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联邦官方的通告在所有频道同步推送，內容很简单。
    全联邦青年异能者大赛第二赛段，將於七日后正式开启。
    届时，所有第一赛段晋级的一千两百八十名选手，依旧在京都中央广场集合。
    消息一出，全网沸腾。
    客厅里，白绝窝在沙发上，手指划过手环上的全息投影，把通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七天。
    他的手指停在光幕上，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颗鋥光瓦亮的滷蛋脑袋。
    还有那张定格在光幕上的脸。
    得意，油腻，欠揍。
    白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他猛地伸手从茶几上抓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嚓。
    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旁边的伊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伸手拿了个苹果，跟著啃了起来。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抱著一个苹果，啃得此起彼伏。
    阳台上，杨明正躺在一把摺叠椅上晒太阳，半眯著眼。
    听到客厅里那阵咔嚓咔嚓的动静，他侧过头看了一眼。
    一个怒气冲冲地啃，一个有模有样地跟著啃。
    杨明摇了摇头，又把脑袋转了回去。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幼稚。
    別墅小院里，初秋的午后阳光铺洒下来，暖洋洋的。
    林一躺在藤椅上，双腿交叠，两手搭在扶手上，眼睛闭著。
    白丝站在他身后，双手正落在他的肩膀上，轻柔地按著。
    “主人，舒服吗？”
    林一微微点了点头，没睁眼。
    “还行，力度再重一点。”
    白丝的嘴角弯了弯，很是高兴。
    手上更加卖力。
    院子里的风穿过矮墙上的爬山虎，带著一股草木的清气。
    远处传来江水拍岸的声响，还要周围隱约传来的虫鸣鸟叫声。
    嘈杂中又透著安寧。
    林一的呼吸渐渐放缓。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鬆过了。
    可就在这一刻。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
    江水声消失。
    风声停住。
    背后白丝揉按肩膀的触感也没了。
    林一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不是別墅小院的围墙和爬山虎，不是头顶那片澄澈的秋日天空。
    而是......
    星空。
    无边无际的、铺天盖地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视野中静静悬浮，有的璀璨如宝石，有的黯淡如残烛，星云在遥远的深处翻涌著赤橙色的光带，蔓延出数不清的丝缕，像某种活物的血管。
    林一整个人悬浮在这片宇宙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只有无穷无尽的深邃与辽阔。
    林一愣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身体骤然绷紧，第一反应就是调动体內的力量。
    永恆万花筒写轮眼。
    木遁。
    什么都行。
    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回应。
    林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看到的只是一道隱约透明的轮廓，像被压缩成人形的精神能量体。
    没有肉体。
    没有血肉和骨骼。
    他的身体不在这里。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以纯粹精神力的形態存在著。
    所有的力量，写轮眼、木遁，以及其他能力全部依託肉身与异能量运转。
    没有肉体，任何力量都无法动用。
    林一的瞳孔微缩。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无力。
    这种感觉让他极不適应。
    但他没有慌。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从小软被杀的那个夜晚起，他就已经习惯了在绝境中保持清醒。
    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林一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让精神力缓缓收束，隨后开始观察四周。
    这片星空真实得惊人。
    每一颗星辰的表面都有肉眼可见的纹理，恆星喷薄的日冕在虚空中无声地翻腾，遥远处两个星系正在缓慢地交融碰撞，引力扭曲了周围的光线，形成一圈诡异而瑰丽的光环。
    真实感强烈到近乎荒谬。
    可同时，一层难以言喻的梦幻感又笼罩著一切。
    让林一根本分不清眼前景象究竟属於现实，还是某个存在创造出的空间，又或者是一场幻境。
    如果是后者......
    林一的思绪飞速运转。
    能够无声无息剥离他的精神力，並將其拉入这方世界，对方的层次必然远超他的认知。
    整个过程毫无徵兆。
    连一丝波动都未曾察觉。
    这意味著，对方的实力已经凌驾於他目前见过的所有强者之上。
    林一开始在脑中逐一排查。
    异魔一方，九大王者，皆为ss级。
    他见识过虚空龙王和九头龙王的实力。
    可即便是他们，也难以做到这种程度。
    虚空龙王的空间之力固然恐怖，却仍然有跡可循。
    刚才那一瞬，林一什么异常都未捕捉到。
    人类这边，七王同样是ss级。
    即便是其中最强的辰王，也未曾带给他这种感觉。
    这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渺小感，仿佛自身只是浩瀚宇宙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若非ss级。
    林一眼神微变。
    他的思维越过所有已知的ss级存在，直接指向那个名字。
    瞳。
    联邦的创立者。
    传说中唯一的sss级异能者。
    没人知道他是否还活著，没人知道他身在何处。
    七王之中，连辰王钟神秀这个活了数百多年的老怪物，提起那个名字时也讳莫如深。
    那是一个符號，一个传说，一个被刻在联邦根基里的名字。
    而林一手里掌握的唯一线索，就是前任天道道主曾经將一道带有“瞳”的精神力注入他的体內，让他的精神力直达王级。
    那股精神力的恐怖程度，至今让林一记忆犹新。
    会是他吗？
    林一悬浮在星空之中，精神力如同雷达一般向四面八方扫去，试图捕捉到任何异常的波动。
    结果一无所获。
    这片宇宙辽阔得仿佛不存在尽头，他的精神力扩散出去，如同一粒沙投入大海，掀不起半点涟漪。
    林一收回精神力，黑色的眸子里映著无数星辰的倒影。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正前方，一颗赤红色的巨大恆星突然开始变暗。
    那颗恆星的表面原本翻涌著炽热的能量，日冕如同怒放的花瓣般向外延伸。
    然而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些翻涌停止了。
    炽热的橙红色开始变深。
    变暗。
    变灰。
    就像一只燃烧了亿万年的火炬，被某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掐灭。
    林一瞳孔一缩。
    不只是那一颗。
    他转过头，看到左边一片星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那些瀰漫在虚空中的赤橙色气体迅速冷却、凝结、变成灰白色的尘埃，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
    右边。
    更远处的星系在旋转中逐渐停滯，旋臂上的亿万颗恆星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能量，光度急剧下降，从璀璨归於黯淡，从黯淡归於死寂。
    上方。
    下方。
    四面八方。
    所有星辰，所有星云，所有光芒，都在同一时刻走向熄灭。
    这一幕给林一的感觉就像是......
    这片宇宙正在衰老。
    那並非以亿年为单位的自然衰亡，而是一种极速、不可逆、超越物理法则的强制性衰败。
    林一悬浮在虚空中，看著四周的光一盏接一盏熄灭，仿佛站在一座巨大的城市中央，目送所有灯火依次关闭。
    最后一颗恆星在他正前方爆出一团微弱白光，挣扎数秒，隨即无声碎裂。
    碎片没有向外飞溅。
    它们在离开恆星残骸的那一刻就化成了粉末，化成了比原子还要细小的尘埃，飘散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间。
    也可能是无数个纪元。
    在这个空间里，时间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林一眼前再也看不见任何光亮。
    所有的一切全部瓦解消亡。
    曾经铺满视野的星辰与星云，被黑暗吞噬殆尽。
    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悬浮在这片无垠虚空之中。
    那些由星辰残骸化作的尘埃也在继续消散，最后一缕微光从指缝间流走，整个宇宙仿佛变成了一张纯粹的黑色画布。
    林一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现实中的衰败再怎么彻底，至少还有瓦砾，还有灰烬，还有风，还有声音。
    而这里。
    连“无”本身都不存在。
    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绝对虚无。
    可看著这一幕，林一心中並未生出恐惧。
    他只是被这种远超认知极限的景象所震撼。
    这种力量已经不是任何异能可以解释的了。
    毁灭一座城市，毁灭一支军队，甚至毁灭一个大陆，这些他都能理解。
    但毁灭一个宇宙？
    让所有的恆星在顷刻间走完它们数十亿年的寿命？
    这已经超出了力量的范畴。
    这是规则。
    比ss级更高的层次。
    甚至可能......凌驾於sss级之上。
    林一悬浮在虚空之中，静静注视著这一切。
    隨后，异变再次降临。
    虚空竟开始扭曲。
    林一脚下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突然產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震颤。
    那震颤从某个不可名状的方向传来，穿透了整片虚空，穿透了他的精神体。
    紧接著，扭曲蔓延开来。
    虚空隨之收缩。
    所有散落在各处的尘埃，那些曾经是恆星、是星云、是整个宇宙的残骸碎末，开始朝著同一个方向移动。
    起初缓慢。
    隨后越来越快。
    一个点。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著某个看不见的奇点匯聚。
    尘埃被吞噬。
    空间被吞噬。
    连黑暗本身也被吞噬。
    林一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体也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朝著那个方向靠近。
    他没有反抗。
    因为在这种层次的力量面前，反抗显得极其可笑。
    坍缩仍在加速。
    周围的虚空一片一片地被吞没，像一张无限大的纸被从中心点揉成一团。
    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直到某一刻。
    一切戛然而止。
    林一眼前归於彻底空寂。
    真正的什么都没有。
    连虚空都消失了。
    连“空间”这一概念，也仿佛被彻底抹除。
    整个宇宙从诞生到毁灭，从万物到虚无，再从虚无走向更深层的消亡。
    就这么在他的面前走完了全程。
    林一悬浮在那里。
    他的精神体周边再无任何参照，甚至连“周边”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存在。
    他只確定一件事。
    刚才那一切，无论是璀璨的宇宙，还是衰亡的星辰，还是最终的坍缩与消亡。
    都是某个存在刻意展示给他看的。
    林一的目光落向眼前这片绝对虚无。
    他的眼神从最开始的震撼到现在，已经归於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