼底有光。
    “嘿——！你们在拍照？”
    白绝的声音从桥那头传过来。
    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身后跟著无奈的杨明和安静的伊洛。
    白绝的衣领歪了，脸上还沾著一点草屑，看起来蹴鞠踢得很尽兴。
    “等等！大合照！必须来一张大合照！”
    白绝一把拉过杨明和伊洛，凑到林一三人面前。
    杨明皱著眉。
    “没必要......”
    “有必要！”
    白绝斩钉截铁。
    “这种机会以后不一定有！明哥你彆扭什么？”
    杨明看了林一一眼。
    林一没反对。
    六个人站成一排，背后是石桥、柳树、和远处层叠的飞檐。
    白绝站在最右边，咧著嘴笑得张扬，右手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
    伊洛站在他旁边，面色平淡，但没有躲开。
    杨明抱著胳膊站在伊洛身侧，表情写满了“我是被迫的”。
    林一在正中，左手插兜，没什么特別的神情。
    白丝靠著他的左侧，银髮如瀑，安静得像一幅画。
    钟灵淼在最左边，侧身朝向镜头，黑髮被风拂过耳际。
    女孩举起摄像机，眯著一只眼调焦。
    “看镜头！三、二、一——”
    快门按下。
    画面定格。
    六个人，一座古桥，一片暖色的光。
    女孩低头翻看成片，越看越满意，噼里啪啦地操作了几下。
    隨后，她加了林一他们的好友，把所有照片发给了他们。
    “发好了！你们看看！”
    钟灵淼接过微型电脑上弹出的图片，一张一张地翻。
    翻到那张和林一的双人照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画面里的自己笑得很好看。
    而旁边那个人，即使面对镜头也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却莫名让整张照片多了一种说不清的质感。
    她看了好几秒，才把页面划过去。
    白绝凑过来看合照，乐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明哥你这表情......跟上刑场似的！”
    杨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日头渐渐偏西。
    六个人在九幽城里从东街逛到西街，从南巷走到北巷。
    白绝拉著伊洛几乎把能玩的东西玩了个遍。
    投壶贏了三轮，射箭输了两局，蹴鞠踢飞了两个，猜灯谜猜对了七个。
    伊洛被他拽著从头跑到尾，嘴上一直在说“够了”“不要了”“回去了”，但脚步从来没停过。
    到最后，两个人手里各捧了一堆战利品，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儿装了满怀，伊洛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耳尖透著一点红。
    暮色四合的时候，六个人来到了一座豪华古楼前。
    三层高的木楼雕樑画栋，门匾上写著“摘星楼”三个烫金大字，两侧掛著大红灯笼，暖光倾泻而下。
    一楼大厅里摆著十几张红木方桌，二楼是包间，三楼据说是城內达官贵人才能定的雅阁。
    店家把他们引到三楼最大的那间雅阁。
    推门进去，窗外正对著半城灯火。
    满桌菜餚早已备好，热气腾腾，瓷盘精致，香味扑鼻。
    白绝坐下来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这日子过的，简直不真实。”
    杨明扫了一圈满桌子的菜，心里估算了一下价格，暗自咋舌。
    六个人落座，吃了一顿实打实的丰盛晚餐。
    菜色讲究得离谱，什么松茸燉老鸡、翡翠虾仁、酱烧鱸鱼、桂花糯米藕，样样都是功夫菜。
    白绝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猛吃，伊洛吃得斯文但速度不慢，杨明不声不响地干掉了三碗饭。
    白丝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小口咬著。
    偶尔抬头看林一一眼。
    钟灵淼给自己倒了杯温酒，小口抿著，余光不时扫过对面的林一。
    林一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习惯性地抬手朝门外招了招。
    一名穿著青衫的侍者无声地推门进来。
    “结帐。”林一说。
    侍者微微欠身，笑容恭敬。
    “这位客人，帐已经结过了。”
    林一顿了一下。
    白绝筷子一停，嘴里还塞著半块糯米藕，含糊不清地笑了出来。
    “九幽王前辈还真是说到做到。”
    钟灵淼放下酒杯，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窗外，九幽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像是有人在山间撒了一把碎金。
    林一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欞落在远处那片层层叠叠的古式屋檐上，灯火映在他黑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钟灵淼端著酒杯，翻开微型电脑里今天拍的照片。
    六人合照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她的手指往前划了一下，停在那张双人照上。
    古桥、柳枝、暖光。
    她看著画面里那个侧脸冷淡的人，眼神闪动。
    然后关掉了屏幕，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