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荒原被一层薄雾笼罩,枯黄的野草上掛著细碎的露珠。
越野车的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林一,小白丝醒了!”
林一缓缓睁开眼。
视线里,钟灵淼正站在车门旁,一头黑髮乱糟糟地披散著,眼底掛著浓重的青黑色,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配上她此刻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髮丝,活脱脱一个从恐怖片里爬出来的女鬼。
林一撑起身子,看著她。
“你这样子,一宿没睡?”
钟灵淼伸手把挡在脸前的碎发撩到耳后,满不在乎地说:
“睡没睡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白丝醒了。”
话没说完,她已经伸手抓住林一的手臂,把他从车里往外拽。
林一被拉著踩上地面,晨露打湿了鞋底。
钟灵淼拽著他快步走向帐篷,帐帘还没掀开,她就回头催了一句:
“快点。”
帐帘被掀起。
帐篷里的光线昏暗柔和,白丝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银白色的长髮从肩头倾泻而下,铺满了半张床,有几缕垂在脸颊两侧。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昨晚好了太多。
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没有焦距,像是还没有完全回到这个世界里。
林一迈步走进帐篷。
白丝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
那双失神的瞳孔在看到他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一潭死水里投了颗星星。
“主人。”
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的依赖和安心是藏不住的。
下一秒,白丝直接从床上下来,光著脚踩在帐篷底布上,快步走到林一面前。
她就那么站在他跟前,仰著头看他,银髮垂在身后,白色运动服的领口有些皱。
林一没说话,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手掌下的髮丝有些凉,触感柔软。
白丝没有动,任由他揉著,眼睛微微眯起来。
林一的另一只手按上她的肩膀,双眼中猩红色的万花筒写轮眼悄然亮起。
视线穿透了白丝的皮肤、肌肉、骨骼,直抵她体內核心所在的位置。
核心安静地悬浮在她的胸腔深处,表面的银白纹路规律地明灭著,异能量的流动平稳有序。
没有暴走的跡象,没有吞噬生命力的异象。
一切恢復了正常。
林一收回视线,猩红褪去,瞳孔恢復成日常的黑色。
他心里却没有放鬆。
昨晚那颗核心发作的凶猛程度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东西像一头沉睡的野兽,一旦被什么东西触发,就会疯狂地吞噬宿主的生命。
他能压制一次,能压制两次。
但如果下一次爆发的强度翻倍呢?翻三倍呢?
他压不住的时候,白丝就没了。
必须儘快解决这个隱患。
林一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此刻在心里盘算的,已经不是“工具损坏了怎么修復”的问题。
而是“她不能出事”。
这个从南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银髮少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心里多了些不一样的分量。
不过他没察觉到这些。
但旁边的钟灵淼察觉到了。
她看著林一揉白丝脑袋的动作,看著他开启写轮眼时微微蹙起的眉,看著他收回视线后那一瞬间没来得及藏好的担忧。
这个嘴上什么都不说、平时冷淡得像块石头的男人,其实是真的关心这个女孩的。
他只是不说而已。
“林一,小白丝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钟灵淼开口问。
林一的目光从白丝身上移开,语气平淡:
“体內异样已经消失,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钟灵淼鬆了口气:
“那就好。”
“不过......”
林一再次开口。
钟灵淼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整个人立刻绷紧,盯著他。
林一看著她:
“这种情况一旦出现,以后肯定还会復发,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钟灵淼的表情瞬间严肃了。
“那咱们赶紧继续赶路。”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到了我家,我立马请求老祖宗出手救小白丝。”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白丝一直站在林一面前,听著两人的对话。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眼睛望著林一,缓缓开口。
“主人,我是要死了吗?”
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人听著心里发紧。
林一还没来得及开口,钟灵淼已经抢先走了过去。
“小白丝,你怎么会死呢?”
她的声音一下子柔和了下来,伸手揉了揉白丝的脑袋,动作很轻很小心。
“我和你主人一定会治好你的。”
白丝看著钟灵淼。
那只手搭在她头顶,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这一次,白丝没有躲开,也没有皱眉。
她只是安静地承受著这个动作,像是默认了什么。
林一直直地看著白丝。
“有主人在,谁死你都不会死,知道吗?”
没有多余的废话,就是这么一句。
白丝的眼睛看著林一,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后没有说出什么。
但她的胸口有一个地方,暖暖的。
那股感觉从里面往外蔓延,让她觉得很舒服。
她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但她想要更多。
三人收拾了帐篷和行李,把东西搬回越野车。
林一坐进驾驶座,这一次,白丝和钟灵淼一起坐在后排。
白丝银髮披肩,安安静静地望著窗外。
车轮碾过枯草,引擎的轰鸣声在荒原上响开。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了裂缝纵横的旧公路,朝著明州的方向继续前行。
尘土在车尾翻涌。
他们走后没多久,营地的位置只剩下一堆熄灭的篝火。
灰烬还冒著一缕微弱的白烟。
一只乌鸦从天上落了下来。
它稳稳地停在篝火旁边的石头上,爪子扣紧石面。
浑身的羽毛漆黑油亮,在晨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泽。
它歪著头,盯著车辆远去的方向。
它的眼睛里,闪烁著不属於鸟类的、幽暗的红光。
——
与此同时。
不知距此多远的某处。
一座掩埋在地下的研究基地,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惨白色的光照得金属墙壁泛出冷光。
基地深处,一间密闭的房间。
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彻底的黑暗。
一个人盘腿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
他穿著一身宽大的黑袍,脑袋上套著一个乌鸦头套,两个眼洞的位置空空荡荡,看不见里面的面孔。
他一动不动。
身体保持著笔直的坐姿,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和死人没有区別。
就在这时。
黑暗中,那个乌鸦头套的双眼位置,突然亮起两团暗红色的光。
像是什么东西被重新激活了。
黑鸦的身体有了细微的动作,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向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联络器。
他按下开关。
滴的一声。
信號接通了,联络器那端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急促,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期待。
“黑鸦,有什么情况?”
黑鸦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擦过铁皮,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博士。”
他停顿了一下。
“小白体內的核心,已经开始了。”
联络器那端沉默了一瞬。
“真的?!”
黑鸦:“真的。”
“好好好!!!”
连著三个好字,从联络器里迸出来,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加高亢,更加激动。
那个声音的主人显然已经无法自控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联络器里传来了椅子被推开的刺耳摩擦声。
“黑鸦,你继续监视小白的状况。”
那个声音压了压音调,但掩饰不住话语底下翻涌的兴奋。
“有任何消息,立马通知我。”
黑鸦:“是,博士。”
通讯中断。
密闭的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黑鸦將联络器收回腰间,双手搭在膝盖上,恢復了那尊雕塑般的坐姿。
乌鸦头套的双眼中,红光明灭不定地跳动著。
比刚才更亮。
更烈。
更新于 2026-04-13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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