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这时，人群猛然涌动了一波，將杨明的思绪打断。
    林一三人同时看向广场出口。
    那些参赛选手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有人垂头丧气，双眼无神，大概是被淘汰的那批。
    有人面色如常，不悲不喜，看起来是见过大风浪的。
    也有人满脸兴奋，跟同伴击掌庆祝，嗓门大得恨不得让全广场都知道自己晋级了。
    人群朝出口方向挤去，想要近距离看到那些在直播中大放异彩的选手。
    林一的目光在人流中扫了两遍，很快锁定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白绝走在最前面，那一头白髮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嘴角往下耷拉著，明明自己晋级了，却高兴不起来的样子。
    伊洛走在右边，一只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被伊洛搭著肩的人是苏琳。
    苏琳低著头，黑髮遮住了大半张脸，步子比旁边两人慢了半拍。
    她身上还残留著战斗服的破损痕跡，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看起来状態很差。
    白绝偏头看了苏琳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同样的速度。
    三人穿过拥挤的人群，越过那些举著牌子的粉丝和架著设备的记者，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还有车旁的林一三人。
    “老大！”
    白绝朝林一招了招手，然后带著苏琳和伊洛快步走了过来。
    走近之后，白绝先看了一圈，又喊了一声：
    “明哥，小白丝。”
    伊洛跟著开口：
    “林一哥哥，杨明哥哥。”
    杨明收起脸上的凝重，换了一副笑脸，看著两人：
    “恭喜啊，成功晋级。”
    白绝嘿嘿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来得快去得更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塌了下来。
    他偏头看了看身旁的苏琳，声音低了几分：
    “我和伊洛是晋级了，但琳琳她......”
    话说到一半，没再往下说。
    苏琳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微红，但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我没事，比赛本就有输有贏。”
    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搭在身侧的那只手攥得发白。
    杨明看著她这副模样，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有些时候，越安慰反而越难受。
    就在这时。
    广场出口处又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壮硕，剃了个鋥亮的光头，圆滚滚的脑袋在阳光下反著光。
    他满脸笑意，步伐轻快，时不时还和身边的人说两句什么，引来一阵鬨笑。
    很明显也是晋级选手。
    苏琳的目光落在那光头男身上的瞬间，眼神瞬间就变了，双手猛地握紧。
    白绝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顺著苏琳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光头男，又看了看苏琳的表情。
    什么都不用问了。
    苏琳被淘汰，一定跟这个人脱不了干係。
    而且肯定不是以正常的方式將苏琳淘汰的，不然苏琳不会这么生气。
    白绝的眼底暗了一下，但他没有衝动。
    不是不想，是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只能等下一赛段再说。
    “走了。”
    林一淡淡开口，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简短的两个字，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问苏琳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丝无声地跟著上了副驾。
    杨明拍了拍白绝的肩膀，朝车上努了努嘴。
    几个人纷纷钻进车里。
    越野车发动，匯入车流，很快驶离了中央广场。
    车窗外，那些举著应援牌的人群、喧闹的广播声、选手们的欢呼与嘆息，全都被拋在了身后。
    苏琳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额头抵著车窗玻璃，眼睛看著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一句话也没说。
    白绝坐在她旁边，犹豫了两秒，伸手握住了她攥紧的拳头。
    苏琳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鬆开，反握住了他。
    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
    与此同时。
    广场对面的一条辅路上，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后排座位上，宗介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里，目光透过车窗，看著林一几人上车离开。
    那辆越野车消失在街角之后，宗介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广场出口。
    人群还在往外涌，但他只在等两个人。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从人流中挤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顶著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式髮型，浑身上下还带著赛场里残留的水汽，衣服湿了一半，但脸上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陈汛。
    走在他旁边的是姜雨，一头黑色长髮束成马尾，面容冷淡，步伐稳定，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利落，跟旁边那个湿淋淋的鸡窝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显然看到了那辆加长轿车，径直走了过来。
    车门打开，陈汛率先钻了进去，一屁股坐在宗介旁边，带进来一股水腥味。
    姜雨跟在后面上车，坐在宗介另一侧，关上车门。
    司机发动引擎，轿车平稳地驶入车流。
    宗介看著两个人，嘴角浮出一抹笑容。
    “恭喜晋级。”
    陈汛二话不说，先从车內的小冰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猛灌。
    整瓶水三秒见底。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打了个饱嗝，然后转头看向宗介，眼睛亮得不行。
    “宗介，我们比赛的时候你在看吧？”
    宗介点了点头。
    陈汛的表情瞬间更亮了，搓著手往前凑了凑：
    “那你应该看到我那帅气的风姿了吧？最后那几条水龙，直接淘汰了那个准ss级！”
    他说著还比划了两下，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弧形，示意那条水龙的体型。
    “帅不帅？”
    宗介嘴角抽了一下，敷衍地点头：
    “看到了，看到了......”
    然后他就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陈汛的手僵在半空中。
    宗介已经不看他了，而是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姜雨。
    “姜雨，你感觉怎么样？”
    姜雨想了想：
    “还行，赛场里精神系的选手不多，没碰到太棘手的对手。”
    她顿了一下，反问道：
    “倒是你，身体好些了么？”
    宗介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著身体传来的酸软无力感。
    “我也还行，能下地走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姜雨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神往车窗外飘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中央广场。
    是所有参赛选手拼尽全力的地方。
    陈汛看著这两人一来一回地聊著，自己被晾在一边，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变成了不满。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宗介，又指了指姜雨，来回指了好几下。
    “你......你们两个！”
    他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带著满满的不忿。
    “问我的时候就『看到了看到了』，问姜雨的时候就『你感觉怎么样』？”
    “宗介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那么精彩的表现，不配你多评价两句吗？！”
    宗介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那几条水龙，確实挺大的。”
    “就这？”
    “就这。”
    姜雨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
    陈汛气得往后一靠，双手抱胸，整个人跟只炸了毛的河豚似的。
    不满的嘀咕声从车內传到了车外。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那三个年轻人。
    车子驶过长桥，夕阳的余暉从江面上反射上来，照得车內一片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