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灯火暖黄。
    钟灵淼晚上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四人围坐在庭院大堂的方桌旁，菜香瀰漫，热气腾腾。
    白丝坐在林一右手边，安安静静地夹著菜往嘴里送，眼睛偶尔瞟一下林一的碗，发现他碗里空了，便默默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去。
    林一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排骨，没说什么，吃了。
    钟神秀坐在上首，面前摆著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吃得慢条斯理。
    钟灵淼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一杯冰镇饮料，边喝边看手环光幕上刚刚刷过的那则全青赛通告。
    全联邦都炸了锅。
    她自然也知道了。
    钟神秀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向钟灵淼。
    “丫头，这次的全青赛你有没有信心？”
    钟灵淼喝了一口饮料，把杯子搁在桌上，隨意道：
    “还行吧。”
    说著，她的目光横向一偏，看了林一一眼。
    “只要不遇到林一这种变態，其他的应该都能打打。”
    钟神秀闻言，也看了林一一眼，捋著鬍鬚点了点头，语气颇为认真。
    “林一这小子，確实挺变態的。”
    正埋头扒饭的林一动作一顿。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看钟神秀，又看了看钟灵淼。
    两人都盯著他，表情认真。
    林一沉默半秒，淡淡道：
    “我不是变態。”
    钟神秀筷子往桌上一搁，眉头一挑。
    “你小子还不是变態？”
    “老夫问你，你今年多少岁？”
    林一隨口回道：
    “二十。”
    钟神秀伸出一根手指，朝他点了点。
    “二十岁达到假王级，纵观整个联邦歷史，只有你一人。”
    老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说你是不是变態？”
    林一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前辈，你这说的，脸皮再厚的人也得觉得不好意思了。”
    钟神秀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老夫这可不是在夸你小子，事实就是如此。”
    林一想了想，抬眼看向钟神秀。
    “那如您所说，那位联邦创立者，也没有我的天赋高？”
    钟灵淼也跟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认真的好奇。
    “对啊，林一天赋確实高得离谱，但应该也没有那位联邦创立者，sss级的传奇人物高吧？”
    钟神秀捋鬍鬚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他端起面前那碗白粥，喝了一口，然后搁下。
    “那位啊......”
    老人的目光飘向庭院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变得很轻。
    “那位老夫也不曾见过。”
    “老夫出生之时，联邦已创立三百多年。”
    “直到老夫晋升王级，一直到现在......”
    他顿了顿。
    “那位的传说仍在，但从未有人再见到过他。”
    “老夫也没有见过。”
    桌上安静了几秒。
    钟灵淼眨了眨眼，手里的饮料杯搁在半空。
    “那他哪去了？”
    钟神秀缓缓摇头。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有人猜测已经仙去了，有人猜测隱藏在暗处守护著人类。”
    “各种猜测，眾说纷紜。”
    林一放下筷子。
    他眉头微微皱起。
    联邦创立者，sss级的传奇人物，竟然在几百年前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按理来说，sss级已经能比肩神明，纵使没有达到那个高度，寿命也绝对很长。
    不可能几百年就寿终了。
    这里面，怕是有猫腻。
    钟灵淼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拧著眉毛又问了一句。
    “老头儿，既然如今那位已经没有再出现过了，那现在的联邦政府......”
    她顿了顿，看向钟神秀。
    “难道是你们这些七王在掌控？”
    钟神秀笑著摇了摇头。
    “並非七王。”
    林一抬眼看他。
    “那位已经不见了，难道还有比七王更厉害的人？”
    钟灵淼也看著钟神秀，眼中满是疑惑。
    钟神秀看著两个年轻人的表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意温和。
    “如今的联邦，仍然是由当初那位所创立的联邦委员会掌管。”
    “委员长这个位置，至今掛著的仍然是那位的名字。”
    林一微微眯眼。
    委员长的位置还留著？
    人都几百年没出现了，位置还留著？
    钟神秀继续说道：
    “我们七王，每人也会推荐一位委员进入委员会。”
    “龙组是委员会成立的。”
    “这次的全青赛改革也是委员会决定的。”
    “虽然那位人不在了，但整个委员会班子，一直在运转。”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有另一股力量，在支撑著委员会。”
    “而这股力量......”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林一一眼。
    “我们七王，不敢去探寻。”
    不敢。
    七位ss级的王者，不敢。
    林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钟神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补了一句。
    “我们猜测，可能是隱藏起来的那位，在背后运筹帷幄。”
    钟灵淼微微点头，端著杯子想了想。
    “这样看来，那位应该並没有死，也没有消失。”
    钟神秀没有接话。
    他又喝了一口茶。
    杯子放下的动静很轻，却让桌上两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原本老夫也是这样认为的。”
    钟神秀的笑容淡了几分。
    “但现在，老夫不这样认为了。”
    钟灵淼愣住。
    “应该是有另外一位前辈，在掌管这一切。”
    “另一位......前辈？”
    钟灵淼放下杯子，满脸不解。
    “老头儿，连你都要称呼前辈？”
    她声音提高了半拍。
    “你说的这位前辈，不是那位，还能是谁？”
    钟神秀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林一。
    笑意重新爬回脸上，但这次带著点老狐狸般的意味。
    “林小子应该知道吧？”
    钟灵淼瞬间转头看向林一，眼睛睁大了几分。
    “林一知道？”
    林一夹菜的手悬在半空，表情有些微妙。
    他从哪知道去？
    能让钟老头称呼前辈的......
    他脑海中只闪过一个人的面容。
    將天道道主之位传给他的那位。
    易中林。
    钟老头说的不会就是易前辈吧？
    林一看著钟神秀和钟灵淼，脸上一片茫然。
    钟神秀等了两秒，见林一没有开口，便笑了一声。
    “不知道就算了。”
    老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吃饭吃饭。”
    林一也没有再追问。
    他低下头，继续扒饭。
    钟灵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迴转了好几圈，一脸莫名其妙。
    这一老一少，打的什么哑谜？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看到两人都埋头吃饭一副不打算继续聊的模样，也只好闭上嘴，闷闷地喝了一大口饮料。
    白丝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完了碗里最后一粒米，然后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碗上。
    饭后。
    钟灵淼收拾碗筷时，隨口问了一句。
    “老头儿，什么时候出发去京都？”
    钟神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明天。”
    钟灵淼点头：
    “行。”
    林一也微微点头。
    ————
    夜色渐深。
    庭院里的虫鸣断断续续，秋风从院墙外头吹进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两晃。
    白丝和钟灵淼先后回了各自房间。
    钟神秀也拎著他那个旧茶壶慢悠悠地回了內院，走之前还回头看了林一一眼。
    “明天一早出发，別睡过头。”
    “知道了。”
    林一站在廊下目送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佝僂的身形在昏黄灯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看著比实际的人还要单薄几分。
    林一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客房。
    门关上，房间里很安静。
    他坐到床沿，没有急著躺下，而是抬起左手，点亮了手腕上的微型电脑。
    淡蓝色的光幕弹出，照亮了半张脸。
    他打开六道网的加密通讯频道。
    这两个多月，五位道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关於泰坦公司的消息。
    但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稍微重要一点的，就是捣毁了泰坦公司几处秘密研究基地。
    可每一次，泰坦公司的研究资料都会提前消失得一乾二净。
    留下来的只有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人造异魔，被当作攻击六道成员的炮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进展太慢了。
    泰坦公司的手段確实够硬，情报防线滴水不漏，每次都能比六道的人快一步。
    林一翻了几条消息记录，眉头微微蹙起。
    但这次全青赛不一样。
    全联邦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京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那些藏在暗处的组织，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窗口期。
    泰坦公司不会。
    自由教会不会。
    天山，也不会。
    他们一定会有动作。
    有动作就好。
    动了，才会露出破绽。
    林一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划动，编辑了一条信息，同时发送给五位道主。
    內容很简短。
    全青赛期间，加大对泰坦公司的监控和打击力度。
    同时，密切关注自由教会和天山的一切动静，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消息发出。
    他又在通讯界面停留了几秒，確认五条消息都显示为已送达后，关闭了光幕。
    房间重新暗下来。
    林一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虫鸣还在继续，风吹得窗户纸沙沙作响。
    明天就出发去京都了。
    全联邦最顶尖的年轻一代，齐聚一堂。
    他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
    手环震动了两下，是谢无忧回復的消息。
    短短四个字。
    “遵天道令。”
    紧接著，萧河、夜雨、苏清欢、申妄的回覆接连弹出。
    林一已经睡著了。
    庭院里的灯笼还亮著，风把火苗吹得左右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