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看著这一幕笑了笑：
    “老大你就说吧，这小子是不是非常对得起他无脸王的称號？”
    林一看著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弹幕，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了回去。
    钟灵淼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白丝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夹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咀嚼，吞咽。
    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杨明和钟灵淼，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杨明笑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拿起遥控器切换画面。
    “行了行了，看看小伊洛那边。”
    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一百號赛场。
    此时镜头没有对准伊洛，而是在跟拍另一场战斗。
    两名准ss级选手正打得天翻地覆。
    一男一女，男的全身包裹著暗红色的光焰，拳拳带风。
    女的手持一根银色短棍，身形灵活，招招凌厉。
    两人对攻的余波震碎了周围大片地面，其他选手全都远远避开，生怕被波及。
    而在他们战斗的不远处，地上躺著一只重伤的准ss级异魔。
    那是一头体型不大但浑身长满利刺的豪猪形异魔，此刻四肢瘫软，满身是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很明显，两名准ss级打得这么凶，就是在爭这只异魔的积分。
    胜者通吃。
    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然后，就在两人缠斗得正激烈的时候。
    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根未知的植物根茎直接无声无息地缠上了那只奄奄一息的异魔。
    下一秒。
    异魔整个身体被拽入地下，没入泥土，消失不见。
    速度快得离谱。
    从头到尾不超过两秒。
    两名准ss级几乎同时察觉到异样，猛地停手，朝异魔消失的位置冲了过去。
    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异魔，没了。
    积分自然也没了。
    暗红异能男半跪在洞口边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
    “谁？！到底是谁？！！”
    他的怒吼响彻战场。
    没人回应。
    四周安安静静。
    画面一转。
    镜头切换到了距离战场大约几百米外的一处矮丘背后。
    两个身影蹲在那里。
    伊洛和花蓉。
    伊洛一双大眼睛盯著面前已经被拖过来的重伤异魔，脸上带著几分紧张，又带著几分得手后的小兴奋。
    花蓉蹲在她旁边，白裙沾了些泥土，一头长髮隨意地披在肩后，嘴角含笑。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齐齐把食指竖在嘴唇前。
    嘘。
    ......
    杨明嘴里的鸡翅差点掉出来。
    他咽下去，一脸复杂地看著屏幕。
    “怎么小伊洛这里和白绝那小子那边的作风相比也不遑多让啊。”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难道是小伊洛天天和白绝在一起训练，被白绝那小子带坏了？”
    钟灵淼实在没绷住，噗的一下笑出了声，赶紧用手背挡住嘴。
    林一看著屏幕里伊洛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嘴角微微勾了勾。
    白丝依旧安静吃饭，对周围的笑声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很简单。
    主人在身边。
    这就够了。
    ......
    饭后。
    杨明收拾碗筷，白丝在厨房洗碗。
    林一从架子上取下车钥匙，朝门口走去。
    “走吧，送你回去。”
    钟灵淼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头髮，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出了別墅大门，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著水汽的凉意。
    月亮掛在天上，圆圆的，亮得很。
    林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钟灵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
    越野车驶出院门，拐上江边公路。
    江面上月光碎成一片，粼粼晃动。
    公路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去，橙黄色的光掠过车窗，一明一暗。
    车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钟灵淼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江水上。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几秒，又偏过头看了林一一眼。
    林一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表情很淡。
    钟灵淼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裤缝。
    车內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想说什么就说。”
    林一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语气平平的，没有回头。
    钟灵淼身体微微一僵。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林一，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我还是想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和我说。”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
    “......如果你把我当朋友的话。”
    林一撇过头，看了她一眼。
    钟灵淼对上他的视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补了一句。
    “当然，我知道以你的实力也不需要我的帮助......”
    话尾弱了下去，带著些许不自然。
    气氛再次沉了下来。
    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了钟灵淼额前的碎发。
    几秒后，她又鼓起勇气准备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
    林一突然说话了。
    钟灵淼的嘴巴合上，看向他。
    林一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公路上，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
    “如果可以的话，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一下小白、伊洛她们。”
    钟灵淼愣住了。
    “不在？”她皱起眉，“你要去哪？”
    林一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去哪。”
    他顿了一下。
    “但......以防万一。”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均匀而平稳。
    钟灵淼盯著林一的侧脸，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就是觉得，那句“以防万一”里面，藏著很多很多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她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不知道他要面对什么。
    总感觉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钟灵淼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
    “好。”
    “我答应你。”
    林一没有再说话。
    车子继续沿著江边公路行驶，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摇曳不定。
    几分钟后。
    越野车在辰王庄园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庄园的门灯亮著，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钟灵淼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弯下腰朝车內看了一眼。
    “那我先回去了。”
    她抬起手，朝林一挥了挥。
    林一点了点头。
    钟灵淼关上车门，退后两步。
    引擎声重新响起，越野车缓缓启动，渐渐远去。
    尾灯在夜色中化成两个红色的光点，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钟灵淼站在庄园门口，晚风拂过她的短髮。
    她看著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很快又落了下去，眼神中带著一丝忧虑。
    隨后，她转身走进了庄园。
    ......
    回到別墅。
    林一洗漱完，整个人往阳台躺椅上一躺，隨手从果盘里捏了颗葡萄丟进嘴里。
    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不急不缓，远处京都的灯火映在江面上，碎成满河的金。
    林一看了会儿江景，吃了会儿水果后，便打开了微型电脑手环，看起了直播。
    全青赛的各赛场直播频道密密麻麻排列著，每一个频道右上角都標註著实时观看人数和赛场编號。
    七號赛场的频道已经灰了，上面標註著“已结束”两个字。
    林一扫了一眼，隨意点开了三十二號赛场。
    画面弹出来的瞬间，一根棍子从屏幕左侧横扫而过。
    准確说，是一根看起来只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铁棍，但它在半空中急速膨胀，转眼间变成了一根足有两三米长、碗口粗的黑铁巨棍。
    棍头带著雷鸣般的破空声，正面砸向一名浑身覆盖著蓝色冰晶鎧甲的准ss级参赛者。
    冰晶鎧甲碎了。
    人飞了。
    白光一闪，淘汰。
    持棍的少年站在原地，浑身毛髮旺盛得不像话，活像只从山里窜出来的野猴子。
    孙行。
    弹幕在光幕上疯狂滚动。
    “这猴子太狠了吧！”
    “三十二號赛场大魔王啊！”
    “一棍一个，跟拍苍蝇一样！”
    “有没有人能扛住他一棍啊，一棍就行！”
    林一看了一会儿后，切了个频道。
    五十一號赛场。
    画面里，一个穿著白裙的女孩正站在半空中，背后浮现著一道若隱若现的虚幻人影，那人影流光溢彩，说不出的飘逸。
    马琪。
    她脚下踩著一缕银白色的光带，整个人宛如凌虚而立，衣裙在风中翻飞。
    对面三名s级选手联手围攻她，各种异能攻击如暴雨般砸过来。
    马琪身形一闪，银白光带在她脚下分裂成数道，如同绸缎般在空中舒展。
    她轻盈地绕过一道火球，侧身避开一枚冰锥，反手一掌，身后的仙影探出半只手臂，无声地拍在了冲得最近的那名选手胸口。
    白光闪烁。
    淘汰。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转头就跑。
    马琪落回地面，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表情很淡定。
    林一手指一划，又换了一个。
    八十八號赛场。
    赵坤站在一片废墟的最高处，一头黑髮被狂风吹得向后飞扬。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掛著从容的笑意，桃花眼微眯。
    他脚下，是一个巨型风暴漩涡。
    漩涡里翻滚著十几名被捲入的选手，惨叫声此起彼伏，白光不断闪烁。
    赵坤歪了歪头，笑著抬起右手，隨意打了个响指。
    漩涡骤然收缩，然后炸开。
    剩余的选手连人带碎石一起被弹射出去，白光密集得跟放烟花似的。
    弹幕里有人发了句“这人既帅又强，简直无敌了！”。
    林一的嘴角动了动。
    赵坤这傢伙，表面上风度翩翩，打起架来比谁都狠，属於笑著把人送走那种类型。
    他继续翻。
    周元在六十三號赛场里，腰间长刀出鞘的频率越来越快。
    刀光凌厉，劈开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遇上了一个很难缠的对手，两个人在峡谷里打了快半个小时，刀气把两侧崖壁削掉了一层。
    虞巧妮在四十號赛场里蹦来跳去，那双兔子耳朵一会儿长出来一会儿缩回去，速度快得镜头都跟不上。
    她打人的方式很有特点。
    先跑，跑到对手追累了，突然停下来回头一脚踹飞。
    弹幕管她叫“阴间兔子”。
    林一翻到十七號赛场时，停住了。
    画面里，叶琳面对一名准ss级不是对手，然后很熟练的切换了帐户，让饕餮上號代打。
    那名准ss级一脸懵逼，怎么刚刚还弱的一批，突然就变这么猛了？
    林一看了看后，摇了摇头又切到了六號赛场。
    七戒和尚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黑色僧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光头鋥亮，唇红齿白，站在那里跟一尊佛像似的。
    一名s级选手从侧面偷袭而来。
    七戒头都没回，右手抬起。
    一巴掌。
    厚实、沉稳、力道十足。
    正正地拍在了偷袭者的脸上。
    那人整个身体被拍得横著飞出去，砸断了三棵树才停下来。
    白光亮起，淘汰。
    七戒收回手，双手合十，低眉敛目。
    “阿弥陀佛。”
    声音平和安详。
    弹幕里一片宗教氛围。
    “佛祖在上......”
    “这巴掌渡的。”
    “普度眾生。”
    “一巴掌一个施主。”
    “下辈子別惹和尚。”
    林一的视线在光幕上方看了看。
    七戒的积分排名稳稳地掛在前三。
    林一想到之前和七戒还要叶琳同行的经歷，这和尚的实力放在整个大赛里都是第一梯队的。
    林一切到下一个频道。
    九十三號赛场。
    他的目光微微定了一下。
    光幕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宇。
    白绝的亲哥。
    白宇站在一片被劈得焦黑的空地上，周身缠绕著密密麻麻的蓝紫色电弧。
    他抬著右手，五指伸开，指尖不断有细小的雷蛇窜动，噼啪作响。
    在他面前，四名选手组成的临时联盟正在犹豫要不要上。
    白宇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他握拳。
    雷光暴涨。
    一道粗壮的蓝紫色闪电从他掌心直射而出，速度快到光幕的帧数都出现了撕裂。
    闪电没有分叉，一条直线，精准地劈在了站位最靠前的那名选手头顶。
    轰！
    地面炸开一个三米宽的焦黑坑洞。
    白光闪烁。
    两人淘汰。
    剩下两人的头髮被静电竖了起来，脸色惨白。
    白宇收回拳头，电弧消散，整个人恢復了那副稳重从容的模样。
    弹幕里刷了一波：
    “雷电法王！”
    “雷电法王！”
    林一把所有值得关注的赛场都翻了一遍。
    其他七王的弟子们也是各有各的风采。
    林一看了好一会儿。
    又发现了许多不认识的傢伙，但天赋不错的人。
    这些人確实都是难得一见的少年天才。
    天赋高，底子厚，对自身异能的理解很高，心性坚韧。
    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扛旗的人物。
    要是能把这些人全都收入六道......
    林一目光微动，嘴角勾了一下。
    那將是一股非常可观的战力。
    不只是数量上的增长，更是质量上的飞跃。
    不过，现在也只能想一想。
    隨后，他关闭微型电脑，走进臥室，把灯关了。
    黑暗中，他闭上眼。
    几秒后，呼吸变得平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