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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0章 断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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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6-18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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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买办把车停在南山写字楼底下。
    车门推开,他带了六个人。都是厂子里的保安,膀大腰圆。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们,刚要问话,王买办已经闯过去了。
    “王先生,您不能进!”
    王买办一把推开她,直奔电梯。
    电梯门合上。十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秘书室的门开著。
    王买办没停。走到金在勛办公室门口,抬脚就踹。
    门锁崩飞。
    金在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看见门被踹开,脸色一沉。
    “谁让你们进来的!”
    王买办走到桌前,把手里那捲红色横幅抖开。两个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把横幅掛在办公室门框上。
    白底红字:三星晶片杀人,金在勛赔命。
    “你干什么!”金在勛站起来。
    王买办盯著他:“我干什么?你他妈先问你干了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六个韩国保安衝过来,王买办这边六个人立刻堵在门口。
    “让开!”领头的韩国保安喊。
    “你试试。”王买办的人攥紧拳头。
    金在勛对著电话吼了一句韩语,掛断。他绕过桌子,走到王买办面前。
    “你以为闹就能解决问题?”
    “你不给解决,我就闹。”王买办声音沙哑,“晶片缺陷,你甩锅给我。消费者烫伤,工商局封厂。我几百万台货全砸手里了。你得赔。”
    “合同怎么写的?”金在勛冷笑,“製造商责任。你自己的散热设计有问题。”
    “你给的图纸就是铝片!”
    “图纸是建议。用料你自己把关。”金在勛指了指门,“现在,带著你的人,滚出去。不然我报警。”
    王买办盯著他,盯了三秒。
    突然抬手,一拳砸在金在勛脸上。
    金在勛踉蹌后退,撞在书柜上。眼镜飞出去。
    “老板!”韩国保安衝进来。
    王买办的人也涌进来。
    办公室里顿时乱成一团。拳头砸在肉上,闷响。桌子翻倒,文件散了一地。书柜的玻璃门被撞碎,哗啦响。
    金在勛从地上爬起来,鼻血糊了半张脸。他抓起桌上的水晶镇纸,砸向王买办。
    王买办侧身躲过。镇纸砸在墙上,崩裂。
    “你他妈敢打我!”王买办扑上去,揪住金在勛的领子,把他摁在地上。
    两个韩国保安扑过来,拽住王买办的胳膊。王买办的人衝上去,把保安撞开。
    打成一团。
    金在勛从地上爬起来,抓起电话想报警,王买办一脚把电话踹飞。
    “报什么警!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別想走!”
    金在勛抹了把鼻血,眼神阴狠。他按了桌上的对讲机。
    “保安部,全部上来。大堂集合。”
    三分钟后,楼下大堂衝上来二十多个保安。
    王买办这边六个人,被围在办公室里。
    “王老板,”领头的保安队长说,“你们现在出去,我们当没发生过。不然,只能送你们去派出所了。”
    王买办吐了口唾沫。唾沫里带血丝。
    “送啊。正好,让警察看看,你们三星的晶片烧了多少人。”
    金在勛站在窗边,擦著脸上的血。他没说话,在等。
    等什么?等媒体来。
    王买办也意识到了,他扭头看向窗外。楼下,有几辆车停下来。车门打开,衝下来十几个人。扛著摄像机,拿著照相机。
    闪光灯开始闪。
    金在勛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窗边。对著楼下,微微鞠躬。
    姿態做得很足。
    王买办看著他。心里头那股火,突然灭了,凉了。
    他被人当枪使了。
    从一开始,金在勛就在等这一天。等他上门闹事。等媒体拍下这齣戏。然后,三星就能把所有责任,推到他这个“中国製造的缺陷品”身上。
    “好。”王买办点头,“好。”
    他转身,往外走。保安没拦。
    走到电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金在勛正对著镜头说话。表情沉痛,语气诚恳。大概是在说“深表遗憾,会彻查到底”之类的屁话。
    电梯门关上,下楼。
    大堂里,记者涌上来。话筒懟到他脸上。
    “王先生,请问您为什么殴打三星中国区社长?”
    “请问晶片缺陷问题,您是否早知情?”
    “消费者烫伤事件,您打算怎么赔偿?”
    王买办没看镜头,径直往外走。
    记者追出来,保安拦著。
    他钻进车里。发动。轮胎擦地,衝出去。
    开出五十米,他踩剎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翻到张红旗的號码。
    这次,他拨出去了。
    响了三声,接了。
    “张总。”王买办的声音很轻,“我错了。”
    电话那头,张红旗没说话。
    “我认栽。”王买办说,“工厂,你要不要?”
    “什么价?”
    “原价一折。”
    “我看看。”
    电话掛了。
    王买办靠在椅背上。看著挡风玻璃。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响。
    手机又响了,银行打来的。
    “王先生,您的对公帐户,已被消费者协会申请强制执行。冻结额度,追加到两千万。”
    王买办没说话。
    “另外,您的个人帐户,也被財產保全了。冻结额度,八百万。”
    “知道了。”
    掛断。
    他重新发动车子,这次开得很慢,回东莞。
    路上,手机不停震,全是简讯。经销商发的,供应商发的,会计发的。
    他一条没看,把手机扔在副驾。
    到厂子的时候,天黑了。
    厂门口堵著七八辆货车。车斗里全是退货的机器。纸箱堆得像山。
    仓库门口,几个工人在抽菸。看见他的车,赶紧把烟掐了。
    “老板。”
    王买办下车,没说话,走进厂子。
    车间里,流水线全停了。工人们坐在角落,玩手机。看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老板,今天没活干了。”
    “经销商那边,都不让发货了。”
    “退货堆在仓库,放不下了。”
    王买办点点头。走到车间中央。地上堆著拆开的机器。主板焦黑的,外壳变形的,屏幕裂开的。
    他蹲下来。拿起一块烧焦的主板。晶片位置,一个黑点。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旁边一个检验员。
    检验员摇头。
    “这是我的命。”王买办把主板扔下,“现在,命没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厂门口。掏出钥匙。把大门锁上。
    铁链哗啦响。
    “都回去吧。”他对工人们说,“明天不用来了。”
    工人们愣住。
    “老板,什么意思?”
    “厂子没了。”王买办说,“工资,找劳动局要。”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老板!”检验员追上来,“厂子真不开了?那我们——”
    “开什么?”王买办拉开车门,“晶片是三星的,设计是三星的,图纸是三星的。现在三星说,是我们的散热片不行。退货八万台,赔偿上千万。消费者协会封厂,工商局调查。你们告诉我,开什么?”
    检验员站住了。
    王买办坐进车里。发动。
    车子开出厂门。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工人们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车。有几个女人在抹眼泪。
    他踩油门。
    回深圳。
    路上,张红旗的电话回来了。
    “厂子,我要了。四百万。”
    王买办握著方向盘。
    “好。”
    “合同明天送到。你签字,钱当天到帐。”
    “行。”
    “还有什么条件?”
    王买办想了想。“工人。能留的,留几个。”
    “看能力。留下的,工资翻倍。”
    “谢了。”
    掛断电话。
    王买办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支烟。烟雾在车里散开。呛人。
    他想起三年前。在这条路上,他第一次看见张红旗。那个穿夹克的男人,站在路边剥橘子。
    现在,他把厂子卖给了那个男人。
    四百万。
    他三年的心血。三条生產线,两百多號工人,全国的经销商网络。四百万。
    够还债吗?不够。违约金,赔偿金,供应商欠款,银行贷款。加起来,几千万。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烟烧到手指。他扔掉菸头。重新发动。
    回公司。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保险柜开著。里面还有几沓现金。他拿起来,装进背包。电脑硬碟,拔下来。合同文件,翻了翻,扔进碎纸机。
    碎纸机嗡嗡响。
    碎完,他把背包挎在肩上。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很乱。桌上的花瓶碎了,水洒了一地。墙上掛著的合影,他和金在勛的,玻璃裂了。
    他走出去。关门。
    下楼。上车。
    没有目的地。往前开。
    手机响了。陌生號码。他接了。
    “王老板,我是《南方周末》记者,想採访您关於三星晶片的问题——”
    他掛断。
    手机又响。又是陌生號码。
    再掛。
    索性关机。
    车子开出深圳。上了高速。往广州方向开。
    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想开。
    开到凌晨三点。车停在服务区。他买了瓶水,坐在车里喝。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线白。
    他喝完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重新发动。
    往北开。
    上午九点。他到了广州白云机场。买了张机票。飞北京。
    下午两点。落地。
    打车去后海。
    际华集团的院子,红砖灰瓦,大槐树。他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刘浩开的门。
    “王老板?”
    “张总在吗?”
    “在。”
    王买办走进去。穿过院子。槐树叶子绿得发亮。
    张红旗在正屋喝茶。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
    王买办坐下。没说话。
    张红旗倒了杯茶,推过去。
    “喝口。”
    王买办端起来,喝了一口。烫。
    “合同带了吗?”
    “带了。”王买办从背包里拿出文件。放在桌上。
    张红旗拿起来,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字。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本,填了数字,撕下来。
    四百万。
    “拿著。”
    王买办接过支票。看了眼数字。
    “张总,有个事,我得告诉你。”
    “说。”
    “金在勛那批晶片,不是瑕疵品。是特供的。专门给我的那批货。晶片里头,加了东西。高码流视频播放时,功耗模块会故意超频。烧板子,是设计好的。”
    张红旗放下茶杯。
    “证据呢?”
    “没有书面证据。但我有录音。和金在勛打电话,他亲口说的。说要『给中国厂商一个教训』。”
    张红旗看著他。
    “录音在哪?”
    “安全的地方。”王买办说,“我留著保命的。现在,给你了。”
    他从背包夹层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放在桌上。
    “这是备份。原版,在律师那里。我死了,律师会公开。”
    张红旗拿起录音笔。按了播放。
    金在勛的声音传出来。韩语。中间夹著几句中文。
    “王,你要明白。这不是晶片缺陷。这是战略。”
    “什么意思?”
    “让那些用中国晶片的厂商知道,离开三星,他们连一台能用的机器都造不出来。”
    录音停了。
    张红旗把录音笔攥在手里。
    “你什么时候录的?”
    “上个月。他请我吃饭。我提前把录音笔放包里了。”
    “为什么录?”
    “防著他。”王买办苦笑,“没想到,真用上了。”
    张红旗靠在椅背上。
    “王老板,你这个人,蠢是蠢了点。但还有点用。”
    王买办没说话。
    “录音笔,我留下了。”张红旗说,“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
    “出国吧。”张红旗说,“钱不够,我再给你两百万。算是买这个录音的。”
    王买办摇头。
    “不用了。四百万够了。我回东莞,把帐清了。剩下的,够活。”
    “行。”
    王买办站起来。走到门口。
    “张总。”
    “嗯?”
    “好好干。把三星乾死。”
    张红旗没说话。
    王买办走出去。穿过院子。槐树叶子沙沙响。
    他出了门。站在胡同里。
    天很蓝。
    他往前走。走到路口。掏出手机,开机。
    几十条简讯涌进来。未接来电,上百个。
    他翻了翻。找到会计的號码。拨过去。
    “王总!您可开机了!”
    “听著,所有供应商的欠款,今天结清。从四百万里扣。剩下的,给工人发工资。按n+1赔。”
    “那您呢?”
    “我不管了。”
    掛断。
    他把手机揣进兜。站在路口。
    该去哪呢?
    他想了想。去机场。买张票。去深圳。
    不是回公司。是去码头。
    他记得,码头有艘船。去香港的。他以前坐过。
    去看看吧。看完,再说。
    他拦了辆计程车。
    “机场。”
    车子开走。融入车流。
    北京。后海。张红旗坐在院子里,槐树下。
    刘浩走过来。
    “红旗哥,王买办走了。”
    “嗯。”
    “那录音,真有用?”
    “有用。”张红旗把录音笔扔给刘浩,“明天,开发布会。把这玩意儿,当眾放出来。”
    刘浩愣住。
    “当眾?这可是三星的黑料。”
    “黑料就得当眾抖。”张红旗站起来,“让全世界看看,三星的晶片,是怎么故意烧中国厂商的机器的。”
    “那金在勛——”
    “他?”张红旗笑了,“他现在,自身难保。”
    手机响了。陈工打来的。
    “张总,十万片晶片,已经到深圳了。麦佳佳在接货。”
    “好。明天发布会,她也来。”
    “发布会?”
    “对。”张红旗看著天,“明天,际华科技·龙芯微,新品发布会。”
    “发布希么?”
    “发布真相。”
    掛断电话。
    张红旗走进屋子。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王买办公司所有產品的技术文档。和龙芯微晶片的兼容数据。
    他开始写演讲稿。
    標题:一场蓄意的技术谋杀。
    写到凌晨。写完。
    保存。发送。
    收件人:陈工,刘浩,麦佳佳。
    主题:明日发布会流程。
    邮件发出去。
    他关上电脑。走到窗前。
    外面,天又黑了。
    路灯亮起来。
    明天,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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