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城位於苍州南部，离扬州很近。
    司空凌给他们准备的越野车性能极强，底盘稳，马力足，碾过荒野碎石路跟走高速似的。
    林一三人只在荒野上行驶了几天，便离开了苍州地界，进入了扬州。
    扬州交通发达，铁路网四通八达。
    林一將越野车收入神威空间，三人直接在最近的站点搭上了火车。
    火车一路向东北方向疾驰。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变成连绵山脉，又从山脉变成无尽旷野，日升月落，周而復始。
    仅仅十天时间，三人便离开了扬州，踏入了扬州与明州之间的那片无序之地。
    这里没有联邦管辖，没有城市灯火，只有茫茫荒原与偶尔掠过天际的异魔阴影。
    这天傍晚，太阳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墨色吞没。
    林一將越野车从神威空间放了出来，停在一处地势平坦的原野空地上。
    三人就地扎营。
    火堆升起来了。
    橘黄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晃，映亮了周围一小片枯黄的草地。
    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生物的低吼，被风吹散在旷野里。
    火车上的日子著实难熬。
    车厢晃得厉害，硬座硌得慌，觉也睡不踏实。
    虽说以他们的身体素质，身体没有什么不適，但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感是真的。
    今天终於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林一靠在车头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望向前方那片漆黑的荒野。
    风从远处吹来，带著乾燥的泥土气息，撩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堆旁边，钟灵淼和白丝並排坐著。
    白丝手里举著一根削尖的木棍，上面串著几块异魔肉，正凑在火焰上方认认真真地翻烤。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起一缕白烟。
    她的表情非常专注，银色的长髮垂落在肩头，火光在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跳动，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钟灵淼坐在白丝旁边，双手抱膝，偏头看了看认真烤肉的白丝。
    小嘴微微抿著，一双大眼睛死死盯著火上的肉，那架势比做什么都认真。
    钟灵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另一边靠著车头的林一身上。
    夜风吹动他的黑色风衣，衣摆轻轻翻飞。
    他的侧脸被火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沉默，疏离，带著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钟灵淼收回视线，脑子里转个不停。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觉得自己和林一差不多算是半个真朋友了。
    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林一在刻意疏远她。
    不是那种明摆著的冷脸，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距离感。
    聊天的时候他会回应，但从不主动开口。
    她凑近一步，他就不著痕跡地退半步。
    钟灵淼想不通。
    她自问自己长得也不差，这问题到底出在哪？
    想不通的钟灵淼把注意力转到了林一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银髮少女身上。
    她原本以为是林一喜欢白丝。
    毕竟白丝这张脸，放到哪儿都是顶尖的，美得不像真人，带著一股子凡间不该有的气质。
    任何男人身边有这么个女孩子跟著，都很难说没想法。
    但通过这些天的观察，钟灵淼发现並不是那么回事。
    林一对白丝確实很好，但那种好更像是哥哥对妹妹，或者说，长辈对晚辈。
    会帮她拉上没拉好的外套拉链，会在火车上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靠著睡，但从来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曖昧举动。
    而白丝那边则更加不一样。
    她是真的把林一当主人。
    不是嘴上喊著玩儿的那种，而是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认定自己就是林一的僕人。
    主人说往东，她绝不往西看一眼。
    主人没让她吃饭，她能端著碗等到肉凉了都不动筷子。
    最主要的是，白丝还是一只化形异魔。
    钟灵淼也见过不少豢养化形异魔的异能者。
    有钱的用好吃好喝养著，没钱的就上控制项圈、异能控制，各种手段限制异魔的能力和行动。
    因为谁都知道，异魔终归是异魔。
    养得再熟，也隨时可能弒主。
    但白丝这种情况，她是第一次见。
    完全发自內心，没有任何约束，没有任何强迫的痕跡，就是纯粹地认定了一个人类是自己的主人。
    这太不正常了。
    但钟灵淼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也没打算深究。
    毕竟那是林一的事。
    “小......白？”
    钟灵淼凑过去，小声开口。
    白丝手里翻烤的动作没停，偏过头看了钟灵淼一眼，眉头微皱，语气认真得不行。
    “不要叫我小白。”
    “小白只能主人叫。”
    钟灵淼愣了一下。
    她看著白丝那副一本正经纠正她的样子，银色的眸子里写满了“这是原则问题”的严肃，嘴唇还抿得紧紧的。
    钟灵淼没忍住，笑了。
    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白丝的脑袋。
    银髮柔软顺滑，手感极好。
    但她的手还没在上面停留两秒，白丝就直接伸手，一把將钟灵淼的手从自己头顶拿了下来。
    动作乾脆利落，毫不含糊。
    白丝撅起嘴巴，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不要摸我的头。”
    “我的头只能主人摸。”
    钟灵淼看著白丝这副小狗护食般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她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笑著收回来。
    “好好好，不摸不摸。”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炸出几颗火星子飞上夜空。
    钟灵淼安静了几秒，又开口了。
    “小白丝，你和你主人......是怎么认识的？”
    她的语气很隨意，就像是朋友之间閒聊时隨口问出的问题。
    但白丝听到这句话之后，手里翻烤的动作停了。
    她垂下眼睛，眉头微皱，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几秒过去了。
    白丝的眉头越皱越紧。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脑子里，怎么都想不通，怎么都绕不过去。
    钟灵淼察觉到了不对劲。
    白丝身上的气息开始紊乱。
    那种平日里安静温驯的感觉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不稳定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体內破壳而出。
    “小白丝，你怎么了？”
    钟灵淼靠近白丝，伸出手想扶住她的肩膀。
    她的指尖刚碰到白丝身体的瞬间。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息从白丝体內炸开。
    那股力量强横得不讲道理，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火堆被瞬间吹灭。
    钟灵淼整个人直接被掀飞出去。
    她在半空中咬牙一个空翻，双脚稳稳落在十几米开外的草地上。
    落地的瞬间，她抬头看向白丝。
    林一已经站在了白丝面前。
    此刻白丝的银髮在夜风中疯狂飞舞，体表浮现出细密的银白色纹路，双眼紧闭，整个人像一颗隨时要爆炸的炸弹。
    林一看著眼前这幅场景，眉头微微皱起。
    他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
    猩红色在瞳孔中绽放，层层叠叠的彼岸花纹路旋转浮现，妖异而绝美。
    那双眼睛看穿了白丝体內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的异能量极度不稳定，像是烧开的沸水在锅里翻滚。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她体內那颗核心。
    林一的目光沉了下去。
    那颗核心竟然在吞噬白丝的生命力！
    一丝一缕地、贪婪地、不可遏制地吸取著宿主的生机，將其转化为某种未知的能量。
    白丝的身体本能地將这种吞噬判定为外敌入侵，所以才会爆发出狂暴的异能量进行自卫反应。
    林一没有犹豫。
    他当机立断，右手按上白丝的肩膀，浑厚的异能量从掌心灌入。
    那股力量精准无比，绕过白丝自身的经脉，直接锁定了异动的核心，从外部將其死死压制住。
    核心的吞噬速度骤然放缓。
    然后停止。
    白丝周身暴动的银白色异能量也隨之一层层消退，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归於平静。
    夜风重新恢復了正常的声音。
    远处传来虫鸣，荒草沙沙作响。
    白丝的身体软了下来，两眼一闭，向后倒去。
    林一伸手將她接住。
    银髮少女靠在他的臂弯里，脸色有些发白，呼吸浅而均匀，像是陷入了沉睡。
    林一抱著她转身走向帐篷。
    帐篷是出发前在九幽城买的，空间不算大，里面铺了两张简易床，旁边堆著几个背包。
    林一將白丝轻轻放在其中一张小床上，把毯子拉上来盖到她胸口。
    钟灵淼紧跟著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脸上还残留著几分震惊。
    她看了看床上昏睡的白丝，又看向林一。
    林一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白丝苍白的面色，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钟灵淼脸上。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小白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钟灵淼如实回答。
    “我就是隨口问了一句，问小白丝是怎么和你认识的。”
    她顿了顿，回忆著刚才的场景。
    “然后她就开始皱眉，像是在想什么东西但想不起来，接著就......这样了。”
    林一沉默了。
    就问了一句怎么认识的，就成这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白丝，脑子飞速转动。
    白丝在遇到自己之前的记忆，本来就模糊得厉害。
    她从来没主动提起过自己的过去，林一也没刻意去问。
    但今天这个反应太不正常了。
    不是想不起来那么简单。
    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想起来。
    而且那颗核心突然开始吞噬她的生命力，时间点恰好就在她试图回忆过去的时候。
    太巧了。
    林一的思绪往更深处延伸。
    白丝的来歷，和泰坦公司脱不了干係。
    当初，有一伙奇怪的人要抓捕白丝，那伙人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泰坦公司的人。
    白丝极大概率就是泰坦公司研究出来的產物。
    她体內的核心，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天然生成的，而是被人为植入的。
    那颗核心或许出厂就有问题，如今在白丝身上体现了出来。
    林一的眼神冷了下去。
    很好。
    又多了一个弄死泰坦公司那帮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