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號，洛杉磯，加州中区联邦法院，案號cv-02-8847。
    书记员把起诉书分发给三名被告的代理律师。
    蔡司美国分公司请的是凯易律师事务所，八个人的团队，领头的叫马克·布伦南，打智慧財產权官司打了二十年。
    飞利浦请的本所法务，四个人。
    optronix bv最小，请了一家精品所，两个合伙人亲自上。
    三家被告的律师十二月二十六號联合提交了一份动议，请求法院驳回起诉。
    理由三条。
    第一，原告三家公司均为空壳，无实际经营业务，不具备起诉主体资格。
    第二，涉案五项专利的技术分类存在爭议，美国专利商標局正在进行重新审查。
    第三，被告產品的算法架构与原告专利存在本质差异，不构成侵权。
    动议递上去了，法官排了听证日期：一月十五號。
    麦佳佳把动议书扫描件加密发回京城。
    张红旗看完，问了一句：“莫里斯怎么说？”
    麦佳佳说：“他说第一条好打——美国法律不要求专利持有人必须实际经营，只要专利有效，就有诉权。第二条也好打——专利商標局的重新审查跟法院诉讼是两条线，互不影响。第三条最关键，得拿技术鑑定说话。”
    张红旗说：“让莫里斯准备鑑定报告，找最好的专家证人，费用不设上限。”
    一月三號，莫里斯提交了反对动议的回覆文件，四十七页，附件一百二十三页。
    附件里有一份独立技术鑑定报告，出具方：麻省理工学院光学工程实验室。
    报告的核心结论写了两段。
    “经比对分析，原告持有的五项专利所涵盖的数学模型適用於所有基於多重反射原理的高精度成像系统，包括但不限於电影特效渲染、医学成像、天文观测，以及任何涉及光学表面形貌计算的应用场景。”
    “被告產品中使用的光学信號处理模块，其底层算法与原告专利中的拉格朗日方程组解法在数学结构上高度一致，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二。”
    百分之九十二。
    布伦南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给蔡司总部打了个电话。
    “情况不太好。对方的专利覆盖范围比我们预估的要广得多。”
    一月十五號，听证会。
    法官花了四个小时听完双方陈述。
    当庭裁定：驳回被告的驳回动议，案件进入正式审理程序。
    同时，法官认定原告五项专利初步有效。
    布伦南走出法院，脸色不好看。
    消息传到欧洲，蔡司法务总监当天就飞了洛杉磯。
    一月十八號，张红旗让陈默拋掉磐石资本在好莱坞持有的两支影视股票。
    一支是派拉蒙的优先股，买入价一百四十万美元，卖出价二百一十万。
    另一支是梦工厂的可转债，买入价九十万，卖出价一百六十万。
    两笔合计套现三百七十万美元，全部打到莫里斯律师事务所的信託帐户。
    打官司，烧钱。
    一月二十號，麦佳佳正式向法院申请临时禁制令。
    请求內容：责令三家被告立即停止使用涉案算法的所有商业產品，直至案件终审判决。
    这一刀捅下去，蔡司和飞利浦坐不住了。
    因为涉案算法嵌在他们的光学检测软体里，这套软体卖给全球一百多家客户。停了，客户怎么办？
    二月一號，法院批准临时禁制令。
    三家被告的相关產品，北美市场全面下架。
    消息上了彭博，標题很平：“三家欧洲光学企业在美遭遇专利侵权禁令。”
    没人把这条新闻和半导体联繫在一起。
    因为起诉书里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半导体”“光刻”“晶片”这三个词。
    二月五號，荷兰，费尔德霍芬。
    范德贝尔的助手把这条新闻摘要放在他桌上。
    范德贝尔扫了一眼——蔡司，飞利浦，专利纠纷，数字成像算法。
    “影视行业的事，跟我们没关係。”
    助手收走了。
    范德贝尔的注意力在另一件事上——asml的工程团队刚完成euv概念机的软体升级，其中一个模块用了一套新的数字成像算法，用来做光学检测环节的图像重建。
    这套算法是蔡司提供的。
    蔡司的算法，底层用的拉格朗日方程组。
    和那五项专利里的，一模一样。
    范德贝尔不知道。
    二月八號，鹏城。
    地下室。
    钱院士坐在工作站前，屏幕上跑了三天三夜的计算程序，最后一组数据出来了。
    他把结果列印出来，三页纸，递给身边的博士。
    “去验算，从头到尾，再算一遍。”
    博士接过去，算了两天。
    结果一致。
    钱院士拿起电话，打给张红旗。
    “张总，最后一轮推演做完了。”
    张红旗在煤市街：“说。”
    “asml的euv系统，从光源到成像，整条光路上有十一面反射镜。每一面镜子的曲面计算，每一次光线的折射和反射建模，绕不开拉格朗日方程组的通用解法。”
    钱院士停了一下。
    “我们手里那五项专利，覆盖的就是这个通用解法。他们现在用的算法，不管怎么改，不管换什么壳，底层数学结构跑不出这个框架。”
    张红旗没说话。
    钱院士接著说：“也就是说，他们要造光刻机，就得用这套数学。用这套数学，就踩我们的专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张红旗说了一句：“钱老，把推演结果锁好。三份——一份留您那里，一份送香港，一份我这边。”
    “已经锁了。”
    掛了电话。
    张红旗站在院子里。二月的京城还冷著，大槐树的枝丫光禿禿的。
    他回屋，从抽屉里拿出那张asml的小卡片——白底蓝字——翻过来，那行手写英文还在。
    “not for export to restricted entities.”
    张红旗把卡片放回去，锁上抽屉。
    出门的时候，对陈默说：“给麦佳佳发电报，让莫里斯开始准备第二轮起诉的材料。被告名单扩大，把asml加进去。”
    陈默愣了一下。
    “先別发，等我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