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丑立马拍著胸脯道：
    “千真万確，真的不能再真了！”
    林一笑了笑，语气隨意：
    “你们这么厉害？”
    大丑摸了摸脑袋，憨笑道：
    “哎呀，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他嘆了口气，双手叉腰，眼里闪著一种真挚的感慨。
    “现在的白面死神可不是我们这种小卡拉米能比的，人家那是扬州副州长！”
    “只能说，每一位大人物曾经都有一段这样不堪回首的经歷......”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荣幸。
    “而我们，感到很荣幸，是这段经歷的配角。”
    二丑在旁边疯狂点头，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小丑女坐在两人身后，脸色已经白了。
    她听著大丑和二丑越吹越离谱，背后发凉。
    她不知道对面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但那双眼睛一直带著笑。
    笑得很温和。
    温和到让人发毛。
    小丑女伸手拉了拉大丑的袖子，又扯了扯二丑的衣角，想要提醒他们別再说了。
    二丑回头，一脸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你干嘛？”
    “没看到我们在和大哥大姐聊天吗？”
    小丑女张了张嘴：
    “我......”
    话没出口，二丑已经转回了头，继续眉飞色舞地给林一讲述当年“追杀白面死神”的伟大战役。
    小丑女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放了下来。
    这两傻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算了，没招了。
    大丑和二丑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英雄故事里无法自拔了。
    林一靠在躺椅上，手里转著竹籤，脸上始终保持著温和的笑意。
    钟灵淼低著头，肩膀一直在微微颤抖。
    白丝面无表情地啃著烤肉，目光淡淡地扫过三人，又收了回去。
    这个场面太过荒诞，以至於连夜风都安静了几分。
    大丑讲完了“当年勇”，心满意足地擦了把脸上的汗。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哎，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大哥、大姐名讳呢？”
    林一笑了笑。
    没有回答。
    钟灵淼抬起头，替他开口了。
    “他叫林一。”
    声音很平，语气很淡。
    大丑和二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一这个名字在联邦很常见，叫这名字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小丑女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两个字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
    林一。
    林一！
    大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小丑女的异常，他摸著下巴，一副认真回忆的模样。
    “林一......大哥的名字，小弟倒是有些耳熟。”
    他眼睛一亮，凑近了些。
    “不知大哥在道上有没有什么名號？说不定我们曾经还打过交道。”
    二丑立马搭腔：
    “是啊是啊，不知大哥名號？”
    林一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偏了偏，看向旁边的钟灵淼。
    “名號？”
    他歪了下头。
    “我有吗？”
    钟灵淼终於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当然有。”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
    “还很多。”
    大丑和二丑一听，来了精神，齐刷刷地竖起耳朵。
    钟灵淼掰著手指，一个一个往外数。
    “比如......”
    “黑魔神。”
    大丑的笑容僵了一下。
    “笑面虎。”
    二丑的眼角跳了一下。
    “月城拯救者。”
    大丑嘴角的弧度开始下滑。
    “临海城救世主。”
    二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扬州预备军长。”
    大丑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
    “扬州副州长。”
    二丑的膝盖开始发软。
    钟灵淼停顿了一下，偏头看著两人越来越精彩的表情，最后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还有......”
    “白面死神。”
    篝火噼啪地响。
    夜风呼呼地吹。
    这四个字落进空气里，比刚才那群异魔的嚎叫声还要刺耳一万倍。
    大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嘴巴大张著，脸上的小丑妆在火光下看起来格外滑稽。
    那张被汗水和血水糊得乱七八糟的方脸上，缓慢地浮现出一种名为“完蛋”的表情。
    二丑也呆住了。
    黑魔神。
    月城拯救者。
    临海城救世主。
    扬州副州长。
    白面死神。
    这些名號他们哪个没听过？
    联邦谁不知道？
    联邦新闻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的名字。
    而且还是他们刚才调侃的对象。
    此刻，这个人.....
    就坐在他们对面。
    靠在躺椅上。
    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听他们吹了半天如何“追杀”自己。
    大丑全身发冷。
    他和二丑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
    完了。
    下一秒，两人几乎是同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大丑跪下的同时伸手往后一捞，一把揪住小丑女的胳膊往下拽。
    二丑从另一边伸手，按住小丑女的肩膀就往下摁。
    小丑女本来就已经腿软了，被两人这么一拉一按，直接跪在了地上。
    三人再次並排跪在荒地上。
    这一次，没有感恩戴德的嚎叫，没有磕头表演。
    只有大丑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
    “大......大哥！”
    大丑的声音都在打哆嗦。
    “刚才那些话......您就当、当个屁一样放了吧！”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双手抱拳，语速快得舌头都要打结。
    “不不不，连屁都不算！空气！空气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过！”
    二丑紧跟著嚎了起来：
    “大哥！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就是嘴上没把门！脑子进水了！抽风了！您千万別和我们这些小卡拉米计较！”
    他磕头磕得咚咚响，比之前感恩戴德的时候卖力十倍。
    “求求您了，放过我们吧！”
    小丑女跪在两人中间，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的脑袋低著，微微发颤。
    但她感觉很清晰。
    那道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不是大丑，不是二丑。
    是她。
    从刚才到现在，那个男人看她的次数，明显比看另外两个人多。
    这让她更是恐惧。
    篝火的热浪拂在脸上，她却浑身发冷。
    林一靠在躺椅上，看著地上这三个花花绿绿的傢伙，抬手打断了两人的哀嚎。
    “行了。”
    大丑和二丑的嘴瞬间闭上了。
    林一把手里还没有吃完的烤肉串隨手扔给了身侧的白丝。
    白丝稳稳接住，咬了一口，继续默默地吃著。
    林一站起身来。
    缓步走到了三小丑面前。
    篝火的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住了跪在地上的三个人。
    大丑和二丑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林一低头，目光越过两人的脑袋，穿过他们之间的缝隙。
    落在后面的小丑女身上。
    三小丑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空气静了两秒。
    林一缓缓开口。
    “我可以把你们当个屁放了。”
    大丑和二丑浑身一松。
    “但你们確实也把我臭到了。”
    两人又一僵。
    林一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这样吧......”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小丑女身上移开。
    “我要用一下她。”
    她？
    大丑和二丑同时愣住，下意识顺著林一的视线回头看去。
    小丑女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了林一的目光。
    那双黑色的瞳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看不出善意，也看不出恶意。
    但就是这种看不出来的感觉，最让人害怕。
    小丑女的嘴唇微微张开，又立刻抿紧了。
    用？
    用她？
    这个白面死神到底要用她什么？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篝火旁边的两个女人。
    一个银髮少女，肤白如瓷，安静得不像真人。
    一个黑衣女子，面容精致，手握双刀，气质凌厉。
    这两个长成这样的都在身边了，怎么还看得上她这个灰头土脸的小丑女？
    大丑和二丑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他们也看了一眼林一身边的两个女人，又看了看小丑女。
    虽然不太理解这位大佬的口味为何如此独特，但有一件事他们很清楚。
    小丑女是他们小丑猎人团的人，风里来雨里去，刚才差点一起死在狼嘴里。
    他们依旧秉持，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的原则。
    大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二丑也站了起来。
    两人挡在了小丑女面前，面对面直视著林一。
    篝火的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大丑的嘴唇在抖，腿也在打颤，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板，没有后退一步。
    二丑的情况也差不多，两条腿跟筛糠似的筛个不停，但站得很稳，拳头攥得紧紧的。
    小丑女在两人背后，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这两个傻子。
    林一看著挡在面前的两人，目光微动。
    停了一秒。
    然后轻声笑了。
    “你们的感情倒是真好。”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威胁，也没有杀意。
    “放心，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大丑和二丑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林一抬了抬下巴，朝小丑女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需要她的异能帮我做一件事。”
    “作为刚才你们冒犯我的惩罚。”
    大丑愣了一下。
    异能？
    不是那种“用”？
    他回头看了看小丑女，又转回来看著林一。
    脸上的紧张在两秒之內消散得乾乾净净。
    “原来是这样！”
    大丑一拍脑门，笑容重新掛回了脸上。
    “大哥您早说啊！嚇死我了！”
    说著，他转身一把拽住小丑女的手腕，连拉带拽地將她推到了自己面前。
    “大哥，您说吧，要她帮你干啥？”
    二丑在一旁疯狂点头：
    “对对对，儘管吩咐！”
    小丑女站在两人中间，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大丑塞到前面的位置，又回头看了看两人脸上发自真心如释重负的笑容。
    前一秒还捨身挡在她面前。
    后一秒就把她推给別人了。
    这中间的转变过程甚至不到两秒钟。
    小丑女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自己刚才是不是感动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