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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归真:我很会开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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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22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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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湖医庄,药庐內。
    清苦的药香,与窗外飘来的淡淡草木气息交织。
    本该是寧心静气的所在。
    却因为榻上那伤痕累累、气息微弱的卫庄,而瀰漫著几分凝重。
    盖聂的目光飞快扫过静立一旁的归真,没有立刻回答念端的问题。
    毕竟,那吊住小庄性命的【龟息大法】,源自这一位,是对方的武功心法,未经许可,他不好擅言。
    见他目光所向,念端的视线也隨之落在归真身上。
    这个戴著青铜面具、气息沉静得近乎虚无的人,从始至终,都给她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双目幽深,掩在面具之后,更添神秘。
    他究竟是什么来歷?
    归真感受到两人的注视,金属质感的嗓音响起,直接承认。
    “对,我教了他一门【龟息大法】,收敛生机,进入假死,降低消耗。”
    “怎么,需要现在把他弄醒吗?”
    念端收回探究的目光,重新看向卫庄,眉头微蹙。
    “他周身这些皮肉刑伤,看似狰狞可怖,实则处理起来並不算难。”
    “真正的麻烦之处在於……”
    她顿了顿。
    “他体內积存了相当剂量的慢性毒药,已经侵入臟腑骨髓,与气血纠缠不清。”
    “即便能拔除余毒,此番损耗的生机寿数,恐怕也难以弥补。”
    慢性毒药?毒侵臟腑?
    盖聂眼中寒光一闪,胸中杀意如潮。
    却因身处医庄,面对医者,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只在眸底留下深深的刻痕。
    念端继续道,声音带著医者的冷静剖析。
    “除非是能得到养性延命、固本培元的上乘內功心法,配合药物调理,长期温养,或许……还有机会弥补他此番折损的生机本源,不至留下难以挽回的隱患。”
    固本培元的上乘心法?
    盖聂默默记下。
    鬼谷传承的武学心法,精於攻伐、谋略、纵横之道,但在“养性延命”这方面,確实並非所长。
    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盖聂对著念端郑重抱拳。
    “一切但凭念端先生施为。”
    念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向归真。
    “有劳阁下,先打断他此刻的假死状態。需要令其生机復燃,却又不可过於猛烈,以免衝撞內腑。”
    归真点点头,上前一步。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卫庄心口位置,隨即微微一按。
    晃中丹。
    “唔……”
    昏迷中的卫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卫庄脸色立马变得惨白如纸,呼吸也从微不可察变得急促虚弱。
    显然,从假死状態中被强行拉回,伤势立马迸发。
    就在这生机转换、气息浮动的剎那——
    “咻!咻!咻!”
    念端素手一扬。
    指间准备好的数枚细长银针,化作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卫庄胸腹、四肢的数处要穴。
    银针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內功浅薄,难以深入引导。”
    念端语速加快,对盖聂道。
    “接下来,需要你听我指令,以內气助他行功过血,逐步祛毒。鬼谷內功同源,此刻为他运功导引,逼出毒血,事半功倍。”
    “先生请吩咐。”盖聂毫不迟疑。
    说完,立刻盘膝坐於榻边,双掌抵住卫庄后背要穴,精纯浑厚的鬼谷內气渡入卫庄体內。
    “气走手太阴肺经,过中府,至尺泽……缓三分,引毒血下行……转足厥阴肝经,行间、太冲……不可急躁,以温养之意化之……”
    “注意心脉护持,毒性反噬最烈处在此……”
    念端立於一旁,眸光沉静如古井,不时开口指点。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確。
    盖聂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沁出汗珠。
    这驱毒过程,比练剑还要耗费心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
    药庐內。
    只有念端偶尔的指令声,以及几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
    昏迷中的卫庄身体猛地一颤,骤然侧头,“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
    血中夹杂著缕缕的紫黑之色。
    念端立刻上前,再次为卫庄把脉。
    片刻后,她鬆开手指,对著盖聂道。
    “可以了,他体內鬱结的余毒已经排出部分,生机被重新激发,性命……算是暂且保住了。”
    她顿了顿,看向盖聂苍白的脸色。
    “但是,祛毒不是一日之功。”
    “毒性已经与气血深度纠缠,强行猛攻,反易透支他本就微弱的生机。”
    “此后,每过三日,才可以运功祛毒一次,循序渐进。”
    “如果要彻底拔除余毒、稳固根基,至少……需要两月之功。”
    “两个月么……”盖聂眉头紧锁。
    他是秦王嬴政钦点的首席剑术教师,此次告假寻人,言明一月即返。
    如今卫庄重伤若此,医治需要两个月时间,他如何能弃之不顾?
    可秦王宫那边……
    盖聂抬眼,看向一旁的归真,心中有了决断。
    起身,对著归真深深一揖:
    “归真先生,盖聂……有个不情之请。”
    “因有要事在身,我最多只能在此逗留十日左右。”
    “十日之后,小庄后续的祛毒疗伤,以及安全护卫……可否,烦劳先生代为照看?盖聂,感激不尽。”
    归真那金属面具微微转向他。
    “我啊?行啊。反正我眼下也没有別的事,主人与我有约,时限未到,他也不让我回去。待在这里,看著他也行。”
    主人?约定?不让他回去?盖聂心中微动。
    那位太渊子,將归真这等高手放於江湖,不知所图为何。
    但此刻,这无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多谢归真先生。”盖聂再次郑重抱拳。
    念端不参与他们的安排,唤来一直在门外守候的小徒弟。
    “蓉儿,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
    “是,师父。”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面容清秀少女应声而入,正是端木蓉。
    她好奇地瞥了一眼几人。
    …………
    三日后,第二次祛毒疗伤。
    这一次,在盖聂与念端的配合下,更多的毒血被逼出。
    疗伤结束后,一直昏迷的卫庄,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冰冷如寒潭,深处留著重伤未愈的虚弱与疲惫。
    他扫了一眼周遭环境与面前几人,脸上没有任何获救后的感激,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是念端亲自诊脉施针,还是端木蓉按时送来汤药,卫庄都只是被动接受,欢迎来到诸天无限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这让端木蓉颇为气恼。
    她捧著空药碗出来时,忍不住对正在捣药的念端小声抱怨。
    “师父,那个叫卫庄的,真的是鬼谷派的弟子吗?”
    “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冷冰冰的,不像是纵横家,倒像个杀手。”
    她想起师父曾告诫过远离持剑之人,心中对卫庄的印象更差了。
    这话恰好被归真听到。
    他站起身,走到药庐窗边,对著里面闭目养神的卫庄劝道:
    “喂,小庄,你对救命恩人的態度这么差,把人家小姑娘都气著了。小心她下次在你的汤药里动点手脚,让你欲仙欲死。”
    卫庄眼皮都没动一下,置若罔闻。
    “不准叫我小庄。”
    “好的,小庄。”
    “……”
    窗外,端著新采草药路过的端木蓉听到了。
    小姑娘顿时涨红了脸,气呼呼地停下脚步,对著归真反驳。
    “你胡说什么!我们医家中人,就算再不喜欢一个病人,也绝不会在药里下毒害人!这是规矩!”
    “谁说要下毒了?”
    归真转头看向她,语气淡淡的。
    “可以加点巴豆粉啊,或者別的什么温和的泻药。让他一天跑上几十趟茅房,我不信他还能是现在这张死人脸。”
    盖聂刚走出房门,闻言脚步一顿:“……”
    端木蓉先是一愣。
    隨即小脸表情变幻,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和……跃跃欲试?
    卫庄虽然依旧闭著眼,但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下。
    他能感觉到,窗外那个丫头的视线,似乎真的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带著某种危险的考量。
    如果真被下了泻药……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那画面,简直不堪设想。
    饶是卫庄心冷如铁,想到可能面临的窘境,也感到一阵恶寒。
    终於,他缓缓睁开眼,冰冷的眸子先是扫过归真,然后落在门口正瞪著大眼睛、表情复杂纠结的端木蓉脸上。
    沉默了几息。
    卫庄用一种极其生硬的语调,对著端木蓉道:
    “……替我,谢过你师父。”
    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冷硬,缺乏诚意,但至少说了句人话,是句道谢。
    端木蓉愣了一下。
    眨了眨眼,哼了一声,抱著草药转身走了,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一点。
    她心里想著。
    这个面具怪人,虽然说话气人,但办法,好像很管用?
    归真对著盖聂摊了摊手,声音带著得意:
    “你看,我劝人,还是很有一套的吧。”
    卫庄冷冷地闭上眼。
    …………
    又过了几日,卫庄的气色在药物与定期祛毒下有了好转。
    虽然仍是虚弱,但已经能够自行坐起调息。
    不需要盖聂帮忙运功了。
    只是那身冷硬的气息,並没有因为伤势好转而融化半分。
    归真靠在门框上,看著榻上面无表情的卫庄,忽然又开口了。
    “不就是在监狱里住了几天,挨了几顿打,中了点毒么。看你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要不……我开导开导你?”
    卫庄斜睨了他一眼。
    连冷哼都欠奉,眼神里写满了“离我远点”。
    归真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想了想,这个最好的开导方法啊,就是比惨。”
    “我认识一个人,他在赵国……哦,不,应该说,七国的监狱,他都住过,然后又都自己跑了出来,经验丰富得很。”
    归真上下打量了一下卫庄,摇了摇头,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惋惜。
    “可惜,你体质没他好。就这点毒,就不行了。换做是他,这点东西,跟喝水差不多。”
    刚走进来的盖聂,恰好听到最后几句。
    眼中闪过思索,接口道。
    “归真先生所说的,莫非是那位绰號黑剑士的胜七?”
    “誒?你也认识他?”归真面具转向盖聂。
    “略有耳闻。”盖聂点头,沉声道,“此人天生神力,巨闕剑下罕逢敌手,踏遍七国,屡犯死罪却总能逃生,一身实力,不在我之下。”
    卫庄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冰冷。
    “胜七?传闻此人百毒不侵,来歷成谜。”
    盖聂解释道:“他本是农家弟子,真名陈胜,曾任农家六堂之一的魁隗堂堂主。后因被指控残杀兄弟,欺凌弟妇,触犯农家铁律,被农家侠魁判处沉塘之刑。不料他命大没死,从此叛出农家,浪跡江湖。”
    “农家魁隗堂堂主?”卫庄眸子眯起,寒光一闪,“原来如此。”
    能做到农家一堂之主,必然服用过农家秘传的“神农百草丹”,拥有极强的抗毒乃至解毒之能。
    “不过,残杀兄弟,欺凌弟妇……”
    卫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语带讥誚。
    “呵,又是一个被构陷的可怜虫。”
    他庄虽然不知当年农家內斗的具体细节,但以常理推断,如果胜七真的坐实这些罪行,农家又岂会容他逍遥至今?
    早就派出高手不死不休地追杀了。
    这更像是一场权力倾轧失败后的“定罪”。
    归真接过话头,继续点评说:“那傢伙啊,有点莽,脑子也不太好使,遇到事情就知道抡著那把门板大剑往前冲。”
    “反正,不是在坐牢,就是在去坐牢的路上……”
    听著归真开始喋喋不休地吐槽胜七的各种糗事,盖聂与卫庄对视一眼。
    一个眼中闪过无奈,一个则是冰冷的无语。
    盖聂適时地转移了话题。
    “现在的『齐鲁三杰』之中,伏念持有太阿,张良佩有凌虚,不知那位顏路,所持是什么名剑?”
    归真几乎是立刻接话。
    “含光啊。你们不知道吗?”
    语气理所当然。
    “含光?”盖聂眼中精光一闪,“《列子·汤问》中记载的孔周三剑之一,剑谱排名第十六。”
    卫庄淡淡补充,语带锋锐:“『视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顏路那个人啊,”归真道,“哪儿都好,就是性子太咸鱼。因为什么都会,所以就什么都不做,只管躺平。美其名曰君子无爭,含光无形,坐忘无心。”
    两人看了过来。
    听这话,你又认识了?
    盖聂想起一些传闻:“听说顏路与人切磋比试,至今没有贏过,但也没有败过。”
    “对啊。”归真点头,“他就喜欢当个平局圣手。”
    “觉得输了麻烦,丟面子,贏了更麻烦,会被人不断纠缠挑战。所以每次都恰到好处的打个平手。”
    “平局圣手?”卫庄咀嚼著这四个字。
    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利。
    从这个称呼里,他只嗅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的傲慢。
    能长久维持“不胜不败”的人,如果不是傻子,便是將对手、乃至胜负本身都彻底看轻的极端自负者。
    而顏路,显然不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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