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號。
    傅奇到了京城。
    当天下午，张红旗没见他，让陈默先把那份传真给傅奇看了。
    傅奇看完，没说话，把传真放回信封里。
    九月四號，早上七点，煤市街。
    张红旗，傅奇，陈默。三个人，方桌，三杯茶。
    张红旗开门见山。
    “五项专利被盯上了，窗口期六十天。最迟十月底，必须把这些专利的使用权转移到不受美国管辖的实体手里。”
    傅奇说：“英属维尔京的壳能不能接？”
    “不能。bvi的公司最终受益人查得到，走不通。”
    傅奇想了一下：“瑞士。”
    “瑞士的智慧財產权保护法独立於美国体系。找一家瑞士的技术諮询公司，把专利授权给它——非独占授权，保留原始专利权，但使用权在瑞士。”
    傅奇点头：“我在苏黎世有个老关係，做金融諮询的，他手底下有现成的壳。”
    张红旗说：“不要现成的，新註册一家。註册资本不要大，十万瑞士法郎。业务范围写影视后期技术服务、光学算法研究。”
    傅奇记下来。
    “还有一件事。”
    张红旗从桌上拿了一份英文列印件，递过去。
    傅奇接过来。
    標题：global semiconductor summit 2002。
    地点：布鲁塞尔。
    时间：九月十五號到十七號。
    主讲嘉宾：asml ceo范德贝尔。
    演讲题目：the future of euv: a roadmap for the next decade。
    傅奇翻到第二页，议程表。
    九月十六號上午，范德贝尔主题演讲，內容预告写了三条。
    第一条，asml將首次公开euv光源发光测试的完整数据。
    第二条，全球半导体產业链分布图谱展示。
    第三条，各国获取euv技术的时间线预测报告。
    张红旗把茶喝了一口。
    “这个峰会，际华旗下所有媒体，一个字都不发。”
    陈默记下来。
    傅奇问：“香港那边的媒体呢？”
    “一样。长城影业名下的刊物，不转，不评，不提。”
    傅奇没问原因。
    九月十五號，布鲁塞尔。
    全球半导体峰会，四百多人。欧美日韩半导体行业的头面人物坐了满满一个大厅。
    九月十六號上午十点。
    范德贝尔上台。
    灰色西装，蓝色领带，asml的logo打在身后十二米宽的led屏上。
    第一张幻灯片。
    euv光源发光测试数据。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功率。从1998年到2002年，曲线一路往上走。最新的那个数据点，標註了日期：2002年8月29號。
    功率，十瓦。
    范德贝尔指著那个点，用英文说了一句。
    “我们做到了，十瓦。这是全人类第一次在实验室环境中让euv光源稳定发光超过四个小时。”
    全场掌声。
    第二张幻灯片。
    一张世界地图。
    顏色標註，跟七月那张一模一样——北美蓝色，欧洲蓝色，日本蓝色，韩国蓝色。
    中国，红色。
    embargo zone。
    但这一次，范德贝尔在中国的位置上多加了一行字。
    “zero core nodes in the global euv supply chain.”
    全球euv供应链中的核心节点数：零。
    他指著这张图。
    “中国是全球第三大半导体消费市场，但在euv这条线上，他们没有任何一个关键环节。”
    第三张幻灯片。
    预测报告。
    標题：when will china achieve euv capability？
    一条时间线，从2002年开始，一直画到2052年。
    五十年。
    范德贝尔说了最后一句话。
    “based on current trajectory, the answer is: not in our lifetime.”
    按照目前的轨跡，答案是：在我们有生之年看不到。
    全场又是掌声。
    消息当天传遍了全球科技媒体——路透，彭博，日经，全发了。
    国內。
    静悄悄的。
    际华集团旗下的媒体频道，oicq的新闻面板，三大门户接入的內容，没有一条与这个峰会有关。
    一个字都没有。
    九月十八號，鹏城。
    钱院士把实验室的设备全部断电。
    三个博士，两个助手，五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钱院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从今天起，停止一切实验室操作，全体转入理论计算。”
    底下有人问：“钱老，不做实验了？”
    “做不了。材料断了，设备断了，实验没法往下走。但脑子没断，笔没断，纸没断。”
    钱院士在黑板上画了一张光路图。
    “euv光刻系统，十一面反射镜，每一面的曲率，每一面的间距，每一面的镀膜参数，全部从头算。用数学算，用物理算，不靠设备，靠公式。”
    “算到什么程度？”
    “算到任何一天材料来了、设备来了，直接上线就能用。”
    没人再问了。
    九月二十號，陈默把一份帐目放在张红旗面前。
    磐石资本上个月做空三大门户的利润，结算完了。
    净利润：两千一百万美元。
    张红旗看了一眼数字。
    “全部打到麦佳佳那边，分散到十家壳公司里，每家两百一十万。”
    陈默当天安排了。
    九月二十三號，洛杉磯。
    麦佳佳雇了一个律师团队，十二个人，全是美国人，都是智慧財產权方向的。领头的叫理察·莫里斯，斯坦福法学院出来的，在硅谷干了十五年。
    麦佳佳把optix digital那四项算法专利的技术文档给了他。
    莫里斯看了三天。
    第四天，他给麦佳佳打电话。
    “miss mai，这四项专利的底层逻辑非常有意思。它们本质上是光学信號的数学建模，用途写的是数字成像，但实际上，这套算法可以应用到任何涉及光学折射和反射的计算场景。”
    麦佳佳说：“我知道。”
    莫里斯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把这四项算法打包，加上lightwave的那一项，总共五项，重新编写技术说明，申请全球底层专利，覆盖欧盟、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加拿大。”
    莫里斯问：“应用领域怎么写？”
    麦佳佳翻开一份文件——张红旗传真过来的——逐字念。
    “高精度光学表面形貌计算，应用於电影特效渲染、医学影像重建、天文望远镜镜面校准。”
    莫里斯听完：“就这些？”
    “就这些。不要提半导体，不要提光刻，不要提晶片，一个字都不要出现。”
    莫里斯说：“明白了。”
    十月八號，美国专利商標局。
    五项全球底层专利，审核通过。
    分类：光学信號处理与数字成像技术。
    没有任何一个审核员注意到，这套算法的数学內核，跟光刻机反射镜面的折射计算模型，共用同一个拉格朗日方程组。
    十月十號，上午，煤市街。
    李建国来了。
    脸色不好看，手里又拎了个牛皮纸袋。
    进门坐下，打开袋子，掏出一份文件。
    “红旗，你看看这个。”
    张红旗接过来。
    抬头：外交部。
    標题：《关於美国商务部代表团来华进行入世前技术核查的通知》。
    核查时间：十月二十號至二十五號。
    核查范围：信息技术、通信设备、光学仪器、半导体相关產品的进出口合规性。
    代表团名单：十四个人。领队：美国商务部產业安全局副局长。
    张红旗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核查机构名单。
    二十七家。
    际华文化传媒集团，排在第十九个。
    张红旗把文件合上。
    李建国坐在对面，端著茶杯没喝。
    “红旗，他们衝著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