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黑衣女人缓缓转身。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面容冷然，手中两把匕首还沾著狼血，滴滴答答往下掉。
    三小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
    三人猛地回头。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缓步而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然。
    他身后跟著一个银髮少女，髮丝在夜风里轻轻浮动，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他们。
    一男两女，直接把他们夹在了中间。
    大丑的后背绷紧了。
    他和二丑、小丑女三人下意识地靠在一起，背对背坐在地上。
    伤口还在渗血。
    身体还在发抖。
    但三人的眼睛已经警惕起来。
    对方確实救了他们，但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在荒野里，救你一命的人和要你一命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更何况......
    能在深夜的荒原上这么閒庭信步的人，是好人的概率，怕是比中彩票还低。
    他们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沉默了几秒。
    空气里瀰漫著异魔的血腥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天很黑，风很凉。
    大丑率先做出了判断。
    他直接翻身，跪在地上，对著林一和钟灵淼猛地磕了下去。
    “砰”的一声，额头撞上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大哥大姐救命之恩！小弟没齿难忘！”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是差点死掉的人。
    二丑愣了半拍，立刻跟上。
    膝盖一软，整个人趴了下去，磕头的架势比大丑还猛，额头都磕红了。
    “大哥大姐大恩大德！二丑给你们磕头了！”
    小丑女反应最慢，但眼睛最灵。
    她看了看大丑和二丑的架势，深吸一口气，也跪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大哥大姐救命！”
    三人並排跪在荒地上，花花绿绿的小丑服沾满了血和灰，脸上的妆糊得乱七八糟，但磕头的动作整齐划一，嘴里的感谢话更是不带重样地往外蹦。
    最厉害的是大丑。
    一边磕头一边抹眼泪，两行泪从眼里流出，满脸都是感激涕零的虔诚。
    让人一看就觉得他们是真情流露。
    钟灵淼看著地上这三个傢伙，嘴角抽了一下。
    磕头的声音在安静的荒野里格外响亮，配上三个小丑的嚎叫，整个场面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別嚎了！”
    钟灵淼声音一沉，两把匕首交叉著在三人面前晃了一圈。
    刀身上残留的狼血还没干透，月光一照，反出一道冰冷的寒芒，直直落在三人脸上。
    三小丑浑身一僵。
    嘴巴齐刷刷闭上。
    刚才还嚎得震天响，这会儿连呼吸都轻了，缩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再嚎杀了你们。”
    钟灵淼把匕首收回腰间，扭头看了林一一眼。
    林一没理会地上的三个人，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空气中泛起一丝热意，篝火凭空燃起，橘红色的光焰在夜风中跳动，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然后空间扭曲。
    三张躺椅从虚无中浮现，整整齐齐地围著篝火摆好。
    林一在中间那张坐了下来，微微后仰，姿態隨意。
    钟灵淼坐在他左边，翘著腿，匕首在指间转了两圈后插回腰带。
    白丝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转身走向那只被分尸的黑狼王。
    蛛丝从她指尖弹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狼王一整条后腿，拖著沉重的尸块一路拽了回来，在篝火边停下。
    钟灵淼抬手。
    两把匕首翻飞。
    寒光闪烁之间，厚实的狼腿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刀法利落，断面整齐。
    白丝蹲在地上，蛛丝从指间抽出，將肉块一串串穿好，搭在篝火上方。
    油脂遇火，滋滋作响。
    肉香一点点瀰漫开来。
    还坐在地上的三小丑，鼻子几乎同时动了动。
    大丑的喉结滚了一下。
    二丑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地面。
    小丑女紧紧抿著嘴唇，但她的目光已经完全黏在了那一排烤肉上，拔不开了。
    他们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
    刚才又和那群异魔性命相搏，异能量和体力全部透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空的。
    现在闻到肉香，飢饿的感觉已经要压不住了。
    林一隨意地扫了一眼三个小丑。
    目光在小丑女身上停了片刻。
    小丑女似乎感受到了这道目光，身体微微一缩，下意识往大丑和二丑身后躲了躲。
    林一收回视线。
    肉烤好了。
    空间再次扭曲，几瓶调味料出现在他手中。
    他拧开瓶盖，往滋滋冒油的烤肉上撒了一层。
    孜然、辣椒粉、细盐。
    香气瞬间膨胀了十倍。
    浓烈的味道顺著夜风扩散开去，连远处的虫鸣都安静了。
    白丝拿起一大串，第一个递给林一。
    林一接过，咬了一口。
    白丝又拿了一串，递到钟灵淼面前。
    钟灵淼接过来，笑了笑。
    “谢谢小白丝。”
    白丝摇了摇头，自己拿起一串，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三小丑坐在几米外的地面上，眼睛直勾勾盯著那边的烤肉。
    肉烤好了。
    但不是他们的。
    一串一串顏色焦黄的烤肉在火光下泛著油光，林一三人吃得从容，偶尔还能听到咀嚼的声音。
    大丑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二丑的眼珠子快黏到烤肉串上了，两眼冒著绿光。
    小丑女攥著衣角，咬著嘴唇不说话，但她的肚子很诚实地“咕”了一声。
    林一咬著烤肉，视线平移过去。
    他把手里的烤肉举起来，在半空中缓缓晃了两下。
    “想吃吗？”
    三小丑的脑袋同时点了下去。
    林一朝白丝抬了抬下巴。
    白丝立刻会意，从篝火上取下三大串烤肉，隨手朝三人的方向一扔。
    三串烤肉在空中划出弧线。
    三小丑几乎是弹射起来，六只手齐刷刷伸出，各自精准地抄住一串。
    然后就是狼吞虎咽。
    大丑两口一块肉，腮帮子鼓得快要炸开。
    二丑吃得更夸张，整串肉直接懟进嘴里，牙齿横扫，竹籤从嘴角抽出来的时候上面乾乾净净。
    小丑女吃得文雅一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三口就干掉了半串。
    烤肉下肚，身体里翻涌的虚弱感一点点消退。
    几分钟后，三串肉被啃得连骨渣都不剩。
    三小丑放下竹籤，站起身来。
    这一次，他们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那番感谢，是出於恐惧。
    怕不谢几句就被顺手宰了。
    现在不同。
    烤肉进了肚子，命保住了，还填饱了。
    大丑擦了擦嘴，朝林一和钟灵淼认认真真地弯下腰。
    “大哥，大姐，先前多有冒犯，这份恩情我们仨记下了。”
    二丑和小丑女也跟著鞠躬。
    这一次，是真心的。
    林一靠在躺椅上，烤肉串的竹籤夹在指间转了一圈，隨手扔进篝火里。
    “怎么惹上那群东西的？”
    大丑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小丑妆被汗水和血冲得乱七八糟，露出底下一张老实巴交的方脸。
    “大哥，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他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我们是大名鼎鼎的小丑猎人团！”
    “......”
    “我们本来是做赏金猎人的，这些年大环境不好嘛，赏金猎人的活越来越难做了。”
    大丑两手一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我寻思著不能坐吃山空对吧？得转型！於是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转行当猎魔团。”
    “然后你们就去惹s级异魔巢穴了？”
    钟灵淼开口道。
    “嘿嘿。”
    大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看到消息说附近有一个异魔巢，里面有s级异魔，一颗s级异魔核心就值不少钱。”
    “我寻思著，我们三个s级打一只s级，不是隨便杀吗？”
    他竖起三根手指。
    “结果进去一看，好傢伙，三只s级黑狼带著四五十只小弟，直接追著我们跑了三十多里地。”
    “要不是遇到大哥大姐，我们三个今晚就交代在这了。”
    大丑说著又拍了拍胸口，还摆出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
    林一半眯著眼看他。
    “大名鼎鼎的小丑猎人团？”
    “没听说过。”
    三小丑站在那儿，笑容凝固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风吹过篝火，火星噼啪地蹦了几颗。
    大丑的嘴角僵了一瞬，隨即咳了一声，换了个思路。
    “大哥，我们小丑猎人团您没听说过没关係。”
    他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我要说大事了”的神秘表情。
    “白面死神，您总该听说过吧？”
    林一和钟灵淼对视了一眼。
    钟灵淼低下头，用手挡住了嘴角。
    林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白面死神。”
    “这傢伙我听说过，怎么了？”
    大丑身后，二丑嘿嘿一笑，凑了上来。
    “大哥，那白面死神曾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您知道吧？”
    “但人家现在可了不得了，被联邦给收编了，摇身一变，成了扬州副州长。”
    “嘖嘖，您说这世道，杀人杀著杀著就当官了。”
    “我知道。”林一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
    “但这和你们有什么关係？”
    二丑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神秘。
    “大哥，您知道那白面死神当年为什么离开明州，一路逃到扬州去的吗？”
    林一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顿了顿。
    “难道你们知道？”
    话音刚落，大丑一把推开二丑，重新抢到了c位。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脸上“花了妆的小丑妆里的方脸”努力摆出一副江湖大佬的派头。
    “大哥，这事儿我来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
    “当时那白面死神还是个通缉犯，我们小丑猎人团自然也对他很感兴趣。”
    “毕竟人家悬赏金额高，谁不心动？”
    “然后呢......”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配上夸张的肢体动作，整个人像是在演一出大戏。
    “他听到我们小丑猎人团盯上了他，就一直逃跑！”
    “从南城跑到铁壁城，从铁壁城跑到月城，我们一路追，他一路跑！”
    大丑越说越兴奋，两只手在空气中比划著名追逐路线。
    “最后被他从明州逃了出去，跑到扬州了，我们懒得再追，这才作罢。”
    他拍了拍胸口，脸上写满了遗憾。
    “要不是他跑得快，那白面死神的人头，早就被我们小丑猎人团拿下了。”
    篝火嗞嗞地烧著。
    夜风拂过，捲起几片枯草。
    林一看著大丑那信誓旦旦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钟灵淼低著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白丝嚼著烤肉，银色的睫毛动了动，目光从大丑身上掠过，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她继续吃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一慢慢吐出一口气。
    “你们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安静在吹牛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