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號。
    神途公测。
    第一天.
    上午十点，两组伺服器同时开放註册。
    十分钟。
    满了。
    飞宇全国三千家门店的技术后台同时弹出警告：伺服器连接队列溢出，新用户註册通道堵死。
    孙工从赛格机房打电话到煤市街。
    “张总，两组伺服器，设计容量各两万人，现在註册量已经过了八万，排队的还有十几万，进不去，全卡在登录界面。”
    张红旗拿著电话，问了一句。
    “飞宇门店的情况呢？”
    “爆了。各省区域经理的电话打疯了。广东那边，学生在门口排队，队伍排到马路上去了。浙江也是，江苏也是。”
    张红旗掛了电话。
    拨了鹏城，企鹅马总。
    “oicq的弹窗推了没有？”
    马总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响。
    “推了。两百万註册用户，全量推送。游戏註册连结直接掛在弹窗里，点一下就跳转。”
    “转化率多少？”
    马总翻了个数。
    “百分之三十一。六十二万人点了连结，完成註册的四十七万。”
    张红旗把这个数字记在纸上。
    四十七万。
    一天.
    “伺服器不够，再开四组。”
    “我这边没有多余的机器了。”
    “去赛格买，现货，今天下午装好，晚上上线。”
    “钱呢？”
    “磐石的授信额度，让陈默去花旗提款，先拉五十万美元。”
    掛了。
    六月十六號。
    六组伺服器。
    满了。
    六月十七號。
    追加到十组。
    还是满。
    飞宇网吧的包机率从上个月的百分之六十五一夜之间回到百分之百——不是回到，是超过。
    三千家门店，九万台机器，台台坐满人。门口还排著队。有学生早上七点来占位，有学生通宵打完不走，续费，接著打。
    刘浩拿著报表衝进煤市街院子。
    “红旗哥，单店日均营收从一千五回到三千二，翻了一倍。广东那边最猛，鹏城有几家店单日流水过了五千。”
    张红旗没看报表。
    “上座率的事先放一放，盯著伺服器。”
    六月二十號。
    神途同时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孙工从机房打来的电话，声音已经哑了，连续五天没睡整觉。
    “张总，十万人在线，伺服器扛不住了。卡顿，掉线，玩家在游戏里骂街，客服电话被打爆了。”
    “哪个环节卡？”
    “资料库。韩国人给的服务端程序，底层资料库架构有问题，单服承载上限就是两万人，硬塞三万进去，直接崩。”
    张红旗想了想。
    “给韩国发邮件，要技术支持文档——资料库的优化方案，扩容方案。”
    邮件发了。
    三天没回。
    六月二十三號，回了。
    不是技术文档。
    是一封措辞客气但內容刺眼的商务函。
    actoz公司致际华集团。
    “尊敬的张先生：我们注意到《传奇》（中国区名称：神途）在中国市场取得了超出预期的运营成绩，同时在线用户已超过十万，远超韩国本土峰值。鑑於市场规模的变化，我方认为现有代理协议中百分之二十的分成比例已不能反映游戏的实际商业价值。我方提议將分成比例调整为百分之五十，並希望在两周內就新的合作条款达成一致。在此期间，我方將暂停提供进一步的技术支持服务。”
    落款：朴某某。
    张红旗看完，把邮件列印稿放在桌上。
    没回。
    六月二十五號。
    凌晨两点十七分。
    孙工的电话炸了过来。
    “张总，出大事了！韩国那边远程停了一组伺服器的验证密钥，三万玩家被强制踢下线了！”
    张红旗从床上坐起来。
    “哪组伺服器？”
    “第三组和第七组。这两组的验证密钥是韩国人控制的，他们在服务端程序里埋了远程验证机制，每二十四小时跟首尔的主伺服器握手一次。密钥一停，服务端自动锁死。”
    张红旗穿上衣服。
    “其他八组呢？”
    “暂时没动，但结构一样。他要是把十组全停了，神途直接死。”
    张红旗开车到煤市街，凌晨三点。
    院子里灯亮著，陈默已经到了。
    “消息压住了没有？”
    陈默点头。
    “玩家论坛上已经炸了。我让飞宇的客服统一口径，说是遭受了境外黑客攻击，正在紧急修復，二十四小时內恢復。”
    “好，就这么说。”
    张红旗坐在方桌前，拿起电话。
    打了五个號码。
    五个人。
    都在鹏城。
    第一个，赛格机房的技术主管，姓吴，三十二岁，中科大计算机系毕业，写过国內最早一批防火墙程序。
    第二个，企鹅马总手下的首席架构师，网名“小龙”，二十六岁，自学成才，oicq的底层通讯协议是他一个人写的。
    第三个，从中科院计算所出来的，姓方，做过国家级网络安全项目。
    第四个、第五个，都是圈子里的人，陈默花了三个月从各个bbs论坛上挖出来的——一个在武汉，一个在成都。
    五个电话，同一句话。
    “明天上午，鹏城赛格机房，来一趟。路费报销，酬金面谈。带上你最趁手的机器。”
    六月二十六號，上午十点。
    鹏城赛格科技园，b栋地下一层。
    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原来是配电间，改过了。靠墙摆了六台电脑，全是新的，奔腾三，刚从赛格电子市场扛下来的。
    网线，全部拔掉了。
    断网。
    五个人到齐了。
    张红旗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吴工，小龙，方工，武汉来的那个叫“根號二”，成都来的那个网名“四眼”——戴两副眼镜，一副近视，一副防辐射。
    张红旗从包里掏出一张光碟。
    神途服务端程序。
    放在桌上。
    “这是一款网路游戏的服务端，韩国人开发的，合同里写了不许反编译。”
    五个人看著他。
    “现在韩国人单方面停了我的验证密钥，三万玩家被强制踢下线，剩下的伺服器隨时可能被锁死。”
    张红旗把光碟推到桌面中间。
    “我需要你们把这个服务端程序拆开，搞清楚里面每一行代码在干什么——远程验证机制在哪儿，后门在哪儿，密钥生成的算法是什么，全部摸透。”
    吴工拿起光碟，翻了翻。
    “张总，这个如果被韩国人知道了，官司——”
    “官司的事，我来扛。”
    张红旗走到门口，回头。
    “三天。我给你们三天。吃的喝的有人送，这个房间进来就不出去，干完再走。”
    “还有一件事。”
    五个人看著他。
    “拆的时候仔细看。韩国人在代码里埋了后门，不止一个。我要知道总共有几个，分別在哪儿，触发条件是什么。”
    小龙已经把光碟塞进光碟机了。
    屏幕亮了。
    代码开始往下滚。
    张红旗关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