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身躯软倒,步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触手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冰封太久,穴道尽封,五臟六腑的机能已至极限。
步天不敢怠慢,盘膝坐下,双掌抵住师公后背。
无量神功运转,精纯浩瀚的真气缓缓渡入无名体內,冲开一条条被冰封的经脉,温养枯竭的臟腑。
一条、两条、三条——
每冲开一条经脉,无名的身体便微微颤动一下,脸上的死灰之色也淡去一分。
片刻之后,无名头顶白气蒸腾,脸色渐渐恢復了血色。
“咳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冰狱的死寂。
无名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浑浊了一瞬,隨即恢復清明。
入眼的,是步天那张透著焦急的年轻脸庞。
“天儿?”无名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师公,是我。”步天声音微微发颤,双手稳稳地扶著他。
无名怔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厉害,用尽全力才挤出几个字:
“你爹……呢?”
“爹没来。”步天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我跟师姐来的。”
无名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数步之外,一袭白衣靠在冰壁上,抱著剑,神色淡漠。
剑袍上没有一丝褶皱,髮丝没有一缕凌乱,就好像方才的九层廝杀与她毫无关係。
江清歌微微頷首,算是行了个礼。目光清冷,没有多话。
无名看了看步天,又看了看江清歌。
两个年轻人。
就两个年轻人,闯进帝释天的九重冰狱,杀穿了所有守卫,把他从万年玄冰里凿出来。
无名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胡闹!”
他猛地攥住步天的手臂,声音因虚弱而发颤,但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怒意与后怕。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帝释天的九重冰狱!”
“就你们两个孩子,敢来这种地方?!你爹怎么会让你们来!”
步天咧嘴一笑,语气轻鬆得很:
“师公你別慌,你徒孙我现在可是牛逼得很。”
“区区一个帝释天,根本奈何不了我!”
他朝江清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拍著胸脯打包票,
“再说,这不是还有我师姐在嘛!保证没事!”
无名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个满腹大言的徒孙。
把闯天门九重冰狱说得跟逛后花园似的,他一时竟分不清这小子倒底是真有这般实力,还是在强行吹牛逼宽他的心。
半晌,他闭上了眼,长长嘆了口气。
“……走。”
无名站起了身躯。
得益於步天方才渡入的磅礴真气,他被冰封的经脉不仅豁然贯通,一身功力也已硬生生恢復了三成。
一代武林神话的底蕴何等深厚,哪怕刚破冰而出,双脚落地依然稳若磐石,哪有半点腿软虚浮的狼狈?
“不可掉以轻心。”无名的声音沉稳有力,
“既然我已脱困,此地便不宜久留,赶紧离开。帝释天隨时可能折返,迟则生变。”
“师公,路上我再给你温养下经脉。”步天十分恭敬地护卫在一侧,隨时防备突发状况。
江清歌从墙边站直了身子,径直朝冰廊入口走去,
“跟上。”
三人沿著来时的路往上走。
江清歌走在最前开路,无名负手而行步履平稳,步天则护在一旁,时不时以无量真气帮师公驱散残留在经脉中的寒毒。
八层、七层、六层——
沿途满目疮痍。来时被打穿的守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层冰廊里,冰面裂开数丈,可见战果之惨烈。
经过第五层时,无名目光扫过一具倒在角落里的守卫——
四肢完好,衣衫无损,但双目圆瞪,瞳孔涣散,面上还残留著生前最后一丝不可置信。
没有外伤,却死得透透的。
一缕纯粹到极致的剑意,隔空绞碎了此人所有生机。
无名脚步未停,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道白衣背影上。
他下意识以天剑之意探去——却什么也看不透。
如深潭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深不见底。
这丫头……绝不简单。
四层、三层——
在这短暂的脚程中,无名的气色愈发红润,寒气被悉数逼出,呼吸彻底平稳。
三成功力在体內运转自如,冰封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甦醒。
二层,一层。
冰狱出口,刺目的光亮从洞口涌入,三人眯了眯眼。
步天深吸一口气——总算出来了。
然而下一瞬,他的脚步猛然停住。
洞口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少说数百。
为首之人身披华丽法袍,面戴五彩脸谱面具,气势诡譎深沉。
——神母。
她身后,十余名气息沉凝的高手一字排开。
再往后,数百名天门精锐弟子列阵而立,刀枪剑戟,寒光森森。
阵势严整,杀气凛然。
摆明了——堵死了退路。
无名眯起了眼,目光沉沉地扫过对面的阵仗。
步天的脸色倒是没变,他將无名往身后轻轻一带,自己挡在了最前面。
江清歌只是微微偏头扫了一眼对面的阵仗,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神母的目光透过面具缝隙,缓缓扫过三人。
先是看了一眼无名,嘴角微微勾了勾,似乎对这位脱困的囚犯並不意外。
然后落在步天身上,目光变得冰冷。
最后停在了江清歌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九重冰狱——”神母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迴荡,冰冷刺骨,
“进得来,出不去。”
她身旁,一人作官吏装束,目光游移,透著精明算计。
神官乍见步天,心头猛地一跳,失声道:“是你?步惊云之子!”
昔日步氏父子联手重创神將,那一战惊天动地,余威至今犹在心头。
说话间,他急忙环顾四周,神色惊疑不定:“步惊云在哪?”
步天往前踏出一步,负手而立,神色波澜不惊:
“不必看了,就我们三个。”
神官紧绷的心弦顿时鬆了下来,长出一口气。
他上下打量步天,眼里的忌惮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
更何况这小子一路杀到冰狱底层,连番恶战,真气肯定已经消耗七八成了。
想到这里,神官心里彻底踏实了,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意。
神母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刺骨:
“上!生死无论!”
“要是帝释天怪罪下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神官眼中精光暴涨,率先冲了出去。
这可是在神母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小子,要怪便怪你命数不济!”
喝声未落,身形已化残影,欺身疾进。
双掌翻飞,劲气排空,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但这一掌力沉势猛,呼啸间带著风雷之音。
不愧是大宗师中的佼佼者,这一击的时机、角度、力道,都已经达到了化境。
掌劲如铜墙铁壁,封死了步天所有退路,直取胸腹要害。
这一掌要是结结实实拍上,铁打的人都得被震成碎渣。
步天面对这雷霆万钧之一击,却似苍松迎风,纹丝不动。
直至掌风扑面,激盪起额前乱发,方才缓缓抬手。
此掌看似平平无奇,毫无烟火之气,实则返璞归真,暗合大道至简之理。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如洪钟大吕般巨响,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一阵发麻。
两人脚下的地面以掌心为圆点,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碎石腾空。
神官面上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无尽惊骇。
只觉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真气,瞬间衝垮了护体真气,顺著经脉长驱直入,在体內横衝直撞。
他的手臂先是剧烈颤抖,紧接著虎口崩裂,鲜血迸射——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神官整个人如断线风箏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翻滚数丈,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方才停下,口鼻溢血,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数百天门弟子齐齐倒退了一步——不是指令,是本能。
一眾高手噤若寒蝉,双足仿佛生根,竟无一人敢前进一步。
连神官这种级別的大宗师都不是这小子一招之敌,他们衝上去,不是送死吗?
无名站在后方,看著那个刚才还嬉皮笑脸吹牛逼的徒孙。
方才那一掌,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多余的真气外泄,乾净利落到让人心悸。
这小子……没吹牛。
步天负手而立,目光冷冷扫过,如视草芥。
“一群废物。”
淡淡几字,如重锤击在眾人心头。
一声冷哼,如冰珠落盘,清脆中透著刺骨寒意。
神母向前迈了一步。
身姿婀娜,法袍拖地,那张五彩脸谱在阳光下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还没动手,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已经像潮水一样漫开,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寒意给冻住了。
“小子,能败神官,足可自傲。”神母语声冰寒,透著漠然,
“但在本座面前,你还不够看。”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身形违背常理缓缓升空,衣袍在真气激盪下猎猎作响。
“烈元绝手!”
霎时,温度骤升。
赤红真气暴涌而出,於高空匯聚成翻滚火云。
火云翻滚,万道烈焰掌印如陨石天降,铺天盖地砸向步天。
掌印蕴焚金化铁之温,过处地面龟裂,草木瞬间化灰,白雾蒸腾。
更新于 2026-05-19 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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