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是真的大。
    林一靠在后排座椅上，手指在手环光幕上划动，瀏览著京都的基础资料。
    总面积相当於十座普通城市。
    常住人口超过三千万。
    划分为二十六个行政区，每个区都配备独立的除魔司、警司和镇魔军驻点。
    林一看著那个面积数字，沉默了两秒。
    十座城市。
    他把自己目前去过的所有城市加在一起，也就是眼前这一座京都。
    难怪进城之后开了这么久，那主干道还是望不到头。
    他关闭光幕，抬头望向窗外。
    越野车沿著一条铺满古木的林荫道继续前行，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围墙和深邃的庭院。
    偶尔能从围墙上方看到一角飞檐，或是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探出头来。
    这一片区域很安静，和刚才热闹的商业街判若两城。
    越野车拐过一个弯，在一座巨大庄园的正门前停了下来。
    庄园的围墙足有四五米高，墙体由灰黑色的花岗岩砌成，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
    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铁灰色大门，门楣上没有任何文字或装饰，低调得几乎不像是某位权贵的居所。
    但门口站著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司战士。
    四人下了车。
    战士们看到钟神秀的那一刻，身体齐刷刷绷直。
    “辰王大人！”
    六人同时抬手敬礼，声音洪亮，眼底满是敬畏。
    钟神秀背著手走过去，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頷首。
    “嗯。”
    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四人迈步走入庄园。
    脚下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旁种著修剪精致的灌木和花丛。
    花开得正好，白的粉的交错排列，打理得一丝不苟。
    再往里走，假山流水，迴廊曲桥，布局雅致。
    林一扫了一眼。
    比钟老头在明州的庭院气派多了。
    前方的石板路尽头，一名穿著得体黑色制服的白髮老者笔直地站在那里。
    他身后，两排身著统一制服的男僕女僕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少说也有上百人。
    钟神秀走近。
    白髮老者率先弯腰，声音沉稳恭敬。
    “辰王大人，欢迎回府。”
    他身后的僕从齐齐躬身。
    “辰王大人。”
    声音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钟神秀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白髮老者直起身，目光从钟神秀身后的三人身上掠过，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微微欠身，隨后带著僕从有序地退下。
    钟灵淼走在林一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头儿在京都这排场可比明州大多了。”
    钟神秀耳朵尖，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
    “这叫排场吗？这叫基本配置。”
    几人穿过前院，沿著迴廊走进了主楼大厅。
    大厅挑高很高，装潢走的是传统路线，实木家具配暖色灯光，不奢靡但处处讲究。
    正中摆著几组宽大的皮质沙发，茶几上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
    钟神秀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站在沙发前的林一，浑浊的老眼里带著点显摆的意味。
    “怎么样，林小子，老夫这地方还不错吧？”
    林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语气平淡。
    “还行吧。”
    白丝安静地站在他身旁，银白色长髮垂落腰间，目光始终落在林一身上。
    钟灵淼也坐了下来，双臂往沙发扶手上一搭，整个人靠进靠背里，脸上是难得的放鬆表情。
    “哎呀，终於不用再给老头儿做饭了，真好。”
    她偏过头，看著林一。
    “你说是吧，林一？”
    林一微微点头。
    钟神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林一手腕上的手环震动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轻触。
    一面淡蓝色光幕在手腕上方弹出。
    温舒雅发来了一条消息。
    林一目光一扫。
    【温舒雅】：“小鬼头，你应该到京都了吧，作为本王的首席大弟子，是不是该到本王这里来请个安呢？”
    林一看完，立马回覆：
    “？”
    光幕上很快弹出新消息。
    【温舒雅】：“哎呀，小鬼头快到我这里来，等会儿要带你去个地方。”
    紧接著，一个精確的位置坐標发了过来。
    林一扫了一眼坐標位置，离这里不算太远。
    他关闭光幕，抬头看向对面的钟神秀。
    “前辈，灵王找我，我先走一趟。”
    钟神秀正端起僕从送来的热茶吹了一口，闻言点了点头。
    “去吧。”
    钟灵淼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林一，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这京都你人生地不熟的。”
    话还没落地，钟神秀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林小子都多大的人了，什么人生不生的，地熟不熟的。”
    他吹了口茶，抿了一小口，眼皮都没抬。
    “林小子快走，不然再待一段时间，灵淼这丫头都要被你拐走了。”
    钟灵淼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別过头去，耳根隱隱泛红。
    林一没接这茬。
    他起身，冲钟神秀点了点头，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白丝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很快消息在门口。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钟神秀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对面还在別著脸的钟灵淼。
    “丫头。”
    钟灵淼转过头，表情有些不自在。
    “干嘛？”
    钟神秀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和方才的打趣截然不同。
    “老夫劝你一句。”
    他顿了顿。
    “喜欢就去追，千万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明白吗？”
    钟灵淼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几秒。
    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钟神秀脸上露出笑意。
    “这才是小时候那个勇敢的丫头嘛。”
    他鬍子一翘，拍了拍扶手。
    “对了，等会儿陪老夫去个地方。”
    钟灵淼抬起头，情绪还没完全缓过来。
    “什么地方？”
    钟神秀端起茶杯，悠悠地喝了一口。
    “带你这丫头去认识几个有意思的前辈。”
    ......
    庄园外。
    林一驾驶著越野车沿林荫道行驶，光幕上的位置坐標指向西北方向大约六公里处。
    京都的道路设计很规整，主干道宽阔通畅，即便是偏僻的区域也铺著平整的青石路面。
    十几分钟后。
    越野车停在了另一座庄园门前。
    这座庄园的风格和钟神秀那边截然不同。
    围墙是竹木结构的，粉白色的院墙上爬满了青藤，大门做成了月洞门的样式，古色古香。
    门口同样站著两名警司守卫。
    林一和白丝两人刚从车上下来，两名守卫见状，二话没说直接將门推开。
    正门大敞。
    林一直接带著白丝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一名年轻女子从侧廊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浅碧色的古风长裙，裙摆曳地。
    走到林一面前，她微微欠身，姿態端庄。
    “您就是林一大人吧？我是灵王大人的侍女，奉命来带二位去见灵王大人。”
    林一点了点头。
    “带路。”
    侍女转身在前引路，步伐不快不慢。
    林一和白丝跟在后面，一路穿过曲折的迴廊和几道院门。
    这座庄园的每一处细节都充斥著浓郁的古典气息。
    朱漆门扉，雕花窗欞，廊下掛著素白纱幔隨风轻摆。
    庭院里种著竹子和梅树，石径蜿蜒，落叶被扫得乾乾净净。
    和温舒雅在百城天宫的风格如出一辙。
    整个庄园安静得有些过分，一路走过来，除了那名侍女之外，几乎看不到其他人。
    拐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小型池塘出现在视野中。
    池塘不大，水面清澈，莲叶层叠铺展开来，莲花开得正盛。
    白色的花瓣微微舒展，在下午的光线里透出一层润泽的光。
    池塘畔，一座精巧的二层竹楼依水而立。
    竹楼通体以青竹搭建，二楼的窗户半敞著，有微风从里面穿过来，带著若有若无的茶香。
    侍女停下脚步，侧身朝竹楼方向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灵王大人就在竹楼二层，二位请。”
    说完，她再次欠身，隨后沿原路退去。
    林一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竹楼。
    竹影婆娑，莲香浮动。
    他迈步走上木质台阶，白丝跟在身后，两人的脚步落在竹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楼是空的，只有一张竹桌和几把竹椅。
    林一沿著楼梯上了二楼。
    视线展开。
    温舒雅靠在二楼窗边的一张竹椅上，右手端著一只青瓷茶杯，姿態极为閒適。
    她今天的打扮和以往完全不同。
    一身银白色的男式锦袍，衣摆处绣著暗银色的流云纹。
    头髮没有像往常那样半散著，而是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乾净的额头和那双翠绿色的眼眸。
    和平时那个穿著青绿长裙、温婉端庄的灵王相比，这身行头让她浑身上下多了一股利落的英气。
    加上那张本就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脸，远远一看，活脱脱就是一个风流倜儻的世家公子。
    温舒雅看到林一上来，放下茶杯，嘴角弯起。
    “小鬼头，本王这身打扮如何？”
    林一看了她一眼。
    然后走到她对面的竹椅上坐下，语气隨意。
    “不男不女。”
    温舒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
    “小鬼头依旧不会说话。”
    她双臂环胸，下巴微抬。
    “本王这走出去，还不知要迷倒多少花样少女呢。”
    林一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热茶入口，是龙井的清香。
    他抿了一口，淡淡开口。
    “是是是，灵王大人最迷人。”
    温舒雅哼了一声，翠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满意。
    “这还差不多。”
    林一放下茶杯。
    “说吧，让我过来是要去哪？”
    温舒雅单手托腮，嘴角又掛上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一盯著她看了两秒。
    “你们这些七王是不是都参加过培训啊？”
    温舒雅眨了眨眼。
    “什么培训？”
    “谜语人培训。”
    “......”
    竹楼里安静了一瞬。
    温舒雅想反驳，但又找不到什么好的切入点。
    因为她突然想起钟神秀那老头平时说话也是这个德行。
    竹楼外，微风吹过池塘，几片莲叶轻轻摇晃。
    温舒雅正要开口岔开话题，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林一身侧。
    白丝站在那里，银髮及腰，一身白色运动服衬得她整个人乾净又安静。
    温舒雅双眼微眯。
    她翠绿色的眼眸深处，泛起极淡的银光。
    那是她在用异能进行感知。
    银光一闪而逝。
    温舒雅的表情变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林一，语气沉了下来。
    “这小傢伙是怎么回事？”
    林一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身旁的白丝。
    白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目光与林一交匯了一瞬，又很快低下去。
    林一收回视线，淡声道。
    “回明州的路上，小白体內的核心突然暴动，开始吞噬她的生命力。”
    他停顿了一下。
    “辰王也没有办法根治，只能用能力暂时將核心控制住。”
    温舒雅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
    她重新看向白丝，这一次看得很仔细。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复方才的戏謔。
    “她体內的核心不是正常的异魔核心。”
    “是后天创造的。”
    “有缺陷。”
    林一没有说话。
    温舒雅继续道。
    “若是天生的核心出了问题，以我的能力能直接修復。”
    “但她这颗核心的结构从根子上就是歪的，是被人硬造出来的东西。”
    她放下茶杯。
    “我也没有办法。”
    竹楼里安静了几秒。
    林一垂著眼，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白丝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反应，好似自己的生命根本不重要。
    温舒雅看了看林一的表情，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不过，解铃还须繫铃人。”
    林一抬起眼。
    温舒雅迎著他的目光。
    “找到创造她这颗核心的人，或者找到创造核心时用的那个东西，或许能从源头上把问题解决。”
    林一沉默片刻，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