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经理周总带著七人一路穿过长廊，上了三道楼梯，最终停在了主楼的顶层。
    他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侧身让开，脸上堆满笑容。
    “三位王者，这是白玉京主楼最高的一层，也是最好的一层，平日里不对外开放，专门留给最尊贵的贵客。”
    林一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房间的装潢，而是正对面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整座京都的夜。
    他走过去，推开阳台的门，站到了外面。
    山风迎面灌进来，带著高处特有的清冽。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而云海之下，京都的万家灯火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头。
    这座城太大了。
    灯光密密麻麻地延伸向远方，高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古朴的飞檐与现代的霓虹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盛世才有的画面。
    绚烂。
    夺目。
    林一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静静看著这片景色。
    他想起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住在南城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窗外能看到的只有对面楼的水管和晾衣绳。
    如今，他站在京都最高的地方，俯瞰著这个联邦的心臟。
    世事变化之快，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一没回头。
    来人走到他身旁，也把手搭在了栏杆上，和他一同看向远处。
    “京都的夜景，確实漂亮。”
    声音沉稳，带著一种年轻人少有的从容。
    林一偏头看了一眼。
    司空凌带来的那个年轻人。
    冷酷的五官，俊逸的轮廓，眉眼间有几分司空凌的影子，但气质更为凌厉。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假王级。
    但没有那个秦逸剑那么强。
    年轻人转过身来，主动伸出手。
    “司空清，九幽王司空凌第三子。”
    “久仰。”
    林一看著他的手，也伸出自己的右手，和他握了握。
    “林一。”
    在七王这次各自带来的年轻人里面，其他人，蒙傲、薛火火、唐棠、钟灵淼，全都是准ss级。
    只有他和眼前这个司空清，达到了假王级。
    至於毒王乌关带的那个黑袍人，从头到尾没露过脸，实力不明。
    两人鬆开手。
    司空清的目光在林一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比我想像中年轻。”
    “你也是。”
    司空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笑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远方的灯火，开口道：
    “出身平凡，却能走到假王这一步，还被灵王大人收为首席弟子。”
    他顿了顿。
    “你应该是这一代人中，最特殊的那个。”
    林一没有接话，也看向了远方。
    两个同龄的假王级年轻人並肩站在阳台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沉默在山风中蔓延开来，但並不尷尬。
    某种程度上，同一个层次的人，天然就有一种默契。
    “那个......”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一和司空清同时回头。
    然后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下移了一截。
    唐棠站在阳台门口，粉色短髮蓬鬆柔软，脸蛋可爱，身上穿著黑色修身战术服。
    尤其是那惊人的胸怀，实在是惹眼。
    林一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两秒。
    然后移开。
    司空清比他多停了一秒。
    然后慢慢扭过头去，咳嗽了两声。
    唐棠站在两人面前，注意到了他俩的视线。
    她的脸腾地红了。
    双手下意识地交叉捂在胸口，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那......那个，饭菜准备好了，灵王大人让我来叫你们过去......”
    她说得飞快，语速比机关枪还猛，说完之后也不等回应，转身蹬蹬蹬地小跑著离开了。
    粉色的短髮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门后。
    阳台上安静了两秒。
    司空清又咳了一声，右手攥著拳头抵在嘴边，表情微妙。
    林一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和他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对。
    两人在这个瞬间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识。
    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谁都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
    “......”
    白丝站在旁边，银髮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她歪了歪脑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她不太明白主人和这个人类为什么突然都不说话了，也不明白那个粉色头髮的人类女性为什么要捂著胸口跑掉。
    人类好奇怪。
    ......
    宴厅里，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正中央。
    桌面上铺著素白的桌布，各式菜餚已经端了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林一扫了一眼，大半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
    有一条鱼，通体晶莹透亮，鱼肉是淡金色的，被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状摆成花形。
    有一只分量极大的兽腿，外皮烤到焦脆，內里还渗著汁水，散发出浓烈的肉香。
    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菌类、山珍、时蔬，每一道菜的摆盘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看来这个世界也有属於自己的美食力量。
    林一看得出来，这些食材全都不是普通货色。
    七个人围坐下来。
    胖经理周总鞍前马后地安排了一番，確认一切妥当后，才满脸堆笑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毕恭毕敬地把门关上。
    “来来来，別客气，吃。”
    司空凌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金色鱼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亮。
    “这个鱼不错，什么品种？”
    温舒雅也拿起筷子，隨意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金鳞鲤，京都特產，只在白玉京后面那座山的溪涧里才有，一年產量不超过五十条。”
    “这么金贵？”司空凌又夹了一块。
    “所以你要多吃点，別浪费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眾人开始动筷子，气氛逐渐鬆了下来。
    林一吃著那鱼肉，確实鲜得离谱，入口即化，带著一股说不清的甘甜。
    白丝坐在旁边，安静地小口吃著东西，动作斯文得像个大家闺秀。
    唐棠低著头扒饭，偶尔抬眼偷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巴塞得满满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叶霜一直没怎么说话，但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忽然开口了。
    “舒雅。”
    温舒雅嚼著东西转过头。
    “嗯？”
    叶霜那双纯黑的眼睛看了林一一眼，然后落回温舒雅脸上。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么一个大弟子的？”
    这句话一出，桌上好几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司空凌放下酒杯，靠进椅背里，一副看好戏的姿態。
    司空清停下筷子，眼神投了过来。
    唐棠更是直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塞著半块肉，腮帮子鼓鼓的，但完全不影响她八卦的热情。
    她在网上衝浪的时间比在外面走路的时间还多，对各种小道消息、名人八卦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她对社交的恐惧。
    灵王大人和林一之间的事情，她早就好奇了。
    温舒雅擦了擦嘴，翠绿色的眼睛弯起来，带著几分追忆的意味。
    她扭头看了看林一。
    林一正低头吃东西。
    他察觉到温舒雅的视线，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低下去了。
    那意思很明显。
    你想说就说，跟我没关係。
    温舒雅轻笑一声，转回来面对眾人。
    “我第一次看到这小鬼头啊......”
    她拿起酒杯，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是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拍。
    “杀的还不是一般人。”
    温舒雅抿了一口酒，语气轻飘飘的。
    “是我扬州的镇魔军军长，我的亲信。”
    唐棠嘴里的肉差点呛出来。
    她猛地扭头看向林一，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当著灵王大人的面，杀灵王大人的亲信？
    这个林一好厉害。
    司空清的筷子顿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司空凌倒是不吃惊，反而笑得更深了，端著酒杯的手晃了晃，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叶霜看了一眼林一。
    林一还是在吃东西。
    表情平淡，好像温舒雅说的不是他。
    温舒雅继续说道：
    “当时的情况嘛，简单来说，就是这小鬼头把我的镇魔军长按在地上锤。”
    她比了个手势。
    “真的是按在地上锤，没有任何夸张，最后这小子还真的下了死手。”
    “当眾击杀。”
    “毫不留情。”
    温舒雅放下酒杯，摊了摊手。
    “我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看著，心说好傢伙，哪来的小子，这么囂张？”
    她偏头看了林一一眼。
    林一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呢？”司空凌笑著问。
    “然后？”温舒雅挑了挑眉，“然后我就直接现身了唄。”
    “一个小辈，在本王面前，翻不了天。”
    “我出手把他制住了，然后......”
    她抬起右手，指尖泛起一缕淡绿色的微光。
    “把死掉的人，復活了。”
    此话一出。
    唐棠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震惊。
    復活？
    已经死了的人，直接復活？
    灵王大人这么厉害的吗？
    司空清攥著筷子的手紧了紧，目光深沉。
    他知道灵王的异能强大，但亲耳听到“復活死者”这四个字，衝击力依然巨大。
    这就是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王者。
    这就是灵王温舒雅。
    司空凌端著酒杯，笑而不语。
    叶霜依旧沉默，但她的视线始终留在温舒雅身上，没有移开。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闺蜜了。
    故事还没讲完。
    果然，温舒雅接著说了下去。
    “制住他之后，我原本是打算直接杀了他的。”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当著我的面杀我的人，不管什么原因，都该死。”
    唐棠吞了口口水。
    “但是......”温舒雅的语调忽然变了，多了几分感慨，“我发现他太年轻了。”
    “当时的他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小子，已经达到了假王级，还有那么离谱的异能，杀了太可惜了。”
    她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盯著酒液看了一会儿。
    “所以我跟他打了个赌。”
    司空凌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赌？”
    温舒雅放下酒杯，竖起一根手指。
    “我把自己的实力压制到假王级，和他打一场。”
    “规则很简单，只要他能碰到我一次，就算他贏。”
    “他贏了，我就不杀他。”
    “他输了，死。”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唐棠的目光在温舒雅和林一之间来回跳动。
    司空清放下了筷子，彻底停止了吃饭的动作。
    温舒雅环顾了一圈眾人的表情，嘴角微翘。
    “结果嘛，你们也看到了。”
    她朝林一扬了扬下巴。
    “这小鬼头好好地坐在这儿呢。”
    话音落下，她又特意补了一句。
    “我没有放水。”
    此话一出，桌上彻底安静了。
    唐棠张著嘴，已经忘了自己刚才在吃什么。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林一身上，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灵王大人和林一打赌，林一居然贏了？
    司空清的眉头紧锁。
    他比唐棠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他自己就是假王级。
    他太明白假王级和ss级之间的差距了。
    那不是一道可以用天才或努力来跨越的鸿沟。
    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ss级对假王级，就好比假王级对普通人，甚至差距更大。
    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哪怕温舒雅將自身实力压制到了假王级，她数百年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对异能的理解、对战局的掌控，都不是任何假王级能比的。
    可林一做到了。
    他碰到了温舒雅。
    这怎么可能？
    司空清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著林一。
    似乎想要彻底看透林一。
    司空凌也安静地看著对面那个低头吃饭的年轻人。
    在此之前，司空凌对林一的好感，有一大半来自林一背后的那位前辈。
    那是一个值得他敬重的存在。
    得知林一可能是那位前辈的后人，再加上林一本身確实合他胃口，所以他才在各种场合给予了林一格外的亲近和照拂。
    但说实话，对於林一本身的实力，他並没有太多期待。
    在ss级的眼里，ss级以下就是螻蚁。
    这听起来残酷，但这是事实。
    就算是最天才的螻蚁，也只是一只更大的螻蚁而已。
    可温舒雅刚才那番话，打破了他的认知。
    碰到温舒雅。
    哪怕只是压制了实力的温舒雅。
    那也是温舒雅。
    那也是灵王。
    司空凌微微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著林一。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要厉害太多了。
    远不止“有潜力”这么简单。
    叶霜脸上虽然依旧平静，但眼里也露出一丝震惊。
    七个人围坐的圆桌上，只有林一自己还在淡定地吃东西。
    他夹了一筷子那道金鳞鲤的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温舒雅在一旁托著下巴看著他，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白丝坐在林一身侧，安静地喝著汤。
    她听到了全部对话，但没有任何特別的反应。
    因为在她看来，主人贏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主人是最强的。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