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十五个人，异能量的波动搅得空气都在嗡嗡震颤。
    钟灵淼握著双匕首，指尖微微收紧，余光扫了一遍四周。
    对面十四个人。
    每一道目光里都带著敌意。
    不过她没有丝毫畏惧，一对十四，优势在她。
    就在气氛绷到极致的时候，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姐！加油！打爆他们！”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观眾席方向炸开，穿透了整个演武场。
    钟元。
    十八岁的少年双手拢在嘴边当喇叭，扯著嗓子喊得震天响，丝毫不顾及周围那些直系旁系长辈们投来的冷淡目光。
    他旁边站著钟元淼和木灵衫。
    钟元淼穿著一身深色长衫，面色严肃，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牢牢锁在台上自己女儿的身上。
    木灵衫站在丈夫身侧，嘴角含著温柔的笑意，朝台上的钟灵淼轻轻点了点头。
    台上的钟灵淼看见自己的家人，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视线，转向面前的人。
    眼神骤然变冷。
    匕首在指间转了半圈，刀刃朝下，握法从防守切换成了进攻。
    “大姐威武！”
    钟元还在下面扯著嗓子叫，周围几个直系的年轻人齐刷刷扭头看他，眼神复杂。
    钟元理都不理，梗著脖子吼了一句。
    “看什么看！没见过给人加油啊？！”
    那几个人嘴角抽了抽，默默转回头。
    “......”
    台上。
    钟远站在最前方，双手负后，气场压过所有人。
    他扫了一眼身后那些跃跃欲试的同辈，忽然开口。
    “你们別动。”
    十三个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钟远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和族姐......单挑。”
    这话一出，台上安静了两秒。
    其他人互相对视了几眼，面面相覷。
    有人皱眉，有人不甘。
    但没有人敢反驳。
    钟远是这一代毫无爭议的最强。
    十九岁，准ss级。
    这个年纪，这个境界，放眼整个钟家数百年的歷史，也排得进前五。
    其他人缓缓后退了几步，在擂台边缘站定，留出中间一大片空旷区域。
    他们退是退了，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同一件事。
    等这两个人打得两败俱伤，说不定他们就有机会了。
    钟灵淼没有看那些人。
    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在钟远身上。
    高台上。
    钟神秀端著茶杯，眼皮微抬，看了身旁伺候的族人一眼。
    那人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朝擂台方向大喊。
    “比试，开始！”
    声音迴荡在演武场上空。
    钟远身体前倾，双眼锁定前方，嘴唇微动。
    “族姐，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弹射而出。
    脚尖点地，青石地面裂出蛛网纹路，身影拉成一道残影。
    速度极快。
    钟灵淼瞳孔微缩，但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
    右手匕首横架，左手匕首下劈。
    叮！
    金属碰撞声炸开。
    钟远的拳头精准地砸在右手匕首的刀背上，巨大的力量顺著刀身传来，震得钟灵淼手臂发麻。
    但她没有退。
    左手匕首划向钟远的肋部，角度刁钻。
    钟远侧身闪避，脚步一错，绕到钟灵淼左侧，膝盖直接顶向她的腰腹。
    钟灵淼扭腰后仰，膝击擦著她的衣角掠过。
    她顺势倒退半步，双匕首交叉，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態。
    钟远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拳脚连环。
    左拳、右腿、肘击、膝撞。
    每一招都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打击路线覆盖上中下三路，攻势密不透风。
    钟灵淼的双匕首在身前飞速舞动，格挡、偏转、反击，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线。
    叮叮叮叮——！
    气浪翻涌。
    两个人在擂台中央疯狂交手，身影快得让外围那些年轻人根本看不清细节。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四十招过去，两人仍然势均力敌。
    台下，钟元看得热血沸腾，攥著拳头在那儿蹦。
    “好踹！大姐好踹！”
    “再踢他！”
    周围的人盯著他，神色古怪。
    钟元头也不回：
    “看什么看！我给我姐加油碍著你们了？！”
    “......”
    观眾席上，那些直系的长辈们在低声交谈。
    “钟远不愧是年轻一代第一人，这身手，十九岁能打出这种水准，整个钟家近三代都找不出第二个。”
    “可那丫头也不差啊。”一个中年女人微微皱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二十一岁就到准ss级了，钟元淼那一支还真出了个好女儿。”
    这话说完，周围没有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摆在台上。
    目前钟家年轻一代，天赋最强的两个人，一个姓钟远，一个叫钟灵淼。
    台上。
    又是十几招过去。
    钟灵淼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小子的身体素质极其扎实，力量、速度、反应都在顶尖水准。
    纯肉搏的情况下，两人几乎五五开。
    十九岁。
    准ss级。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族弟的天赋確实比她高。
    高不少。
    但钟灵淼没有慌。
    天赋高是一回事，打贏是另一回事。
    两人再次对拳，同时被对方的力道震退。
    钟远站定，呼吸微微急促，但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族姐徒手接了我四十多招，不愧是老祖宗最看好的人。”
    他甩了甩手腕。
    “不过，光靠拳头分不出胜负。”
    话音刚落，钟远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
    而是从原地凭空消失。
    钟灵淼瞳孔骤缩。
    一股冷风从左侧袭来。
    她本能侧身，但还是慢了半拍。
    砰！
    钟远的拳头擦著她的肩膀砸过，带起一阵劲风，將她的髮丝吹散。
    钟灵淼踉蹌后退两步，左肩传来阵阵胀痛。
    她咬著牙看向钟远。
    快。
    太快了。
    那一瞬间，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钟远站在几米外，收回拳头，歪了歪头。
    “族姐，这是我的异能。”
    “还行吧？”
    钟灵淼没有接话，双匕首在手中调整了握法，全身戒备。
    她以为钟远的异能是速度强化。
    能在一瞬间爆发出这种恐怖的移动速度，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紧接著，钟远再次出手。
    又是同样的消失。
    这次钟灵淼提前判断了方向，匕首挡向右侧。
    但钟远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
    拳风贯胸。
    砰！
    钟灵淼双臂交叉格挡，整个人被打得向后滑出五六米，鞋底在青石板面刮出两道白印。
    她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
    不对。
    不是速度。
    如果只是单纯的速度快，她不至於完全捕捉不到对方的移动轨跡。
    刚才那一刻，她的大脑明明做出了判断，身体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但钟远出现得比她的反应快。
    不，准確地说，是她自己的反应变慢了。
    钟灵淼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起一样东西。
    她自己的异能，时之瞬，本质是时间系。
    而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小子。
    他的异能，大概率也是时间。
    不是提高自己的速度，而是延缓周围的时间。
    在他发动异能的那一刻，她周围的时间流速被拉慢了。
    所以在她看来，自己的反应速度正常，但实际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慢速播放。
    而钟远在正常时间流中行动，自然快得离谱。
    辰王的后人。
    果然天赋高者都逃不开“时间”这两个字。
    钟远看著她的表情变化，笑了。
    “族姐终於看出来我的异能了？”
    钟灵淼依旧没有接话。
    她不喜欢打嘴仗。
    匕首转了半圈，刀刃朝前。
    下一秒，钟灵淼主动出击。
    她的身影在原地炸开。
    时之瞬。
    同一个时间点，钟远的前方、左侧、右侧、后方、上方，五个方向同时出现了钟灵淼的虚影。
    每一道虚影都握著匕首，每一道虚影都在挥刀。
    十字斩。
    五道交叉的刀芒同时劈向钟远。
    擂台上的空气被匕首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钟远脸色一变。
    他的异能瞬间发动。
    周围的时间流速骤降，五道虚影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迟缓。
    他侧身，拧腰，脚步连踏三下，从五道刀芒的夹缝中闪了出去。
    叮——！
    匕首斩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交叉裂痕。
    钟远的脚步落定，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呼吸变得沉重了。
    他的异能消耗极大。
    刚才试探阶段已经用了四五次，加上这一次硬躲，体內的异能量已经消耗了接近三成。
    再这么拖下去，他撑不住。
    钟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再保留。
    体內剩余的全部异能量疯狂涌动。
    这是他自创的绝技。
    將所有异能量倾注於一次异能的爆发，將周围的时间延缓到极致。
    下一秒。
    他踏出一步。
    台上那些退到边缘的年轻人，定格了。
    台下的钟元，张著嘴，喊到一半的加油声凝固在空气中。
    高台上的长辈们，眨眼的动作都慢得像水中倒影。
    而钟灵淼。
    她就站在十几米外。
    双匕首举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头髮飘散在半空中，一丝一缕都清晰可辨。
    这一刻，在钟远的视角里，时间几乎暂停。
    他笑了。
    这一招，和时间暂停没有多大的区別。
    钟远迈步走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有著急，而是慢慢悠悠地走到钟灵淼面前。
    时间在他眼中是凝固的蜜糖，而他是唯一能在蜜糖中自由行走的人。
    站定。
    面对面。
    钟远抬起右拳，目光平视前方钟灵淼那双冻结在半空中的冷冽眼睛。
    “族姐。”
    他轻声说了一句。
    “你输了。”
    拳头挥出。
    可下一秒。
    钟远眼前的钟灵淼突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而是在他的异能效果范围之內，在时间近乎停止的状態下，从他面前骤然消失了。
    钟远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拳头打在了空气上。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脖子上贴上了一样冰冷的东西。
    “別动。”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钟远的全身僵住了。
    异能的效果在这一刻消失，时间恢復正常流速。
    在所有人的眼睛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有不到一秒。
    一秒前，钟远和钟灵淼相距十几米。
    一秒后，钟灵淼站在钟远的身后，右手匕首的刀锋抵在他的颈侧。
    全场死寂。
    台上其他的年轻人，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台下的钟元张著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那些直系长辈们一个个坐直了身体，满脸不可置信。
    高台之上。
    钟神秀放下茶杯，苍老的手指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鬍鬚。
    笑了笑。
    擂台下方，靠著柱子的林一眼神微凝。
    他全程都看清楚了。
    那个叫钟远的小子，最后一招確实恐怖。
    全部异能量倾注释放异能，將周围时间延缓到近乎停滯的程度。
    那一刻的他已经无限接近於时间暂停。
    正常情况下，任何同级別的对手都无法逃脱。
    但钟灵淼不是正常人。
    她的异能同样是时间系。
    而且，她的战斗意识远比那个小子成熟得多。
    在钟远倾尽异能量发动那一招之前，钟灵淼就已经预判到了这一刻。
    她在钟远启动异能的前一秒，率先释放了自己的时之瞬。
    时之瞬的本质，是在剎那间出现在五秒后自己能出现的任何位置。
    这不是速度。
    是时间跳跃。
    钟远的异能再快，延缓的是空间內的时间流速。
    而钟灵淼的时之瞬，直接跳过了那段被延缓的时间。
    她从钟远创造的“迟缓世界”中消失，出现在他的身后。
    天赋上，那小子或许比钟灵淼强。
    但战斗技巧和对自身异能的运用，钟灵淼甩了他不止一个档次。
    关键时刻的预判。
    对敌人出招节奏的精准把控。
    以及在最后一秒做出最正確选择的决断力。
    这些东西，不是天赋能弥补的。
    林一的目光在钟灵淼身上停留，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讚许。
    台上。
    钟远站在原地，匕首贴著他脖子上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