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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诱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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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7-21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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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品川区东五反田。
    宫本理莎坐在臥室的床边,手里握著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煎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上那道极细的裂纹。
    窗外下著小雨,雨点打在院子里的矮冬青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
    真由已经睡了,她的臥室门关得很严,门缝里透出一线很淡的床头灯光——她又忘了关灯,大概是在睡前翻了几页那本关於动物的插画书,翻到一半就睡著了。
    宫本理莎把这几天反覆想了很久。
    从龙崎真离开后的第一个早晨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白天她要照常接送真由,给她做便当,检查她的作业本上老师新盖的小红花印章,然后在每一次真由抬头问她“妈妈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时挤出笑容说“没事,妈妈只是昨晚没睡好”。
    到了晚上把真由哄睡之后,她就一个人坐在臥室里,把龙崎真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拆解、重组、再拆解。
    她试图从中找到一个可以拒绝的理由,一个可以让她全身而退的漏洞,但她找不到。
    她想过带著真由逃走,但逃到哪里去?
    回老家吗——那个铁轨旁边会隨著列车经过而颤抖的木屋,她花了半辈子才从那里逃出来,不可能再回去。
    而且龙崎真能找到她第一次,就能找到她第二次。
    她甚至想过把这件事告诉九条正宗——让正宗动用他最后那点残余的政治资源来保护她们母女,但保护多久?
    他的资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玲子已经把花山院家的所有支持全部撤走了,他的政治生命正在倒计时。
    她把茶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指轻轻推开那张写著电话號码的便利贴边缘,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
    这几天她已经把这个號码背得滚瓜烂熟,但每次看到这些数字还是会觉得手指尖在发凉。
    臥室的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
    不是敲在玻璃上,是敲在窗框边缘的铝合金凹槽上,声音很轻很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龙崎真站在窗外的防火梯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髮被细雨打湿了几缕。
    他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看到她拉开窗帘,把那根烟叼在嘴里,对著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宫本理莎推开窗,潮湿的夜风裹著雨水的气息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吹开。
    她没有问“你怎么又来了”,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进来。
    龙崎真单手撑著窗框,整个人轻巧地从窗外翻了进来,落地时鞋底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真由睡了?”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嗯。”
    她把窗户重新关上,窗帘拉好。
    这几天她已经逐渐从第一次被夜袭时的惊恐中慢慢走出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本能地想要尖叫或逃跑。
    不是因为她信任这个男人,是因为她意识到她的抗拒毫无意义——就像面对海浪时用手去推,只会让海水从指缝间漫过去,弄湿整条手臂。
    她现在的平静不是认命,是某种更接近於“先听听看他这次又要说什么”的戒备状態。
    龙崎真在梳妆檯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步步紧逼地把她压在墙上或捂住她的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放在桌上,和那根烟並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宫本理莎,语调比上次更轻更缓,像是在跟一个已经没必要再绕弯子的老朋友说话。
    “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应该已经想过了。
    我今天来,是告诉你具体怎么做。”
    宫本理莎坐在床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又开始下意识地互相绞紧,像两条被拧在一起的麻绳。
    她把手指鬆开,用力按住膝盖,想用掌心的压力压住那股从胃底往上翻涌的紧张。
    龙崎真把手伸进卫衣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很小的录音设备,大概只有打火机大小,银色的金属外壳上只有一个很小的红色按钮。
    第二样是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装著几粒白色的药片,药片很小很薄,在檯灯下泛著极淡的光泽。
    他把这两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根烟排成整齐的一排。
    “九条正宗现在每隔几天会来一次这里,每次来都带著一肚子闷气。
    玲子跟他离婚之后,他在国会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花山院家把所有的支持都撤走了,他的竞选资金断了,后援会人心散了,在野党那边有人开始翻他以前的旧帐。
    他最近情绪很差,喝酒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很多。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温存,是来发泄的。
    你在財务省给他当了那么多年秘书,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这种状態的人,最容易说错话。”
    宫本理莎没有说话,只是盯著床头柜上那两样东西。
    录音笔和药瓶。
    这两样东西摆在她面前,像两道她必须从中选择一道的题目,但无论选哪一道都会把她引向一个她不敢直视的答案。
    龙崎真把录音笔拿起来,用拇指轻轻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录音笔顶端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然后亮起一圈极淡的绿光。
    “第一步——下次他来的时候,你要跟他谈话。
    不是普通的聊天,是有引导的谈话。
    你要告诉他你已经知道玲子和他离婚了,你要让他觉得你很害怕——害怕他不再是议员之后,你们母女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你要说真由的学费怎么办,这栋房子怎么办。
    这些话会把他心里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全部激出来,他会愤怒、会抱怨、会说很多不该说的话。
    他会在你面前骂花山院家,骂玲子,骂他在国会里遇到的所有不公平——把这些全录下来。
    等录音有了之后,我会告诉你下一步。”
    宫本理莎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床单的棉质布料在她掌心里被拧成了一圈一圈的褶皱,那些褶皱从她的指缝间往四个方向蔓延,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白色菊花。
    她的呼吸变快了,胸口在浴袍底下剧烈起伏。
    “你要把这些录音公开。”
    她抬头看著龙崎真,声音在发抖。
    “对。”
    龙崎真没有否认。
    他把录音笔放回桌上,拿起那个小玻璃瓶,用拇指和食指夹著轻轻转了一圈。
    药瓶里的白色药片隨著他的动作在瓶壁上轻轻滑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第二步——等录音拿到之后,在他下次来的时候,你把这个放进他的酒里。
    安眠药,无色无味,溶在酒里完全尝不出来。
    等他睡著了之后,把厨房的煤气灶打开,火不要点,让煤气慢慢充满整个厨房。
    然后你带著真由离开这栋房子,我会派人在后门接你。
    之后的事——等消防车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警方会认为这是一场意外——他在你睡著之后独自喝醉,去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不小心碰到煤气灶的旋钮,或者是故意拧开的。
    再加上之前录音里他那些酒后失控的话,所有人都会相信他是承受不了压力自寻短见。”
    宫本理莎猛地站起来,手指从床单上鬆开,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她的脚趾在地毯上蜷起,足弓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她看著龙崎真,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本能地想要拒绝这一切的衝动。
    她想说她做不了这件事,说这是杀人,说她每天要去校门口接真由放学,说她还要给真由缝书包上那只兔子玩偶鬆掉的耳朵线,说她晚上还要给真由念睡前故事。
    她是一个母亲,不是一个杀手。
    但龙崎真没有给她说这些话的机会。
    他把药瓶放在桌上,抬起眼看著她,语调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你是在帮他解脱。
    等所有人都知道他出轨养情妇、丟了议员的位子之后,你以为他还能活多久?
    媒体会把他的照片印在头条上,在野党会在国会上追著他打。
    他走在街上会被陌生人指指点点,会有人对他喊『你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著』。
    然后他会失去所有收入来源,他不可能再参选——谁会给一个背著出轨丑闻的人捐钱——他唯一的结果就是被人逼死。
    与其让他被別人逼死,不如你自己来做。
    至少你和真由还能活下去。”
    宫本理莎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她想说不——想说她没办法这样对待正宗,他虽然有百般不是但毕竟是她女儿的亲生父亲。
    但龙崎真最后那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进了她心里最深的那道伤口:至少你和真由还能活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檯上那个倒扣著的相框上,相框里是真由在圣心女子学院运动会上跑步的照片——那天真由跑了最后一名,但她衝过终点时举著双手大笑著喊“我跑完啦”,正宗把她举过肩膀让她骑在脖子上,说真由是最棒的,不在乎输贏。
    那天之后这张照片就被她洗出来放在相框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翻过来看一眼。
    她盯著那个相框看了很久。
    龙崎真站起来,把那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在拇指上转了一圈,但他没有点。
    “你考虑一下。”
    他说完朝窗户走去,手搭在窗框上时脚步停了半拍,侧过头又补了一句,“对了——如果考虑好了,打上次那个电话。
    如果没考虑好,也告诉我。
    我好找別人。”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极淡,像是顺口一提,像是在让她帮他从便利店带一瓶酱油。
    宫本理莎听到这句话,手指猛地收紧。
    她忽然意识到,龙崎真从始至终没有强迫她,甚至在告诉她“你如果不做我就去找別人”时语气也依然平静。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不需要强迫——这个世界上等著取代她的人排著队,等著替真由做母亲的女人也不会只有她一个。
    她如果不接,下一个接替她的人会拿到所有的报酬——玲子女士给的那笔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这栋房產过户后的新名字、以及一个乾净的身份带著真由离开东京重新开始的一切。
    而她失去的不只是这些。
    她还会失去那台录音笔里永远也没机会再录下来的东西——她的生存权。
    龙崎真会把她的存在从整盘棋里刪除,就像用修正液在纸上涂掉一行字,涂完之后纸上什么痕跡都不会留下。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头柜前,低头看著那两样东西。
    然后她伸出手,把录音笔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金属外壳很凉,凉得她的掌心微微发麻。
    她把录音笔放在梳妆檯上。
    然后她拿起那个小玻璃瓶,在檯灯下看著瓶子里那几粒白色药片。
    然后她把瓶子放在录音笔旁边。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抬起头看著龙崎真,开口时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会按你说的做。
    你答应我的——真由的下半辈子,不能让她过得像我小时候一样。
    她要继续上圣心,要出国留学,要在以后遇到任何困难时都不需要为了生存去依附任何一个男人。”
    她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在等龙崎真反驳,但龙崎真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窗外细密的雨幕把他的侧脸映成一幅模糊的剪影。
    她又补了一句,“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带我们离开东京。
    我不在乎你说的是安排到户亚留还是更远的地方,只要能让真由在新的环境里从头开始。
    她的学校材料、体检记录、出生证明——所有档案,我需要一件不留地被带走。
    我不要她长大以后被別人在背后指著说是『那个情妇的女儿』。”
    龙崎真把手从窗框上放下来,转过身看著她。
    他把嘴上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和录音笔、药瓶並排。
    然后他点了头。
    没有发誓,没有签保证书,只是点了头。
    那个动作很轻,只是下巴往胸口方向沉了一线。
    然后他推开窗,翻身踏上防火梯,靴底踩著金属梯架一阶一阶往下,消失在细密的雨幕和夜色之中。
    宫本理莎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那道还在轻轻晃荡的窗帘。
    她把窗户重新关上,锁好,拉好窗帘。
    然后她把梳妆檯抽屉拉开,把录音笔和小玻璃瓶放进去,推到抽屉最深处,用几份真由上学期的成绩单和一本旧相册盖住。
    关上抽屉之后,她坐回床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著圈,然后她忽然想起傍晚给真由洗头时小丫头眯著眼睛叫她“妈妈你眼睛为什么红红的”,她说是洗髮水溅的。
    小丫头没有追问,只是用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鼻尖,然后继续低头看那本关於动物的插画书。
    她想起那段回忆之后,伸手把床头灯关掉。
    黑暗中只剩窗外还在滴答作响的雨声,以及梳妆檯抽屉里那瓶安眠药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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