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草莓糖的甜味。像是一道划破虚空的引信。让陆安原本已经模糊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21世纪的喧囂。键盘的敲击。还有那个女孩羞涩的笑脸。都在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中。迅速扭曲。淡化。最终。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虚空的尽头。
    陆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宏大的力量拆解。那不是毁灭。而是一种重组。
    他像是在这一瞬间。跨越了万年的光阴。从那个卑微的程式设计师。再次变回了那个。主宰眾生的。神武太祖。
    周围是绚烂夺目的高维流光。它们不再是单纯的色彩。而是信息的洪流。是法则的丝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念头。都在与这片宇宙產生共鸣。
    “陆安。你快看。”
    赵灵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印刻在他的神魂里。
    陆安转过头。看到的是同样处於能量化状態的妻子。
    她变得通透。圣洁。像是一尊由纯粹的光芒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他们紧握的手。此刻已经不再是皮肉相连。而是两股能量在纠缠。在融合。
    在那光影交错的中心。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悄然浮现。
    那是他这一生的缩影。像是一部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在宇宙的背景布上。疯狂回放。
    陆安看著那些画面。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看到了自己亲手点燃的工业圣火。看到了铁甲舰撕裂海浪。看到了载人火箭冲向云霄。
    但这些辉煌。都没有让他停留。他的目光。在这些宏大敘事中飞速掠过。
    最终。他定格在了一个。极其微小。极其不起眼的瞬间。
    那是神武开元元年。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镇北侯府的偏殿里。空气中瀰漫著廉价的香灰味道。还有那一阵阵让人心烦意乱的哭泣声。
    陆安闭上眼。感觉自己的神识。正在猛地向下俯衝。
    那种感觉。比空间跳跃还要刺激。比曲率航行还要狂暴。
    所有的光芒都匯聚成了一个点。然后。轰然炸开。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又坐回了那张。雕刻著繁复花纹的。硬邦邦的紫檀木大床上。
    他低下头。看到的是一双肉乎乎的。白白净净的。属於六岁孩童的小手。
    鼻尖縈绕的。是那种经年累月的。陈旧木材和中药混合的怪味。
    耳边。传来了母亲萧氏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带著哭腔的嘮叨。
    “安儿啊。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咱们陆家。可就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陆安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这一幕。他等了九百年。想了九百年。
    他伸手摸了摸床沿。指尖传来的那股冰凉。坚硬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这不是系统製造的幻境。也不是死前的迴光返照。
    这是他最初的。一切荣耀与杀戮开始的。原点。
    “大公子在北境犯了浑。要拿十万大军去换个蛮族公主。这可是通敌谋反的死罪啊。”
    母亲还在那里哭天抹泪。完全没有注意到。床上那个刚刚醒来的六岁孩子。眼神里。正闪烁著足以冰封万里的寒芒。
    陆安深吸一口气。这具六岁的身体里。心臟正有力地跳动著。
    那种久违的。充满了生机和。恐惧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就是当时的他。一个面对灭门绝境。却只能靠著一身蛮力和一点小聪明去搏命的孩子。
    没有宇宙之心。没有空天母舰。没有那无敌於天下的权势。
    有的。只有那一腔。不服输的。想要活下去的。执念。
    “娘。別哭了。”
    陆安开口了。声音清脆。稚嫩。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冷冽。
    萧氏愣住了。她止住哭声。呆呆地看著怀里的儿子。
    “安儿。你……你刚才说什么。”
    陆安没有回答她。他直接跳下床。迈著还不太稳当的短腿。跑向了窗边。
    他费力地搬来一张凳子。踩在上面。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窗。
    窗外。是当年的镇北侯府。
    那些穿著旧式鎧甲的家丁。正神色匆匆地走过。
    那些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都在夕阳的余暉下。显得有些颓败和压抑。
    陆安看著这片熟悉的土地。心里。是无尽的感慨。
    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拿起了刀。第一次杀了自己的亲哥。
    也就是在这里。他立下了。要让陆家。要让这个天下。都要按他的规矩来活的誓言。
    “灵儿。你在吗。”陆安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这里没有神武大学。没有皇家科学院。也没有那个陪他走过千年的皇后。
    他。又变回了。那个孤独的。求生者。
    但他並不慌张。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天生神力”。
    “系统。你还在吗。”
    同样。没有回应。
    那个陪伴了他一辈子的金手指。也隨著那一世的落幕。彻底消失了。
    “也好。”陆安笑了。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无法无天的狂傲。
    “既然老天爷让我再玩一次。那朕。就再玩一把大的。”
    他跳下凳子。走到桌边。隨手抓起一把还没开刃的短剑。
    虽然轻飘飘的。像个玩具。但拿在手里。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安儿！你拿剑干什么！快放下！那是你爹的宝贝！”萧氏嚇得惊叫起来。
    陆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娘。从今天起。这家里。我说了算。”
    “至於爹。他要是敢拦著我活命。我就。连他一起废了。”
    萧氏直接傻在了原地。她看著眼前这个只有六岁。却散发著一股杀神气息的儿子。
    感觉。自己像是。从未认识过他。
    陆安不再理会她。他大步走出偏殿。向著陆驍所在的大堂走去。
    一路上。那些下人们看到他。都纷纷避让。
    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
    这位平日里只知道淘气的六少爷。今天。变了。
    变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陆安走到大堂门口。正好看到陆驍正愁眉苦脸地。准备出门去请罪。
    “爹。去哪儿啊。”陆安站在门口。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陆驍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別捣乱。你哥闯了大祸。爹得去宫里给你哥求情去。”
    “求情？”陆安冷笑一声。直接走进了大堂。
    他三两下爬到陆驍那张宽大的红木椅上。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
    “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大哥那是通敌叛国。你现在去求情。跟自首有什么区別。”
    “你是嫌咱们陆家。死得不够快吗。”
    陆驍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著陆安。手都在抖。
    “你……你这逆子！你刚才说什么！这种话。是你一个小孩子能说的吗！”
    “是不是小孩子能说的。不重要。”陆安晃著两条小短腿。眼神凌厉。
    “重要的是。能不能。保住这侯府满门。”
    “你想活吗。爹。”
    陆驍被陆安那股子气势给镇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
    却从未见过。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有这种。俯瞰眾生的眼神。
    “你……你想干什么。”陆驍有些结巴地问道。
    “简单。”陆安跳下椅子。走到陆驍面前。拍了拍他的大腿。
    “把兵符给我。然后再给我准备一匹快马。”
    “朕……我。亲自去北境。清理门户。”
    “至於你。”陆安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也极其欠揍的笑容。
    “你就在家。给我好好练练那套广场舞吧。別整天想著那点没用的愚忠。”
    陆驍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工作的能力。
    他看著眼前的儿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而陆安。却在那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个新的轮迴。也是一次。新的征程。
    他要在这片。曾经让他流干了鲜血的土地上。再次。
    书写。属於他。属於陆家的。不朽传奇。
    “陛下。您又调皮了。”
    就在陆安准备走出大门的时候。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在他心底。悄然响起。
    陆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他知道。他並不是一个人。
    无论是在哪个维度。无论是在哪个时空。
    那个爱了他两辈子的女人。永远。都会陪著他。
    “灵儿。走。”
    “咱们。再打一遍。这天下。”
    陆安迈出大门。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一尊。即將征服世界的。少年魔神。
    “安儿！你快回来！你把那兵符放下！”后头传来了陆驍气急败坏的吼声。
    陆安头也不回。只是挥了挥手里那块沉甸甸的铁块。
    “爹。別喊了。省点力气。”
    “等我回来。我要吃。红烧猪蹄。”
    “多放糖的那种。”
    大门关上。尘埃落定。
    这是。神武中兴的。第一天。
    也是。陆安传奇的。新起点。
    “陛下。那……那您之前写的那个续集？”
    “不写了。朕。亲自。再演一遍。”
    陆安的声音。在风中迴荡。
    带著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绝对理智。和。杀伐果断。
    “老头。你刚才。是不是。在骂我。”
    “……回主子。老奴不敢。”
    “你那眼神。出卖了你。”
    “主子。咱们。真的要去北境吗。”
    “去。为什么不去。”
    “我要让这天下人。都记住。我陆安的名號。”
    那是。六岁那年。
    那是。一切的。开端。
    闭上眼。全是。旧梦。
    睁开眼。已是。新天。
    “陆云深。你给老子。等好了。”
    “老子。来杀你了。”
    对话结束。画面定格。
    这一场。关於恋爱脑和绝对理智的。跨时空博弈。
    终於。再次。开启。
    “陛下。到站了。”
    “走。下车。”
    “杀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