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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这么磨剑,不怕磨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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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22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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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窍八方诚意奉献《漫步诸天的道士》,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质子馆的房间內。
    韩非脸上的醉意似乎消散了些,却浮起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混杂著自嘲,苦涩,与一丝不愿触及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嘆息,悠长而沉重,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一旁的焰灵姬见状,娇媚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冷意与不忿,她上前一步,替韩非答道:
    “是张家。”
    “张家?”太渊眉梢微动,“哪个张家?不是阴阳家吗?”
    【六魂恐咒】,可是阴阳家的禁术咒印之一。
    “阴阳家自然脱不了干係,”焰灵姬语带讥誚,“但那大司命,充其量只是一把被借来的剑。真正握剑挥向他的,是张开地他们。”
    “张开地?”弄玉闻言,面露讶异,不禁轻声问道,“那不是……张良的祖父么?你们……”
    她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张良一直是韩非最坚定的挚友,更是流沙的创始元老之一,有这层关係在,张家为什么要对韩非下此毒手?
    房间外,倚著门框的白凤与墨鸦二人,也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们离开韩国新郑前,韩非不仅与张良,乃至整个张家的关係都极为密切,几乎可称休戚与共。
    此时,韩非却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充满了疲惫与洞悉世情的苍凉。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清醒后的沉鬱:
    “子房……他並没有害我之心。这一点,我从未怀疑。”
    韩非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
    “只是,很多事情,即便聪慧如子房,身在局中,也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而不是执棋之人。”
    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离开了新郑那个权力漩涡的中心,失去了九公子的光环与束缚,在这异国他乡的醉生梦死与锥心之痛中,韩非反而將许多过往看不分明、或不愿深究的事情,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清晰。
    比如,张良当初为什么会来帮他?
    他並不是怀疑张良相助的真心。
    那少年眼里的热忱与理想,是做不得假的。
    韩非疑惑的是,为什么掌控韩国朝堂近百年的张家,会放任家族最出色的继承人,毫无顾忌地投身於他这样一个看似离经叛道的公子门下?
    当时,他只觉能得到张良这等俊才襄助,是平生快事。
    更能藉此机会,与根深蒂固的张家搭上关係,於他日后的谋划有利。
    毕竟,韩国除了王族宗室之外,张家是最大的贵族世家。
    五世相韩,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然而,当姬无夜与夜幕这颗最大的绊脚石被搬开之后,韩非逐渐看清,最大的受益者並不是他和流沙,而是……张家。
    失去了姬无夜这个最大的制衡者,韩国的朝堂,几乎成了张家的一言堂。
    那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网络,开始真正显现出它可怕的影响力。
    而他和卫庄、张良等人竭力推行的变法,剑锋所向,恰恰是包括张家在內的诸多世族贵戚的核心利益。
    触动的,是韩国百年来盘根错节的旧秩序。
    “张家……怎么可能真的愿意呢……”
    韩非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语。
    “所以,先是子房被他的祖父,以研学深造之名,强行送去了桑海小圣贤庄,远离新郑这个是非之地。”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更密。
    “接著,便是卫庄兄赴任途中遇伏,下落不明。”
    “再然后……便是我自己,被礼送至这咸阳为质。至於流沙……”
    韩非惨然一笑,“没了核心,群龙无首,自然也就……分崩离析,真的成了一盘散沙。”
    太渊静静听完,问道:“这其中的曲折与算计,子房后来知晓吗?”
    韩非摇头,语气复杂。
    “或许一开始並不全然知晓。但以子房的聪慧,事后静思,定然能猜出八九分。”
    “张开地或许是顾及子房感受,也或许是怕他年轻衝动,才特意先將他送走,而后才动手。”
    对此,韩非並不怪张良。
    因为张良太年少,左右不了张家。
    韩非停顿片刻,忽然用一种奇特的语气补充道。
    “现在想想,有时候,我甚至……有点佩服我那父王了。”
    焰灵姬闻言,柳眉倒竖,嗔怒道:“你还佩服他?你忘了是谁把你像货物一样丟来秦国的?”
    韩非却缓缓摇头,目光深沉。
    “这並不矛盾。身不在其位,难知其重。”
    “如今想来,父王他……或许並不是世人眼中那般庸懦。”
    “他很擅长在各方势力间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夜幕、张家、宗室、四哥、乃至后来的我和流沙……都在他的棋盘上。”
    “只是这平衡之术,终究救不了韩国积重难返的颓势,反而加速了它的內耗。”
    知晓了大致的来龙去脉,太渊將目光转向焰灵姬。
    “焰姑娘是专程护送韩兄来秦国的?”
    焰灵姬瞥了萎靡的韩非一眼,娇哼道:“如果不是本姑娘一路护著,他恐怕未必能活著踏进咸阳城。这一路上的袭杀,明里暗里的,不下於五次。”
    “可知是什么人所为?”太渊问。
    焰灵姬撇撇嘴,不屑道:“还能有谁?无非是那些在变法中吃了亏的旧贵族唄,落井下石罢了。”
    太渊点点头,復又看向韩非,问道:“韩兄,你的剑呢?”
    他指的是那柄蕴含奇异剑灵、曾经数次救韩非於危难的残剑【逆鳞】。
    有那剑灵在,韩非的安危当有更大保障。
    韩非闻言,神情一黯,低声道:“……碎了。”
    “碎了?”太渊微微皱眉。
    那柄剑材本来就是碎的,只是有剑灵寄宿,才不是寻常兵刃可比。
    韩非却不愿多谈,只是摇头。
    太渊见他神色,便不再追问。
    “卫庄那边,我会设法援救的。”太渊语气肯定,“现在,先解决你身上的【六魂恐咒】。”
    他上前一步,正要出手,却忽然动作一顿。
    神念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探入韩非体內,仔细察探那咒印的情况。
    片刻后,太渊收回神念,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看来,对你种下此咒之人……倒並不是单纯想要你的性命。”
    焰灵姬急道:“先生何出此言?我看他发作之时,痛苦不堪,冷汗淋漓,难道是玩笑?”
    太渊解释道:“【六魂恐咒】的阴毒之处,在於其潜伏之能。”
    “它深植於中咒者体內,平时隱而不发,唯有当中咒者主动运转內气,试图抵抗或驱逐时,咒印才会被彻底激发,引动其体內阴阳五行逆乱,爆发出致命伤害。”
    “韩兄並没有修为在身,只要不妄动无名之火,不行导引之术,这咒印对他的直接伤害,其实有限。”
    太渊看向韩非:“阴阳家的咒印,究其根本,是以施术者自身的气,强行扰乱扭曲目標体內的阴阳五行平衡。”
    “这种扰乱,是一种“不正”。而想要化解乃至祛除此类咒印,关键便在於让中咒者自身的阴阳五行“归正”。”
    太渊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对韩非道:
    “既来之,则安之。韩国那片天地,或许確已容不下你的抱负与才华。”
    “留在秦国,未必是坏事。即便不愿意入仕,效仿令师荀夫子,潜心治学,著书立说,也是一条大道。”
    “至於卫庄的话,只要他还活著,我便会设法將他带回。”
    韩非闻言,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拜谢,却被太渊以目光止住。
    他只能坐在原地,深深一揖。
    “非,拜谢先生。”
    隨后,韩非取过那面曾用来向太渊求援的青铜镜,双手奉上。
    “此镜,物归原主。”
    太渊瞥了那铜镜一眼,並没有接过,只是眸中清光微闪。那镜上原本流转的微弱灵光,顿时黯淡下去,变得与寻常铜镜无异。
    “你留著吧。”太渊淡淡道,“它已失了传讯之能,权当个念想。”
    说罢,他转身便欲离开。
    弄玉此时开口道:“老师,我想留下与韩非公子敘敘旧,也问问紫兰轩诸位姐姐的近况。”
    太渊略一頷首:“也好。”
    又对门外的白凤、墨鸦道。
    “你们二人也留下相陪吧,照应著些。”
    白凤沉默点头,墨鸦抱拳应诺。
    太渊独自离开质子馆,寻了一处僻静角落。
    心念一动,他取出【灵镜】,神意沉入,施展【圆光术】。
    嗡——
    镜面之上,清光如水波荡漾,景象开始飞速闪烁、跳转。
    山川、河流、城郭的模糊影像一闪而过,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处阴森晦暗之地。
    那是一间地牢。
    暗无天日,只有墙壁上微弱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
    地牢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被碗口粗的冰冷铁链牢牢束缚著。
    双臂被高高吊起,沉重的锁链深深勒进皮肉。
    身上衣衫襤褸,布满了鞭痕、烙伤与其他各种酷刑留下的狰狞痕跡,有些伤口已然化脓,看起来触目惊心。
    人影低垂著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
    但太渊一眼便认出,那正是卫庄。
    虽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气息微弱,但胸膛还有轻微的起伏。
    人还活著。
    如果是已经死了,对方也不会再多此一举继续关押。
    太渊心念微动,【圆光术】的视角开始向上、向外拉升。
    画面穿过地牢厚重的石壁,越过层层看守与曲折的通道,最终升至高空。
    视野豁然开朗。
    是陡峭悬崖边,这监狱之外,赫然是苍茫无际、波涛汹涌的蔚蓝大海。
    结合卫庄最后失踪於齐国的情报,一个名字跃入太渊脑海。
    “原来……是被关在了那里。”
    太渊收回【圆光术】,灵镜恢復如常。
    隨即,他闔上双目,一缕神念循著冥冥之中玄妙的联繫,跨越遥远距离,传递出去。
    那是与他心意相通、被他放出自行歷练成长的剑灵归真。
    他將方才所见地牢的景象、监狱的大致方位与环境,以及卫庄的情况,化作一道信息流,传递给了归真。
    並令其设法与正在齐国追查的盖聂取得联繫,配合盖聂,伺机援救卫庄。
    做完这一切,太渊收起灵镜。
    刚走出几步,便见到了拄著拐杖的楚南公,笑呵呵地站在那里,雪白的长须在微风中轻拂。
    看样子,似乎已等候了一会儿。
    太渊脚步未停,走到近前。
    看著楚南公那满是褶子的笑脸,直接开口询问。
    “南公先生,莫非韩非所中的【六魂恐咒】,这背后……也有阁下的影子?”
    楚南公脸上的笑容未变,捋了捋鬍鬚,坦然点头。
    “不错,確有老夫一番安排。”
    太渊眉头微蹙:“即便韩非没有修为,这咒印不会立刻让他致命,但咒力持续侵蚀,对他精神与肉身的负担折磨,是实打实的。”
    楚南公却呵呵一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方才,太渊先生对韩非所言,想要祛除【六魂恐咒】,需要令自身归正。那么请问先生,这天地之间,有什么……能比浩然之气更正呢?”
    “浩然?”太渊眼神微凝。
    在大明世界,太渊与王阳明先生无数次探討过。
    什么是“浩然”?
    至大至刚,充塞天地者也。
    然而,至大至刚又是何物?
    孟子言“集义所生”,但每人心中之义不同,所悟的“浩然”也可能千差万別。
    况且“浩然”者,也並不是儒家一家之专属。
    楚南公缓缓道:“浩然者,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介於有无之间,沛然莫之能御。万法殊途,终归於一。”
    “韩非乃是法家不世出之大才,其心志、其学识、其遭遇,皆不是常人可比。”
    “如果能藉此绝境压迫,一举勘破心中藩篱,悟通属於他自己的那份浩然……那么这区区【六魂恐咒】,自当如春阳融雪,不攻自破。”
    楚南公望向质子馆的方向,目光悠远。
    “昔年,文王被拘而演《周易》,仲尼遭厄乃作《春秋》。非常之境,方能逼出非常之潜力。韩非今日之困顿,或许正是磨礪其锋、淬炼其神的机会。”
    太渊听明白了。
    楚南公这是要以【六魂恐咒】为磨刀石,以韩非自身的绝境为熔炉,强行“锻造”这位法家天才。
    如果能成功祛除【六魂恐咒】,便意味著韩非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涅槃,直指大宗师的门槛。
    “如此磨剑,”太渊看著楚南公,声音平静,“就不怕……力道过猛,將这柄难得的法家神剑,彻底磨断了么?”
    楚南公捻须的手微微一顿。
    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幽幽道:
    “宝剑锋从磨礪出。”
    “如果连这点风霜都经不住,又如何能承载得起“子”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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