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黑袍男子开口了:
“曹州长。”
“不对,你已经退休了。”
“应该喊你一声......曹老。”
曹维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珠。
他的瞳孔里满是恐惧,额头上的冷汗顺著太阳穴淌下来,和脸上那些不属於他的血混在一起,黏腻腥臭。
黑袍男子看著他,兜帽下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嚇人。
“曹老,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在炎州当州长的时候,有一个得罪过你的年轻人?”
说完这句话,黑袍男子抬手做了一个鬆开的手势。
曹维年只觉得脖子以上那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消失,嘴巴重新获得了自由。
但身体依旧动弹不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脑子飞速地转。
得罪过他的年轻人?
哪个?
他在炎州当了二十多年的州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面前低头哈腰。
那些年他意气风发,权大面大,但凡有不长眼的得罪了他,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些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谁?到底是谁?
他满脑子搜刮著记忆,但那些被他报復过的面孔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谁会去记蚂蚁长什么样?
可现在这只“蚂蚁”站在他面前。
而且似乎还是假王级的蚂蚁。
他必须得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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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维年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哦......哦哦!是你啊!”
他的声音很乾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我想起来了!”
他说得很模糊。
没提名字,没提事情,就是一副“我知道你是谁”的样子。
然后他立刻认怂。
“小兄弟,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当年是我不是人,有眼不识泰山,做了畜生才会做的事!”
曹维年的声音在发抖,但脑子无比清醒。
只要活著,什么话都能说。
他不再提七王,不再提联邦,不再提任何能刺激到对方的话。
“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我这把年纪了,早就不当官了,退休了,谁都不招惹了!”
“今天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从此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低调做人,再也不招惹任何人了!”
“我发誓!”
他的眼球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试图捕捉兜帽下那张看不清的脸上的表情变化。
求你了,放过我。
黑袍男子听完这番话,微微歪了歪头。
然后摇了摇头。
“看来,你没有想起来。”
这几个字落下,曹维年的心臟猛地一紧了。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
假王级。
当年被他整过的人里面,如今能站到假王级这个层次的,似乎只有一个。
就一个。
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上任炎州州长没多久。
有个年轻人,因为一些破事不小心得罪了他,而且得罪得还不轻。
具体是什么事,他记不太清了。
但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
他那时候刚坐上州长的位置,正是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把脸面看得比天大。
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谁一辈子痛快不了。
所以那个年轻人也不例外。
他一通电话打下去,手底下的人就去办了。
后来手下回话说,人没逮著,跑了,但失手弄死了那小子的女人。
弄死就弄死了。
他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无名小卒的女人,死了就死了,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他甚至大发慈悲,撤销了继续追杀那个年轻人的命令。
当时他心想,算了,给你条活路,就当他发发善心。
然后把这事忘得乾乾净净。
结果。
那个年轻人没有忘。
不但没忘,还在短短几年之內成长为了准ss级。
然后放话要杀他。
杀他。
为他那个被失手弄死的女朋友报仇。
当时的曹维年虽然也是准ss级,但他清楚,自己年纪大了,又不是战斗型的异能者,真打起来,大概率会死。
他不敢赌。
所以他动了个歪心思。
他找了一个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手下,用了不少手段把那人整容成了自己的模样。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假扮他的人,在一天夜里被人杀了。
死得很惨。
而真正的曹维年安安全全地躲在暗处,等確认那个年轻人相信仇人已死之后,他才彻底鬆了口气。
隨后他以“遇刺重伤”为由辞去了州长一职,隱退幕后,换了一副面孔低调度日,在京都这片寸土寸金的富人区里做他的逍遥翁。
十多年了。
他以为这事已经彻底翻篇了。
谁知道今天......
曹维年猛地提高了声量,语气急切到了极点。
“想起来了!真的想起来了!”
“是你!我知道是你!”
黑袍男子微微点了点头。
“看样子,確实是想起来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曹维年的脸。
掌心贴著那张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布满血污的老脸,拍了两下。
“没想到啊。”
黑袍男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比哭还让人发寒。
“你这畜生......居然让人假扮自己来骗老子。”
他的声音变了。
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老子还真被你骗了。”
曹维年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话,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十多年了。”
黑袍男子凑近了他的脸,语气低沉。
“要不是今天在街上看到你活蹦乱跳地去拜访其他州长,老子还真得被你瞒一辈子。”
说著,他又抬手拍了拍曹维年的脸。
这次拍得重了。
“曹老,曹维年,老狐狸。”
每一个称呼落下,他的手都在曹维年脸上重重拍一下。
“老畜生。”
最后这一巴掌甩得格外用力,曹维年的嘴角被打裂了,血沫子飞出来。
“我可是被你骗得团团转啊~”
黑袍男子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碎,在深夜的臥室里迴荡著,听著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笑声停了。
他的手指捏住了曹维年的左耳。
用力。
一撕。
“嘶啦——!”
带著软骨断裂的脆响,整只耳朵被连皮带肉地撕了下来。
鲜血从缺口处喷涌而出。
曹维年的嘴终於能张开了。
悽厉的惨叫声在臥室里炸开。
“啊啊啊啊啊——!!!”
黑袍男子將那只血淋淋的耳朵扔在地上。
他低头看著那只耳朵,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曹维年。
“对。”
“就是这样。”
“就是这个声音。”
他的声调变了。
不再冷静,不再克制。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声音深处涌了上来。
“当初冉冉也是这样叫的。”
他的手握住了曹维年的左手食指。
向后掰。
“咔嚓!”
“而我......却救不了她!”
无名指。
“咔嚓!”
“明明是我惹出来的事!”
中指。
“咔嚓!”
“却是她丟了性命!”
曹维年的惨叫已经不成人声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只被踩住脖子的老狗在做最后的嚎叫。
“求......求你......放过......”
“放过你?”
黑袍男子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握住了曹维年的整个右手。
发力。
整只手被攥碎了。
“冉冉也求过啊。”
他边说,边动手。
左臂。
从肘关节处折断。
白骨刺穿皮肉,露了出来。
“求了没有用。”
右臂也折断了。
曹维年的嘴里已经开始吐白沫了,但准ss级的身体太顽强了,这点伤,根本死不了。
黑袍男子恶魔般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恨!”
意念一动。
一只脚被无形的力量卸了下来。
“我好恨当时的懦弱。”
另一只脚也被卸掉。
“明明可以救下她的!”
他猛地揪住曹维年的头髮,將那张已经扭曲变形的脸扯到自己面前。
黑袍男子的眼眶泛红。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那些被压制了十几年的恨意、愧疚和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破堤而出。
他像是在拆一件废旧的物件。
右腿从膝盖处折断。
左腿也是。
曹维年的身体一节一节地被拆散。
地板上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血腥味浓得呛鼻。
曹维年的惨叫声从最初的嘶吼,变成呜咽,再变成细弱的呻吟,最后只剩下喉咙里间断的气泡声。
他已经没有力气求饶了。
但黑袍男子没有停。
他听到那些求饶的声音,不但没有心软,反而更加疯狂。
因为当初冉冉也求饶了。
那些人停手了吗?
没有。
“求我?你他妈也配求我?”
最后一根完整的骨头也被折断。
臥室里终於安静了。
曹维年已经不成人形了。
四肢全断,手脚全碎,左耳撕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
一具人棍。
准ss级异能者的生命力强得离谱。
换成普通人,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曹维年还活著。
气若游丝,但还有一口气吊著。
他的眼皮半耷拉著,混浊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黑袍男子身上。
嘴唇微动:
“炎......”
声音几乎听不见。
“炎王大人......不......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这句,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歪。
眼神彻底涣散。
死了。
到死都还在威胁。
黑袍男子站在那里,低头看著曹维年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他弯下腰,抓起那具尸体的衣领,將它拖到了房间正中央的位置。
臥室天花板上悬掛著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黑袍男子单手將那具人棍提了起来,用从床单上撕下的布条,將其脑袋牢牢绑在了吊灯的吊杆上。
整具尸体悬在半空,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任何人推开这扇门,第一眼就能看到这副景象。
做完这一切,黑袍男子后退两步。
他站在原地,摘下了兜帽。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三十多岁男人的脸,五官硬朗,但此刻布满了疲惫。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冉冉......”
“对不起。”
“差点让这畜生苟活下去。”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顿了片刻。
“这次,是真的为你报仇了。”
他重新戴上兜帽,转身走出了臥室。
走出別墅。
越过院墙。
门口两名守卫的身体在同一瞬间恢復了自由,两人猛地一个踉蹌差点摔倒,惊恐地四下张望。
长街上空无一人。
黑袍男子已经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只有他最后那句低喃还残留在夜风里。
“冉冉,我一定会復活你的......”
“一定......”
更新于 2026-05-07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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