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上,雷鸣电闪。
宋长河与艾格公爵的廝杀已至白热化。
那不再是寻常武夫的拳脚相向,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大势在疯狂倾轧。
一边是浩然长河,白浪滔天,每一朵浪花炸裂,都似有朗朗读书声响彻天际,刚正不阿,涤盪污秽。
一边是血色炼狱,腥风扑鼻,无数血蝙蝠凝聚成遮天蔽日的魔影,尖啸著要將这方天地拖入墮落的深渊。
“轰隆隆!”
两人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气的剧烈爆鸣,逸散出的劲气余波,如同陨石坠落,狠狠砸向地面。
“咔嚓!”
展厅残存的墙壁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寸寸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原本金碧辉煌的万国博览会现场,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宛如遭到了一场毁灭性的颶风洗礼。
混乱之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海公公躲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望向天上两人目光阴鷙。乾枯的手指深深嵌入石柱,指节发白。
老亨得利则拄著手杖,站在阴影里,嘴角掛著诡异的笑。
至於那些洋人领事和富商们,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抱著脑袋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体面。
就在这乱局之中。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顶著漫天坠落的碎石与气浪,大步走到了陆卫身旁。
正是韩宗尧。
他身上那件黑色大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如定海神针般纹丝不动。
韩宗尧目光如电,扫了一眼陆卫捂著胸口,嘴角带血的狼狈模样,眉头微微一皱。
“还能动吗?”
声音低沉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卫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翻涌的气血,挺直了腰杆。
“尚可。”
他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子硬气。
陆卫顿时觉得自己演技尚可,竟然连韩宗尧都没能看出破绽。
韩宗尧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隨即又看向远处那群正如狼似虎般扑向青铜匣的革命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重重按在陆卫的肩膀上。
“这周列国数年前我便见过,当年我师父断定此人太过刚直,难有灵窍之相,不过我却不这样认为。”
说著,韩宗尧鼻间轻笑一声。
“你不敌他,也是情理之中,莫要因此气馁。”
韩宗尧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东西,只要不落入洋人之手,让给周列国那帮人也无妨。”
陆卫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韩总长可是个寸土必爭的主儿,何时变得如此大度了?
似是看穿了陆卫的心思,韩宗尧冷哼一声,目光投向夜空中那道血红色的身影,眼中杀意森然。
“肉烂在锅里,那也是咱们神州自家的事。东西落在革命军手里,顶多就是换个主子,还在咱这片土地上。”
“但若是被那帮洋鬼子,或者是东洋人拿去了……”
“那就是数典忘祖,是断了咱们的根!”
“记住,有些东西可以爭,有些底线,不能破。”
听闻此言,陆卫心中猛地一震。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容冷硬,满身军煞之气的男人,心中的感官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以为,这韩宗尧不过是个割据一方,爭权夺利的军阀头子。
却没成想,在这大是大非面前,这位总长竟有著如此清晰的家国底线。
“属下,受教了。”
陆卫微微低头,语气中多了一份发自內心的敬重。
“行了。”
韩宗尧鬆开手,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仿佛要崩塌的夜空。
韩宗尧一声断喝,如惊雷在陆卫耳边炸响。
“好好看著上面!这种级別的生死搏杀,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机缘!”
“睁大眼睛,仔细看,仔细悟!”
陆卫精神一振,立刻摒弃杂念,昂首望天。
此时,空中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宋长河身融长河,举手投足间,浩然之气如天河倒灌,硬生生將那漫天血雾逼退三丈。
“看清楚了吗?”
韩宗尧站在陆卫身旁,负手而立,声音沉稳有力,为他拆解著这场惊天之战的细节。
“灵窍境的廝杀,比的不再是招式,而是势与意。”
“你看那宋长河,他並未动用什么花哨的掌法拳法,他只是將自身的浩然正气与这天地间的水势融为了一体。”
“浩然长河,逝如斯,引来天地之威!”
陆卫顺著韩宗尧的指引看去。
果然。
宋长河每一次挥袖,下方的风雨便隨之狂暴一分,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隨著他的呼吸而律动。
那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那是天威浩荡。
“再看那老蝙蝠。”
韩宗尧指向艾格公爵。
“西方之法,虽不修內景,但他们对规则的运用,却也到了极致。”
“他將自身化作血海,以污秽侵蚀正气,以极速破开防御。”
“他每一次闪烁,都是在利用规则,看似在动,实则是规则在推著他走。”
韩宗尧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陆卫。
陆卫死死盯著空中的战斗,眼底金光闪烁。
天心通明下,是两条粗大如亭柱一般的强横气息。
一条如白色巨龙,浩荡刚正,顺天而行。
一条如红色毒蛇,阴损诡譎,逆势而动。
“原来如此……”
陆卫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想起了自己的【山河拳】。
以前他练拳,注重的是力量的堆砌,是一拳轰出开碑裂石的破坏力。
那仅仅是力。
而此刻,看著宋长河那挥洒自如的势,他终於明白了自己的瓶颈所在。
山河拳,既然名为山河,便该有山的厚重,河的奔流。
不应仅仅是模仿其形,更应得其神髓。
山不动而势压千钧,河不语而奔流万古。
这就是意!
轰!
陆卫脑海中仿佛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
隱约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在自己心中拔地而起,一条奔腾的长河环绕山脚。
【观摩灵窍之战,领悟山河拳意!】
【山河拳境界突破桎梏,返璞归真!】
盪魔天书在识海中震动,一行行金字浮现。
陆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舒泰。
陆卫望著双拳,双眼炯炯有神:“怕是连山河拳开山鼻祖也未能达到这般境地吧。”
一旁的韩宗尧也看出了陆卫有所收穫,暗暗点头:“好小子,资质確实不错。”
陆卫当即抬头,一脸感激:“多谢总长指点。”
“那是你自己爭气,收穫如何?”韩宗尧好奇问道。
陆卫此刻双眸无比清明,气息也更加沉稳內敛。
“曾经的一些小问题都迎刃而解,算是小有收穫。”陆卫谦虚道。
韩宗尧微微頷首,紧接著他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
“再打下去,津门的天要被他们打塌了,我去劝劝架,你在这里看著。”
“轰!”
话音方落,韩宗尧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瞬间化为齏粉,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借著这股反震之力,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拔地而起,硬生生撕裂了漫天雨幕。
黑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
“哼!”
阴影之中,海公公发出一声尖细刺耳的厉啸。
只见他身形猛地一晃,周身炸开一团浓郁腥臭的血雾。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诡异的血色流光,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紧隨韩宗尧之后,向著那万丈高空激射而去。
而在另一侧的立柱阴影下。
老亨得利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中的文明杖,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嗡。”
脚下黑影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团巨大的黑色蝙蝠群將他托举而起,速度竟丝毫不慢於前两人。
三道身影,三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如同三根擎天之柱,瞬间贯穿了天地雨幕,直衝云霄!
这一刻,地面上的凡俗之人只能仰望。
“砰!”
一声巨响从展厅中央传来。
那尊承载著青铜匣的展台终於不堪重负,轰然炸裂。
那个黑衣少年,趁著上方两人激战正酣,无暇他顾,如同灵猴般从废墟中窜出。
他手里紧紧抱著那尊青铜匣,几个起落便衝破了人群的封锁。
“东西到手了!撤!”
少年大喝一声,声音清脆,带著一股子少年的朝气。
周列国闻言,眼中精光大盛,双枪连开,逼退了几名想要追击的洋人保鏢。
“哈哈哈!好小子!干得漂亮!”
“弟兄们,风紧,扯呼!”
革命军眾人配合默契,瞬间化作数股小队,向著四面八方突围而去,场面更加混乱。
那黑衣少年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少年已衝到了陆卫近前。
他身形猛地一顿,停在了陆卫身前三步之外。
少年並未急著逃窜,反而饶有兴致地停下了脚步,一双乌黑髮亮的眸子,上下打量了陆卫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一股纯粹的好奇。
“嘖。”
少年咂了咂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果然是你。”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陆卫耳中。
紧接著,在陆卫诧异的目光中。
这少年竟衝著他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机灵与狡黠。
“后会有期啦!”
少年双手抱拳,似模似样地对著陆卫拱了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隨后,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撞碎了侧面的窗户,瞬间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
此刻陆卫面色古怪。
陆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方才那少年靠近的瞬间,天书空间里的那捲龙脉残图,竟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难道说……”
陆卫心中一凛,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
轰隆!
天空之上,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苍穹。
紧接著。
哗啦啦!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於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如同密集的鼓点,疯狂地敲打著地面,冲刷著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雨幕遮蔽了视线,也掩盖了所有的痕跡。
只余下滚滚雷声,依旧在云端迴荡。
“收队!”
陆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展厅,冷冷下令。
更新于 2026-05-07 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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