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宗介从坑中缓缓爬了起来。
残破的暗影躯体扭曲修復。
他抬起头。
看著悬在半空中的司空凌,那双空洞的黑眼睛骤然暴睁。
“司空凌!!!”
一声尖锐至极的嘶吼从那张扭曲的嘴中迸射而出,嗓音已经完全不是宗介的声线了。
那是一种阴鷙、尖利、充满怨毒的声音。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司空凌双手插兜,低头看著那团嘶吼的黑影,表情逐渐微妙。
影子宗介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嘴巴越张越大,更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你算什么东西?空间之王?你就是个**!一个不要脸的**!仗著实力欺负人的**!”
“你上次把我扔进那个鬼地方,我差点死在里面!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你......”
“你个****的*******......”
林一站在地面上,抬头看了看影子宗介,又看了看司空凌。
司空凌的脸已经黑了。
“......吵死了。”
司空凌伸出右手,五指隨意一握。
嗡。
无形的空间之力在影子宗介身上骤然收紧。
那团疯狂叫骂的黑影身躯猛地一僵,张开的嘴巴卡住了,整个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死死箍住。
他挣扎了一下。
纹丝不动。
又挣扎了一下。
还是纹丝不动。
空间的束缚直接將他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拖拽著朝天上飞去,来到了司空凌面前。
影子宗介的嘴被空间之力封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他只能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瞪著司空凌,瞪得快要凸出来,里面满是不甘和怨毒。
司空凌掏了掏耳朵,嘴角勾了一下。
“终於清净了。”
就在这时。
天空之上,无数绿色的光点突然从云层中飘落。
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点的,像是漫天的萤火虫从高空倾泻而下。
那些光点轻柔地落在林一身上。
身体里残留的疲惫感在接触到绿光的瞬间便彻底消散了,筋骨中的酸胀、肌肉里的乏力,全部被一种温暖而充沛的生命力所取代。
林一偏头,看向地面。
那些被影子宗介火球雨炸死的警司人员。
他们的尸体正在发光。
焦黑的皮肤开始褪色,破碎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停止跳动的心臟重新开始搏动。
一个、两个、数十个......
越来越多倒在地上的尸体睁开了眼睛,茫然地坐起身来。
但那些被火球直接命中、炸成碎片的人,没能復活。
地上只剩下一片焦痕和残留的灰烬。
这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青绿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单马尾高高扎起,翠绿色的眼眸环视了一圈战场。
正是温舒雅。
那些刚刚从死亡中醒来的警司人员还有些恍惚,有人低头看著自己完好的双手,满脸不可置信。
但下一秒,当他们抬头看到空中那个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灵王。
是灵王大人。
“多谢灵王大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声,紧接著所有復活的人纷纷跪倒在地,声音此起彼伏。
温舒雅垂眸看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別跪了,该干嘛干嘛去。”
眾人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互相搀扶著离开了。
温舒雅收回目光,转向林一。
嘴角弯了弯。
“小鬼头,越来越厉害了嘛,居然能和影魔王过招了。”
林一微微皱眉。
“影魔王?”
温舒雅点了点头:
“对啊。”
她侧过身,看向半空中被司空凌束缚著的影子宗介,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这种影子怪人,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九大异魔王者之中的影魔王。”
说著,又看向林一。
“这傢伙我跟你说,阴险得很。”
“就算是我们,一不小心都可能中他的招。”
说到这里,温舒雅的语气突然一转,笑眯眯地拍了拍林一的肩膀。
“你还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的,不愧是本王的首席大弟子,真棒!”
听到这夸小孩子的语气,林一嘴角抽了抽。
没接话。
温舒雅也不在意,转身朝司空凌递了一个眼神。
司空凌会意,右手轻轻捏了一下。
下一秒。
影子宗介的身躯在空间之力的绞杀下瞬间溃散,不到半秒便彻底消亡。
温舒雅收回视线,脸上的笑意消退了。
“按照影魔王的性子,应该只是派了分身过来试探。”
她语气沉了下来。
“但他既然出现在京都,就不能不管。”
她抬头看向司空凌。
“司空凌,你去京都各处找找,不能让他在京都乱来。”
司空凌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话音刚落。
他的身影直接在原地碎裂,像一面打破的镜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
温舒雅和林一一前一后从半空中落下。
脚刚触地,三道身影便快步跑了过来。
钟灵淼直接朝林一走去,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头紧皱。
“林一,你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丝也担忧地看著林一。
旁边的温舒雅完全被无视了。
灵王大人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林一摇了摇头,看著两人,轻声道:
“我没事。”
白丝和钟灵淼这才鬆了一口气。
这时。
白绝跑到跟前,他先是看了一眼林一確认老大没事,然后立马转向温舒雅,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灵王大人您好!小子白绝,林一老大的小弟!今天能见到您本人,简直是三生有幸!”
他说著说著,还下意识地伸出了右手。
温舒雅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笑了一下,伸出手浅浅地握了握。
刚碰到灵王指尖的那一刻,白绝整个人都僵住了。
隨后满脸激动,眼眶居然微微泛红。
“我握到灵王大人的手了......”
温舒雅:“......”
......
隨后,大批警司人员赶到现场进行善后处理。
武斗阁周围拉起了封锁线,伤亡人员被陆续抬上救护车。
几辆警司专用车辆停在路边,一名警司小队长跑过来点头哈腰地请几位上车。
林一四人坐上了其中一辆,温舒雅坐在副驾驶。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温舒雅的庄园。
庄园主楼。
大厅宽阔而古朴,青灰色的石砖地面,两侧摆放著高大的原木书架,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庭院里修剪得当的松柏。
几人在沙发上落座。
白丝安静地坐在林一身侧,手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白绝就不一样了。
他屁股刚挨到沙发,脑袋就开始转。
左看看。
墙上掛著的一幅巨型山水画。
右瞧瞧。
角落里一艘精致的木质舰船模型。
再抬头。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
灵王的家。
他居然坐在了灵王的家里。
白绝肉眼可见的激动。
林一给了他一个眼神。
白绝立马收起激动,双腿併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腰杆笔直,目不斜视。
温舒雅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鬼头。”她看著林一,翘起二郎腿,“我发现你有个本事。”
林一看她。
温舒雅眼里带著调侃。
“你去哪儿,哪儿就出事。”
“上次在百城是,临海城那回也是,现在跑到京都来,到了连一天安生日子都不给人。”
“武斗阁那地方开了多少年了,你今天一去,直接给人拆了。”
林一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难道说自己就是那种小说里的主角?行走的事件发生器?
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挺荒谬的。
但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我也想知道。”林一说。
温舒雅噗嗤笑了。
......
与此同时。
京都中心医院,高层特护病房內。
宗介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姜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嘴唇抿得很紧。
鸡窝头靠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
没有人说话。
整个病房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声。
半小时前,医院最顶尖的设备对宗介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结果出来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身体没有大碍。
但他体內的异能量竟然无法自主恢復,甚至无法吸收异魔核心。
这意味著什么,三个人都清楚。
尤其是宗介。
这意味著......他用不了异能了。
全青赛已经近在眼前。
他为了这场比赛准备那么久。
从南城回来之后,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深夜十二点才停止训练。
在武斗阁一场接一场地打,和所有愿意跟他动手的人打。
打贏了继续,打输了也继续。
就是为了在全青赛上证明自己。
证明他宗介不是废物。
证明他配得上宗家的姓。
证明他的努力是有意义的。
现在呢?
宗介猛地抬起右拳,狠狠砸在床铺上。
病床震颤。
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顺著脸颊淌进枕头里。
他咬著牙,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愣是没有发出声音。
姜雨垂下眼。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会好的?
没关係?
还有机会?
这些话说出来,跟放屁有什么区別。
鸡窝头也一言不发。
他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全都收了起来,眼底是藏不住的难过。
过了好一会儿。
鸡窝头走到床头,从水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
他低著头,一瓣一瓣地把橘皮剥开。
隨后,他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宗介嘴边。
“宗介,要不吃个橘子?”
宗介偏过头。
连看都没看。
鸡窝头举著橘子的手僵在那里,过了几秒钟,慢慢缩了回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橘子。
张嘴,一口塞进去嚼了。
嚼著嚼著,眼眶也红了。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正装,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眉宇之间带著一股常年居於上位的威严。
姜雨和鸡窝头同时站起来。
“宗叔。”
“伯父。”
来人是宗介的父亲,宗正齐。
宗正齐扫了两人一眼,微微頷首。
“你们先出去。”
姜雨和鸡窝头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关上。
宗正齐站在原地,看著病床上生无可恋的小儿子,眼中闪过一抹心痛。
他的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你,好端端的去什么武斗阁?”
声音很沉,带著质问。
宗介没有反应。
“去武斗阁逞什么能?你觉得你很强了?觉得谁都打不过你了?”
宗正齐的语气越来越重。
“这段时间,每天训练到半夜,觉都不睡,饭也不好好吃。”
“跟你说了多少次,循序渐进,不要急功近利,你听了吗?”
他抬起手,指著宗介。
“现在好了。”
“异能量无法恢復,核心也吸收不了。”
“你要是安安分分地备赛,按部就班地训练,会出这种事?”
宗介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看自己的父亲。
宗正齐的胸膛起伏了几下。
“宗家出去的人,做什么事都毛毛躁躁的,丟不丟人?”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沙哑。
但他迅速压了下去。
宗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宗正齐看著儿子那泛红的眼眶。
他张了张嘴。
像是还想说什么。
但说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站了很久。
宗正齐慢慢走到床头。
水果盘里还剩几个橘子。
他伸手拿起一个。
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剥著橘皮,一瓣一瓣地剥乾净。
然后,他把剥好的橘子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没有递给宗介。
就那么放著。
宗正齐站直身体,又看了儿子一眼。
隨后直接离开了病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又恢復了只剩心电监护仪滴声的寂静。
宗介慢慢偏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剥好的橘子上。
他小时候最喜欢吃橘子。
酸酸甜甜的,每次吃完嘴巴和手指头都是橘子味。
那时候父亲也会给他剥橘子。
一边剥一边骂他吃相太差,撕得到处都是汁水。
骂完了。
还是会把剥好的橘子放在他面前。
宗介盯著那个橘子看了很久。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外涌。
拦不住。
他用力咬著嘴唇,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无声地哭了很久。
床头柜上的橘子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汁水渗出薄薄的一层,在灯光下发著柔和的光。
更新于 2026-05-07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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