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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京城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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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7-21 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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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京城的反应
    京城,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半月了,你们给朕的答覆就是这样的?”
    咸丰將手中的奏摺狠狠摔到地上,站起身来,气得鼻孔翕张,咬牙切齿。
    “情形不明。半个月前是情形不明,半个月后还是情形不明。就算是头猪,半个月也能拱出一条路来!你们呢?”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西暖阁內,几名军机大臣跪伏於地,头颅紧贴著冰凉的金砖。
    为首的领班军机大臣文庆额头抵著地面,满心苦涩:“回皇上,不是奴才们不努力,实在是天津如今的情况太复杂了。”
    “肃顺失联后,奴才派了几拨人,扮作粮商、难民、甚至叫花子,想混进城去。
    可城门不开,城墙上有兵丁日夜巡逻,连护城河上都架了拦船的铁索,一副据城而守的模样。
    如今已经折进去七八个人了,能得到的消息,只有城外远处看见城头旗號依旧、未见火光、未见异动。旁的,实在摸不著。”
    半个月前,当那封直隶总督桂良遇刺的密折以六百里加急递入紫禁城时,咸丰虽然震惊,却並未失措。
    与军机处的几位满臣汉臣商量后,他当即命肃顺为钦差大臣,赴天津查办此事。安抚桂良,同时问责天津镇总兵达年。
    谁曾想,肃顺一去不返,连同他带去的三十名侍卫,亦杳如黄鹤。
    这下是头猪也知道天津应该是出事了。
    咸丰当即做出了一连串的决断。
    命僧格林沁带本部兵马移驻通州东南的河西务,加固京畿外围第一道防线,以防有变0
    令奉天、山东、河南各省派兵协防,严禁任何人从陆路、海路接济天津。
    同时,命人前往河间协、静海营、武清营、霸州营、王庆坨营、永清营、文安营等天津镇直属协营,让他们就近监视各营守备、游击,暂夺其兵权,待查明天津事態后再行定夺。有抗命者,就地拿下。
    然而,这些军令传出去、执行下去,都需要时间。
    各协营散布在数百里范围內,信使往返要三五日,驻军换將更要小心行事,以免激起兵变。
    这么一来一回,事情便拖到了现在。
    咸丰咬著牙,在西暖阁里来回渡步。
    天津是漕运匯聚之地,掌控著京城的日常给养。运河上的漕船一年四季不断,粮米从江南源源北运,经天津转输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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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漕粮一断,外敌甚至不用派出一兵一卒,京城就会因为飞涨的粮价而乱起来。
    如今已经过了半个月,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念至此,他当即道:“无论天津城內是什么情况,朕都已经没有耐心了。
    廷寄僧格林沁,令他统帅本部兵马,再徵调直隶、山东等地的绿营兵,水陆並进,直抵天津城下。”
    “城內之人如若肯开门投降,尚可保留性命。负隅顽抗者,皆杀!”
    “喳!”
    眾军机大臣齐声应诺,额头在金砖上磕得咚咚响。
    天津。
    县衙的牢房內。
    霉味、尿骚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在一起,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经年不散。唯有正午时分,光线才能勉强照亮这里。
    肃顺被关在此处已有十日。
    十日前他还是堂堂钦差大臣,出入有仪仗,起居有人伺候。
    如今他蜷缩在墙角的一堆发霉稻草上,身上那件石青色的蟒袍皱得像是醃菜,胡茬横生,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这十日,他每日仅有一碗稀粥果腹,饿得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叫达年前来见我!”
    肃顺看著前来送稀粥的衙役,挣扎著从稻草上撑起身子,有气无力地喝道:“我乃钦差,达年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吗?”
    十日前,他们顺利进入了天津城。达年带人前来拜见,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大人辛苦”,接风宴摆了满满一桌,山珍海味俱全。
    可谁曾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们便被迷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便已出现在了监牢內。
    “狗屎钦差,都他妈成阶下囚了。”
    前来送饭的衙役嗤笑道:“我看还是每天的吃食给多了,让你们还有心思说话。”
    另一个衙役道:“回去报告老大,明儿个的稀粥乾脆不放米得了,这一个个膘肥体壮的,想来也不会有事。”
    “等什么明天,今天的粥也不给了,多饿一天算了。”
    说著,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转身提起粥桶,原路返回,离开了牢房。
    “该死的尼堪!”
    肃顺瞪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等皇上发觉这里的不对,派兵收復天津后,我一定要剐了这两个混蛋!”
    一旁监牢里的侍卫低声道:“主子,不用等那么久。昨晚您睡著的时候,有衙役偷偷摸摸过来,说能放我们出去。”
    肃顺的眼里闪过一抹光亮,急切道:“真的?什么时候能出去?”
    侍卫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凑近了栏杆:“主子莫急,据那衙役所言,今夜子时,他便会连同一些不愿反叛的人,送我等出城。”
    肃顺这才笑了起来:“好好好,看来城內还是有识时务的人在的。”
    与此同时,镇台衙门內。
    达年看向汤和,奉承道:“您这招引蛇出洞真高明啊,城內的反对势力全被吊出来了。”
    汤和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这群人藏在暗处,不把他们引出来日后迟早是个祸害。好在那钦差来得及时,放到县衙的牢房里当饵,鱼儿闻著味儿就来了。”
    达年道:“目前已经確定今晚要起事的人有六七家盐商,都是天津地面上的大人物。
    还有天津知县彭载恩,以及县衙的部分衙役。”
    “他们已经联络好了水门守卫,子时会一同暴起发难,带著肃顺出城。”
    汤和问道:“水门那边的防卫措施没问题吧?別到时候真被他们衝出去了,那脸可就真要丟大了。”
    达年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您放心便是,大队人马已经在附近藏好了,只等他们走到水门,便可一网打尽。”
    夜,子时尚差小半个时辰。
    县衙大牢外,两个衙役摸黑溜到了牢门前。他们动作轻巧,铁锁在他们的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一道接一道被打开。
    肃顺和几十个侍卫早已等候多时,见铁锁被打开,纷纷从稻草堆上站了起来。
    打头的衙役一边给他们解开脚上的铁链,一边低声催促道:“大人们快些,彭大老爷已经在后门等著了。”
    肃顺一脚踹在那衙役身上,冷哼道:“我们怎么行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尼堪来多嘴!”
    衙役在地上滚了半圈,连忙跪下道:“是小的多嘴了,大人息怒。”
    肃顺走出牢门,深吸了一口空气,忽然一个踉蹌,向前扑去。
    身后的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急切道:“主子!您没事吧?摔著没有?”
    肃顺站稳了身子,骂骂咧咧道:“他妈的,饿得老子腿都软了。”
    那衙役闻言,眼珠子一转,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呈上,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大人,小人这里有一块烧饼,您可以先垫垫肚子。”
    一个侍卫接过来,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一块硬邦邦的烧饼。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等了片刻,確认无事之后才递给肃顺:“主子,没有问题。”
    肃顺接过烧饼,狼吞虎咽地啃了几口,边吃边走。
    一行人穿过昏暗的甬道,很快便出了监牢,来到了县衙后门。
    后门处,天津知县彭载恩穿著一身旧布衣,身后背著一个包袱,见到肃顺连忙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钦差大人,您受苦了。”
    肃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队伍继续前行,朝著城东南的水门摸去。
    彭载恩和县衙的衙役走在最前面,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这次联络忠义之士的过程顺利得有些出奇,城內的绿营兵仿佛毫无察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行动就接近成功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眼下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一路上和他们匯聚的人越来越多,基本都是各大盐商及其家丁。一个个面色紧张,脚步匆匆。
    有几个盐商瞅准了机会,想要凑过来拜见一下肃顺。
    毕竟他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炙手可热,平日里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如今同舟共济,正是攀交情的好时候。
    但肃顺此时却没有心情理会他们,一门心思只想著儘快逃出天津,回到京城復命。
    很快,水门到了。
    青石砌成的拱形门洞下,铁闸落下,隔开了城內的河道与外边的护城河。
    一个穿著绿营衣服的人正蹲在闸边,看见彭载恩一行人的灯笼光,站起身来挥了挥手0
    彭载恩加快脚步走上前去,低声道:“陈千总,快开闸。”
    陈千总没有动,他望著彭载恩身后的队伍,笑问道:“人都齐了吧?”
    “你管他齐不齐?先开闸放我们出去!”有性急的厉声道。
    彭载恩也催道:“事態紧急,有些人没赶回来就算了,先放我等及钦差大人出去再说!”
    忽然,四面八方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在黑暗中亮起,转眼间便將水门前的小小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几百个绿营兵从城墙上、小巷子、院子里衝出,乾脆利落,他们举著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水门前的一行人,团团围住。
    彭载恩的嘴唇哆嗦著,终於明白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年轻的声音便从火把后面传了过来。
    “彭大人,多谢了。这么多人,真让我们自己一个一个去翻,不知道得翻到猴年马月去。”
    汤和从火把的光影里走出来,手按刀柄,脸上的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彭载恩身体一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肃顺的脸色在火光下同样白得发青,他死死盯著汤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逆贼,皇上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你是没机会见到了。”
    汤和挖了挖耳朵,轻声道:“开火!”
    密集的枪声响起,將水门旁的一百多道身影打成了马蜂窝。
    河西务。
    蒙古亲王僧格林沁的行辕便设在此处。
    这座小镇位於通州东南,坐落在北运河西岸,把守著从天津通往北京的官道。镇子不大,但位置紧要,歷来是京畿防线的锁钥之地。
    自移驻此地以来,僧格林沁已將镇子周围的平地改成了临时校场,官道两侧扎满了营帐,一队队蒙古骑兵在校场上操练,尘土瀰漫。
    中军大帐內,僧格林沁的面前铺著一张天津周边的地形图,標註著天津城、北仓、大沽口、海河以及周边各条官道和水道的详细位置。
    他俯身研究,目光在天津城和城北二十里外的北仓之间来回游移。
    帐外传来马靴踏地的急促声响,一个戈什哈掀帘进来,单膝跪地:“王爷,京中廷寄。”
    僧格林沁接过文书,拆开看完,沉默了片刻后,將文书搁在桌案上,重新低下头看地图。
    “天津城內有消息吗?”
    那戈什哈摇了摇头,道:“城內依旧毫无消息传出,但城外有了异动。”
    “讲!”
    “河南灾民已到了天津城下,城內派人出门施粥賑济,同时將人往大沽口方向引,说是要送灾民们去关外。”
    “去关外?”
    僧格林沁这回是真的惊讶到了。
    要知道,朝廷此时严禁汉人进入东北,为此还修筑了柳条边。被抓到的汉人轻则捉拿遣返,重则遭遇牢狱之灾。
    桂良和达年身为满人,对此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桂良,达年,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喃喃著,手指从河西务往南划,停在北仓的標记上。
    “天津既然施粥放粮,肯定要从北仓运粮,不然支撑不了多久。
    传令,绰克图率一千五百骑兵先行,沿官道南下,直扑北仓。到了北仓之后將守军肃清,切断北仓与天津城之间的道路,確保北仓的粮食一粒也运不进天津城。”
    “是!”戈什哈低头领命。
    一个时辰后,一千五百蒙古骑兵已经列队完毕。绰克图將马刀向天一扬,骑兵发出整齐的呼喝,马蹄如雷,朝南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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