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雅的庄园,大厅。
林一坐在沙发右侧,白丝安静地挨著他。
钟灵淼坐在对面,白绝则靠在一根木柱旁,双手抱胸。
四个人都在。
气氛很平静,温舒雅刚给他们泡了茶,正端著杯子吹热气。
就在这时,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快步走进大厅,微微躬身。
“灵王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温舒雅抬眼:“谁?”
“自称宗家家主,宗正齐。”
温舒雅顿了顿。
林一端茶的手微微一滯。
宗正齐。
姓宗。
他瞬间就猜到了这个人来这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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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率是为了那个在武斗阁被影魔王操控的宗介。
“让他进来。”温舒雅放下茶杯。
片刻后,一个身形高大、面容硬朗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大厅。
深灰色正装,步伐沉稳,但眼底压著一层难以掩饰的焦灼。
进门后,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看到了坐在首位的温舒雅,也看到了两侧的林一四人。
林一注意到这个男人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又鬆开。
然后。
宗正齐走到大厅正中央,双膝弯曲,直接跪了下去。
砰!
膝盖撞在地面上,声音沉闷。
堂堂宗家家主,京都顶尖世家的掌舵人,跪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灵王大人!”
宗正齐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贴在冰冷的石砖上。
“求您出手,救救犬子宗介!”
声音洪亮,却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意。
大厅安静了两秒。
白绝下意识看了林一一眼。
钟灵淼也看向温舒雅,想观察她的反应。
温舒雅靠在椅背上,翠绿色的眸子平静地垂落在跪於地面的宗正齐身上。
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好几息。
“起来说话。”温舒雅的语气不算冷,但也谈不上热络,“跪著说事,本王不喜欢看人跪著。”
宗正齐听后,犹豫了一下,站起身。
温舒雅看了看他,开口道:
“说说吧,什么情况?”
宗正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將宗介的情况说了出来。
今天武斗阁的事故之后,宗介被紧急送到了京都中心医院。
全面检查的结果很不好。
身体內的异能量无法自主恢復,也无法从外部吸收异魔核心的能量。
一个异能者无法恢復异能量就无法使用异能,等同於废人。
宗正齐说到这里,声音沙哑了几分。
“犬子那个性子......灵王大人您也知道,他从小就心气高,受不了这种打击。”
“我......我怕他想不开。”
他的拳头攥得发白。
“所以斗胆前来,恳请灵王大人出手相助。”
一个当父亲的,为了儿子把所有的骄傲和体面都丟在了地上。
温舒雅听完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站了起来,理了理袖口。
“带路。”
宗正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灵王大人!多谢灵王大人!”
林一这时开口道:
“老师,我们就不去了。”
温舒雅点了点头。
隨后,她和宗正齐离开了庄园。
大厅里恢復了安静。
白绝率先开口,嘀咕了一句:
“那个宗介......也挺惨的。”
钟灵淼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喝茶。
林一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
惨不惨的,跟他没什么关係。
......
半小时后。
京都中心医院,高层特护病房。
姜雨坐在一张座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著头。
鸡窝头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表情少见地沉默。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宗介躺在床上,偏过头,看著床头柜上那个已经有些干了的橘子。
不知道看了多久。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啪!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姜雨和鸡窝头同时抬头。
一个穿著青绿色古风长袍的女人和宗介的父亲走了进来。
女人面容端庄圣洁,翠绿色的眼睛,眼角有一颗淡红色泪痣。
两人瞬间认出来了。
是灵王。
“灵王大人!”
姜雨和鸡窝头几乎同时站直了身体,恭敬地低头行礼。
温舒雅隨意摆了摆手,隨后径直走到了病床旁。
宗正齐跟在身后,目光紧紧盯著床上的儿子。
姜雨和鸡窝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和欣喜。
灵王亲自来了?
那宗介这是......有救了?
鸡窝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病床上。
温舒雅低头看著那个面色苍白、双眼无神的年轻人。
“年轻人。”
“这点挫折就把你打败了?”
宗介听到这个声音,瞳孔微微一缩。
这声音......好好听。
他迷迷糊糊地转过头,视线模糊间,看到床边站著一个人。
灯光在那人身上染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面容精致得不像真的,翠绿眸子里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好看。
太好看了。
他喉结滚了滚,嘴里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仙......仙女......”
话一出口。
宗正齐的脸黑了。
“臭小子!”
他压著嗓子低喝了一声:
“你看清楚了,这位是谁?”
宗介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看,隨后脑子里的迷糊瞬间消散。
“灵......灵王大人......”
他下意识想要坐起来,双手撑在床面上,手臂却止不住地发抖。
温舒雅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躺好,別动。”
宗介的身体立刻僵住,乖乖躺了回去。
他仰头看著灵王,乾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灵王大人......您是来救我的吗?”
声音沙哑,透著一股疲惫感,又带著一丝希望。
温舒雅垂著眼帘,看了他两秒。
“你父亲请本王来救你的。”
宗介怔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父亲。
宗正齐站在那,面容依旧是那副严厉的模样。
但他的目光躲开了宗介的视线,头偏向了一边。
什么话都没说。
宗介盯著父亲的侧脸,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
嘴唇动了几下,又咽了回去。
温舒雅没有给他太多感伤的时间。
“好了,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始吧。”
她抬起右手。
掌心亮起柔和的翠绿光芒。
下一秒,大量的绿色能量从温舒雅指尖涌出,如同无数条透明的丝线,轻柔地没入宗介的身体。
充沛的生命力灌注而入。
宗介只觉得全身上下被一股暖流包裹住了。
那种温暖从皮肤渗进骨头里,又从骨头里渗进血液中。
舒服。
说不出的舒服。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正在被清洗。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冒出一缕缕淡淡的黑色气体。
那些黑气从他的毛孔中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在空气中扭动了几下便消散殆尽。
姜雨和鸡窝头看著这一幕,屏住了呼吸。
几分钟后。
绿光缓缓收敛,温舒雅放下了手。
宗介躺在床上,大口喘著气。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能感觉到了。
体內的异能量......正在恢復。
虽然微弱。
像是一条几乎乾涸的河流里,重新淌进了几缕细细的水流。
极其缓慢。
但確实在恢復。
宗介睁开眼睛,满脸疑惑地看向温舒雅。
为什么这么慢?
温舒雅看出了他的困惑,直接开口。
“你的身体被九大异魔王者中的影魔王侵入控制过。”
她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
“影魔王的力量对你的本源造成了损伤。”
“本王虽然能帮你修復,把残余的侵蚀清理乾净,但你身体的恢復需要时间。”
“至少两年。”
宗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两年。
温舒雅继续说道:
“在完全恢復之前,绝不能使用异能,一次都不行。”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本源有损的情况下强行使用异能,轻则造成永久性损伤,重则会有生命危险。”
“到时候本王也救不了你。”
病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心电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宗介慢慢低下了头。
两年。
全青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准备了那么久。
就是为了这一次。
可现在,得到了灵王大人帮助,但还是参加不了比赛。
他的拳头在被子下面攥紧。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低。
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温舒雅看著他这副模样,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淡淡的柔意。
“年轻人,你是不是很想参加全青赛?”
宗介微微点头。
温舒雅见状又问了一句。
“参加全青赛,是为了什么?”
宗介沉默了几秒,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的父亲。
“......想证明自己。”
他的声音沙哑。
温舒雅:“证明自己?”
她微微偏头,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宗正齐。
宗正齐沉默著。
他感受到了灵王的目光。
过了很久。
这个高大威严的中年男人缓缓开口了。
“灵王大人......这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
他的声音很沉很沉。
“宗介是我的小儿子,从小到大,我就对他寄予了厚望,对他各方面的要求都极其严格。”
“训练差了一点,我骂他废物,对战输了一场,我骂他废物,核心吸收比別人慢,我还是骂他废物。”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废物』这两个字......从他小时候到长大,我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宗正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涩。
“我宗正齐做了三十多年的宗家家主,管家族管得井井有条,唯独......不会当一个父亲。”
“他想在全青赛上证明自己,想让我看到他不是所谓的废物。”
宗正齐低下了头。
“这一切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造成的。”
病房里很安静。
鸡窝头和姜雨沉默地听著。
宗介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父亲。
原来父亲都知道。
那些他埋在心底从不说出口的委屈和执拗。
那些咬著牙训练、摔倒了爬起来、被骂了也不吭声的日日夜夜。
父亲......全都知道。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眶红得厉害。
温舒雅听后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宗介身上。
“年轻人,听本王说一句。”
宗介偏过头看她。
“想要证明自己,不一定非要在全青赛上。”
“全青赛不过是一场比试,贏了固然风光,输了也不会有多大代价。”
“但战场不一样。”
她微微弯腰,翠绿色的眸子直视宗介泛红的双眼。
“你才多大?二十出头,路还长得很。”
“等你身体恢復了,去龙门关站一站,去前线杀几头异魔,在真正的战场上活下来,再活著回来。”
“那才叫证明。”
温舒雅直起身,嘴角弯了弯。
“全青赛不是终点,也不是唯一的舞台。”
“你们这些年轻人,往后证明自己的机会还要很多。”
“所以,別急,等恢復好了,一切都不迟。”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宗介的额头。
“听到了?”
宗介怔怔地看著她。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带著长辈才有的温柔和篤定。
他的喉咙滚动了几下。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全是委屈和绝望。
还有別的什么东西。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灵王大人。”
宗正齐上前一步,朝著温舒雅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了极限。
“灵王大人的大恩大德,我和犬子还要整个宗家没齿难忘。”
温舒雅摆了摆手:
“行了,別整这么煽情,本王不擅长这个。”
其实,她更不擅长的是pua年轻人。
她很想知道,那几个傢伙到底是怎么隨隨便便就能说出那么一大堆pua年轻人的语录,她真得回去好好学学。
一边想著,她一边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姜雨和鸡窝头身旁时,脚步微微一顿。
“照顾好你们的朋友。”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著走廊渐渐远去。
......
病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但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鸡窝头第一个绷不住,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床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宗介!能恢復就行啊!两年算什么?我等你!”
他咧著嘴笑,笑著笑著又差点红了眼睛。
“虽然你不能参加全青赛了,但还有我和姜雨啊!到时候你就坐在观眾席上给我们加油就行了!”
宗介看著他这副又哭又笑的德性,嘴角抽了一下。
翻了个白眼。
“你到时候能不输得太惨,我都得给你鼓掌。”
鸡窝头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什么?!”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
“你这是看不起我?宗介你给我说清楚!”
“你躺著也不耽误你嘴欠是吧?”
姜雨站在旁边,紧绷了许久的心终於鬆了下来。
她没有嘴角弯了弯。
这才对嘛。
能斗嘴,就说明没事了。
宗正齐站在原地,看著三个年轻人拌嘴的场景。
他没有插话。
只是沉默地朝著门口走去。
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就在他走到门口,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父亲。”
宗正齐的脚步顿住了。
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转身。
身后沉默了两秒。
“谢谢。”
宗正齐握著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拧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惨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宗正齐站在门外,低著头。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隨后,他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隨后挺直腰板,沿著走廊大步走远了。
病房里面。
鸡窝头还在跳脚。
“你等著,全青赛上我至少打进前十六给你看!”
宗介冷笑了一声:
“你要能打进前十六,我倒立洗头。”
“你!”
姜雨实在看不下去了,从水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塞进鸡窝头嘴里。
“吃你的。”
鸡窝头含著橘子,话都说不清了,只能用眼神表达不满。
宗介看著这两个缺心眼的傢伙。
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又压了回去。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床头柜。
那上面放著父亲之前剥好的橘子,已经有些干了。
宗介伸出手,將其拿了起来。
撕下一瓣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
有些酸,但更多的是甜。
更新于 2026-05-07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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