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公安部指挥中心，大屏幕亮著。
    信產部副部长坐在主位。左右两边是网安局、经侦局的负责人。屏幕分三十个小窗口，每个窗口亮著一个省市公安厅的视频信號。
    副部长开口。
    “净网一號，现在开始。”
    他拿起一份文件。
    “目標：全国范围內涉嫌恶意扣费的sp企业。重点对象：星空互联及其关联公司。行动代號：净网一號。时间：即刻起，二十四小时內完成全部抓捕和证据固定工作。”
    屏幕那头，各省公安厅的人点头。
    副部长站起来。
    “各省市通信管理局，十五分钟內切断星空互联全国五十五个节点的物理连接。伺服器硬碟全部拔出封存。”
    屏幕上，三十个窗口里的人开始打电话。
    指挥中心里，键盘声和电话声混在一起。
    ---
    凌晨两点十七分。
    全国三十个省市，通信管理局的执法车同时出动。
    北京，朝阳区某写字楼机房。
    执法车停在楼下。技术人员拎著工具箱上楼。机房门被强制打开。里面两排伺服器机柜，红灯绿灯交替闪烁。
    技术人员走到机柜前，拉开后盖板。
    网线一根根拔下来。
    电源线拔下来。
    硬碟架抽出来。硬碟装进防静电袋，贴上封条。编號、日期、经手人签名。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杭州、成都、广州、深圳。同样的场景在全国各地同步上演。
    五十五个节点，两百多块硬碟。十五分钟內，全部物理断开。
    星空互联的扣费业务，彻底停摆。
    ---
    市局经侦支队，审讯室。
    孙大少坐在铁椅子上。手銬拷在桌面的铁环上。
    灯光白惨惨的。
    审讯人员坐在对面。桌上摆著一沓文件。阴阳帐本的列印件。开曼群岛帐户的冻结证明。瑞士银行的回执。
    审讯人员把文件推过去。
    “看看。”
    孙大少低头。翻了几页。
    阴阳帐本，两列数字。报税的，实际的。差额上千万。
    海外帐户冻结证明。余额清零。
    他翻完，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三十秒。
    “签字吧。”审讯人员说。
    孙大少没动。
    审讯人员又把一份笔录推过去。上面已经列印好了他的供述內容。通过木马诱导扣费。非法获利。行贿。
    孙大少看著笔录。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笔。
    “我签。”
    审讯人员递过来印泥。
    孙大少按了手印。
    笔录上多了个红色指印。
    ---
    签完字，孙大少没放下笔。
    他抬头看著审讯人员。
    “我有个东西，你们要不要。”
    审讯人员看著他。
    “说。”
    “行业內，还有十家。”孙大少说，“代码特徵，隱藏伺服器地址，我全知道。”
    审讯人员没说话。
    孙大少接著说：“恆通互联，扣费代码用的是变种灰鸽子，伺服器掛在深圳福田区华强北一座电子市场的地下室。”
    “天宇通信，代码特徵是每次扣费后自动生成一条已读简讯，伺服器在杭州西湖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三层。”
    他一口气说了十家。
    每家公司的代码特徵、伺服器位置、负责人姓名，清清楚楚。
    审讯人员在笔录纸上记。
    记了三页。
    “这些，换什么？”审讯人员问。
    “减刑建议。”孙大少说，“我知道的全说了。”
    审讯人员收起笔录。站起来。走出去。
    门关上。铁门撞上门框，闷响一声。
    孙大少坐在铁椅子上。手銬的铁环硌著手腕。他没动。
    ---
    凌晨三点。
    公安部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三十个省市的视频信號还亮著。
    经侦局的负责人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各省市，核实以下线索。”
    他念出十家公司的名称和地址。
    “五分钟內反馈。”
    屏幕那头，各省市的人开始打电话。
    三分钟后，反馈陆续传回来。
    深圳：恆通互联，伺服器位置確认。
    杭州：天宇通信，伺服器位置確认。
    成都、武汉、南京、重庆。十家公司的信息全部核实完毕。与孙大少提供的线索完全一致。
    公安部连夜签发十份跨省抓捕令。盖上红色印章。传真发往各省。
    ---
    凌晨四点。
    杭州，西湖区某写字楼。
    便衣干警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
    撞门。
    门开了。里面是个隔断办公室。角落里有个小机房。
    干警衝进去。机房里两台伺服器，指示灯还在闪。
    隔壁臥室，床上躺著个人。被撞门声惊醒，坐起来。
    “谁？”
    干警亮证件。“经侦局。”
    那人愣住。
    手銬銬上。
    深圳，华强北某电子市场地下室。
    便衣翻进去。地下室里堆著旧电脑配件。角落有台伺服器，灰尘很厚。指示灯亮著。
    伺服器旁边有张行军床。床上有人在睡。
    干警拍了拍他肩膀。
    那人睁开眼。看见穿制服的人站在面前。
    “穿上衣服，跟我们走。”
    同一时间。
    成都、武汉、南京、重庆。十个城市的干警同时行动。
    十家sp公司的负责人，在各自的住所內被抓获。有的在豪宅里，有的在出租屋里，有的在酒店里。
    从被窝里被揪出来。
    手銬銬上。押走。
    抓捕现场的照片和视频，通过卫星信號同步传回公安部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十个窗口里播放著各地的画面。
    指挥中心里，没人说话。
    ---
    早上七点。
    银监会办公室。
    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清单。星空互联及其他十家sp公司的企业基本户、关联帐户，全部列出。
    “冻结。”
    工作人员点击確认。
    一笔笔资金被冻结。企业帐户、个人帐户、关联帐户。
    数字跳动。
    最后停住。
    冻结总额：三点五亿。
    工作人员列印出冻结凭证。盖章。归档。
    ---
    早上八点。
    各大媒体的头条推送。
    “净网一號行动告捷。信產部联合公安部，一夜之间摧毁全国最大恶意扣费网络。涉案金额三点五亿元。十一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
    配图是各地抓捕现场的照片。干警押著嫌疑人上警车。伺服器硬碟被封存。文件被扣押。
    报导里详细描述了行动的雷霆手段。信產部的统筹协调。公安部的快速反应。各地公安的高效配合。
    通篇报导，没有出现“张红旗”三个字。
    没有“际华集团”。
    功劳全是官方的。
    ---
    上午十点。
    际华集团官方网站。
    首页正中央，红色倒计时器的数字还在跳。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数字归零。
    倒计时器消失。
    页面刷新。
    空白的页面上，一个图標出现。蓝色的盾牌，中间有个白色的勾。
    图標下方，一行字。
    “信使卫士。”
    再往下，是下载连结。
    windows版。symbian版。palmos版。
    连结旁边標註著八个字：
    “永久免费，拒绝扣费。”
    下载通道，正式开启。
    ---
    机房里。
    张红旗坐在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的蓝色盾牌。
    首席工程师坐在旁边。
    “下载量开始跑了。”
    张红旗点头。
    首席工程师看著屏幕右下角的数字。下载计数器从零开始跳。
    1、2、5、11、27、63。
    数字往上躥。
    “伺服器扛得住吗？”张红旗问。
    “三台备用伺服器已经热备。带宽够用。”
    张红旗站起来。
    “盯著。有情况隨时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屏幕。
    下载计数器已经跳到了四位数。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上午十点的太阳，照在红砖墙上，暖洋洋的。
    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影子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张红旗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槐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