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伟大航路前半段,马林梵多。
经过罗斯十几年的统治,马林梵多早已不再是世界政府的海军本部,但作为前半段最大的支部要塞,其发展依然远超世人的想像。
原本肃穆的巨石堡垒被更恢弘的超现实建筑取代,港口停靠的不再是传统的木製风帆战舰,而是一艘艘充斥著冰冷金属质感与高科技光芒的钢铁巨兽。
然而,对於被海楼石锁链死死捆缚,一路押解至此的贾斯来说,越是看到这些,他心中的嘲弄与牴触就越是强烈。
“怎么,你们要把这地方当成对我公开处刑的戏台?”
贾斯拖著沉重的步伐,冷笑著回过头:
“到时候老爹真来了,你们就不怕他那掀翻大海的力量,把你们这华丽的马林梵多夷为平地?”
“这个確实得小心防范啊。白鬍子那个老东西的震震果实,可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走在侧后方的光月桃之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在一旁连声提醒。
作为一个唯利是图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他可不想因为一次处刑的波及,影响了自己好不容易换来的大好前途。
听著这懦弱的发言,走在最前方的天月日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真是异想天开。”
天月日和优雅地向前走著,连看都没看贾斯一眼:
“等白鬍子真的打上马林梵多,哪怕他能摧毁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算他名副其实。”
这份自信並非空穴来风。
罗斯虽然想看一场能取悦他的大戏,白星也愿意毫无底线地去充当这场戏的完美导演。
但这两位站在云端的存在,可绝不会为此去无意义的损耗。
马林梵多註定会化为盛大的战场。
但世界政府所在的一方,哪怕届时集结几十万大军,这里的一砖一瓦以及一兵一卒,都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折损。
“在神明绝对的恩赐与规则下,无论是信徒还是基石,都该是不可摧毁的,不是吗?”
天月日和的笑声里,透著贾斯无法理解的狂热虔诚。
看著对方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贾斯咬紧了牙关,只能在心底无奈又绝望地祈祷。
老爹,千万別来。
他不知道世界政府如今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但以世界政府的底气和实力,一旦真的布下天罗地网,恐怕绝非人力可破。
至少以现在白鬍子海贼团的实力,做不到突破世界政府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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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贾斯被一路押解到了马林梵多的最高层,一把推入了那扇厚重的会议室內。
通常来说,不再作为本部的马林梵多只有一位大將常驻。
但隨著门扉敞开,饶是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贾斯,瞳孔也不受控制地猛然一缩。
“这么多大人物啊,看来你们对老爹还是蛮忌惮的嘛。”
输人不输阵,贾斯强压下本能的战慄,咧嘴露出了狂妄笑容。
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此刻正坐著足以让整个新世界海贼闻风丧胆的顶级阵容。
並且其中的每一个,他都无比熟悉。
海军元帅,萨卡斯基。
海军大將,波鲁萨利诺。
海军大將,大和。
军务部部长,泽法。
以及...
贾斯虽然没有见过,但却无比熟悉,也是內心深处嫉恨到了极点的那个人...
海军大將,艾斯。
“日和,你们这动作也太慢了。这个脏兮兮又猥琐的小鬼,就是你那个没出息的哥哥?”
大和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身上穿著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但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却被她不羈地扯开,露出一大片惹眼的雪白。
她抱著双臂,瞥了一眼门外的桃之助。
她当然能感觉到桃之助那道隱晦且极度下流的视线,但大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个充满玩味与怜悯的笑容。
对一个註定的死人,又何必较真呢。
曾经的她,倒是对光月御田这个名字有著很大的滤镜。
但自从跟著那个混蛋老爹凯多,彻底倒向世界政府,瞻仰过那位男人的身姿后。
她脑海里那些可笑的武士滤镜,早就伴隨著真相和这些年的教育碎得渣都不剩了。
“路上看风景耽搁了一下,不过这已经是极速了。”
天月日和不以为意地轻笑,顺带著抬腿一脚,毫不客气地將贾斯踹进了会议室的大门里。
紧接著,她施施然地跨进门槛。
还没等身后的桃之助跟上,大门便砰地一声,无情地砸了过去。
“啊?我...我还没进去啊!”
桃之助捂著被撞得通红的鼻子,满脸尷尬且愤怒,但他那点胆子根本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咽下这口气,跟旁边站岗的海军少校並排站在一起,屈辱地当起了门卫。
隨著大门紧闭,会议室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怎么都不吭声了?把我抓来,搞这么大的阵仗三堂会审,不就是想撬开我的嘴,打听老爹的弱点吗?”
贾斯死死盯著面前的眾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告诉你们,別白费力气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事已至此,他已经百无禁忌。
毕竟不管他再怎么妥协,也改变不了自己沦为人质的死局。
“嗤。”
大和忍不住嗤笑出声,像是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你这也太不自量力了吧?明明没有继承罗杰半点的血统,倒是把他当年那股子不可一世的自负学了个十成十。”
除了大和出声嘲讽,屋內的萨卡斯基和波鲁萨利诺等人,乾脆连看都懒得看这个阶下囚一眼。
“呵,大和大將是吧?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贾斯死死瞪著大和,反唇相讥:
“听大海上传闻,你是靠裙带关係才坐上这个位子的。要是当年命运没有被调包,指不定现在坐在那张大將椅子上的人,就是我呢!”
他现在满脑子只求速死。
只要他死在这里,白鬍子海贼团就不会为了救他而踏入这万劫不復的陷阱。
大和没有生气,只是笑容更甚。
靠的是什么当上这个位置,她比別人更清楚。
毕竟罗斯的女人很多,但能当上大將的可不多呢。
“就这么急著求死?好好活著不好吗?”
一直沉默的艾斯终於站起身,缓步走到贾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眼中没有愤怒,反而带著一丝浓厚的探究与悲悯。
“其实我挺好奇的,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毕竟,如果我不够幸运,如果老爹当年晚去上几天,导致我的母亲难產死在了生我的那天,那我大概率就会被卡普那个混蛋老头带走。那么今天经歷你这可悲人生的,就会是我了。”
“你这个认贼作父的走狗懂什么?!”
这句话仿佛精准地戳中了贾斯的逆鳞,他像头绝望的野兽般朝著艾斯咆哮起来:
“你根本没有经歷过我的人生,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怜悯我?”
他谁的同情都可以接受,唯独不想被艾斯这样俯视。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背负著被拋弃的命运,成为一个可笑的替代品?
但即便如此。
自己从风车村出海以来的羈绊,那一路在大海上的拼杀与冒险,这些都是真真实实属於他在磨难中建立的东西。
哪怕身份互换,温室里长大的艾斯也绝对不可能拥有跟他一样的热血与光辉。
“认贼作父?那去给罗杰的死敌白鬍子当乾儿子的你,又跟我有什么本质的区別呢?”
艾斯古怪地看著对方,轻轻摇了摇头,隨后低声说道:
“还有,到底是什么时候,给了你一种,你真的在过属於自己人生的错觉呢?”
贾斯的咆哮戛然而止,呼吸猛地一滯。
“是从你被卡普隨便安排在风车村,寄养在山贼达旦家里开始?”
艾斯饶有兴趣地掰著手指:
“还是从你出海后,恰好在荒无人烟的希克西斯岛上饿得半死时,隨手就捡到那颗烧烧果实开始?”
“又或者说,是从你给自己的海贼团,起名为黑桃海贼团的那一刻开始?”
艾斯的眼神里的怜悯愈发深重,那是一种看著笼中鸟的不忍:
“如果我说,这一切,其实从头到尾就是一本早就写好的剧本呢?包括你在这个年纪会经歷什么,会在什么时候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决定...都只不过是世界政府为了后续的大戏,提前给你安排好的一环呢?”
“呵,放你的狗屁!”
贾斯目眥欲裂,拼死反驳:
“你要说你们能算计到这一步,那世界政府还留著海贼干嘛?早就挥挥手踏平四皇了!难不成你还想告诉我,就连我今天站在这里跟你们叫板,也是你们安排好的剧本?”
这绝对不可能!这是他的自由意志!
“难道你觉得不是吗?贾斯先生。”
一道笑吟吟的声音,顺著会议室的空气迴荡开来。
但贾斯的血液,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因为这句轻飘飘的话,不仅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更是从他自己的喉咙里,顺著他的嘴巴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
哪怕是一瞬间,贾斯都觉得这句话说出的语气,完美贴合了自己的习惯,没有一丝违和。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在於,他脑海中残存的自我意识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句话不是他说的!
也不是他要说的!
他的身体,他的嘴巴,甚至他的潜意识,在刚才那一刻,被某种力量强行接管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你们对我用了什么能力?”
贾斯的声音不可遏制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囚服。
“这只是最基础的,对於命运走向的编织和操控而已。”
艾斯重新坐回椅子上,清楚刚刚是柯妮丝闹出的动静,淡淡地开口:
“当然,要干预你的命运其实根本用不著这种能力。以政府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完全可以用纯粹的手段,给你一点一点地编织出一个虚假而完美的人生。”
“你以为那颗极其稀有的自然系烧烧果实,为什么会偏偏出现在希克西斯岛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等著你这个连霸气都不会的新人去吃?因为那是我在几天前,亲手放在那里包好留给你的。”
“你以为新世界那么广阔,为什么你一个刚入海的愣头青,偏偏就能那么巧地碰上白鬍子?那是因为白鬍子船上那个说自己家乡出事求老爹帮忙的船员,本就是我们的人。他指引的方向,恰好就是你当时歇脚的地方。”
在艾斯平静的陈述中,他不免在內心深处感到一阵深深的庆幸。
这份人生的酸甜苦辣,確实看起来波澜壮阔。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被操控的。
拥有这样被规划好的羈绊与热血,又有什么意义?
伴隨著艾斯的话音落下,仿佛是为了彻底击碎他的心理防线。
一段段犹如上帝视角般冷酷的记忆画面,被柯妮丝用命运果实的能力,直接强行倒灌进了贾斯的脑海中。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在自己被送去风车村的前几年,那个印象中抠门泼辣的山贼达旦,正跪在地上,贪婪地清点著世界政府特赐下的大笔贝利。
他看到了,穿著大將披风的艾斯,隨手將那颗燃烧著火焰花纹的果实,像拋弃一个垃圾般扔在了希克西斯岛的沙滩上。
他也终於看清了记忆里最深处的那个盲点。
当年,他刚扬帆起航,意气风发地招募到第一批伙伴时,一张黑桃扑克牌碰巧从天空飘落,那是他海贼团名字的起源,是他自詡被大海选中的浪漫。
然而在那记忆的高空之上,那张扑克牌,只是一名长著洁白羽翼的女人掷下的一块指引。
原来,所有的热血。
所有的羈绊、奇遇、挣扎、反抗、乃至那份尊严...
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被造物主圈养在玻璃箱里的人造盆景。
“啊!!!”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且无意义的悲嘶,所有的坚持和自我支撑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贾斯痛苦地扬起头,闭上了眼睛,两行绝望到了极点的眼泪,顺著污浊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更新于 2026-07-09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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