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
独孤梦坐在藤椅上,正解开衣襟,抱著儿子餵奶。
“砰——!”
突然,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一股极重的掌力强行推开。
聂人王犹如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虎,满头大汗地从外面急匆匆闯了进来。
“不好了!风儿!出大事了!!!”
聂风手中的柳条微微一停,眉头皱起:
“爹,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变天了!”
聂人王隨手扯过石桌下的水瓢猛灌了一口冷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直打转:
“我刚才在州府看了通告天下的皇榜!”
“独孤鸣那个疯子……他居然把前朝给推翻了,他妈的自己把龙袍给披上了!”
“他建立新朝,定国號大乾,自封无双大帝!还颁布了一道大赦天下、免除一切赋税的皇榜!”
听闻此言,“啪”的一声。
聂风手底下的劲力瞬间失控,直接將手中的柳条捏成了齏粉。
那双清澈温和的眼里,当即涌出了极度的错愕。
“独孤鸣……篡位当皇帝?!”
他死也没想到。
他一直都以为,独孤鸣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执念,顶多就是去疯狂復兴无双城、然后击败自己跟云师兄,夺取武林天下第一的虚名。
他怎么都预料不到。
独孤鸣那疯狂的胃口,竟然已经变態到了要去生吞整个天下皇权的地步!
错愕过后,聂风下意识地转过头,心情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坐在屋檐下的独孤梦。
察觉到丈夫的目光。
独孤梦动作轻缓地將吃饱熟睡的男婴放进简陋的摇篮里,隨手拢起衣襟。
她脸上的似水温柔瞬间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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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仿佛早已看透宿命的极度冰冷与决绝:
“风,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我跟他之间,早已恩断义绝,不再是亲兄妹了。”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著聂风的眼睛:
“你想怎么做,放手去便是。”
听著妻子这句乾脆的表態。
聂风深吸了一口粗气,原本温和內敛的眼神,骤然凝如彻骨寒霜。
“独孤鸣为了一己野心强行篡权,得位不正。”
“如今更是用一道阴毒皇榜,搞得刚刚平静下来的江湖杀戮再起,生灵涂炭!”
“这朗朗乾坤和苍生,绝不允许这个疯子想踩就踩!”
杭州,步家村。
孤山西侧的僻静竹林內,步惊云正盘膝闭目,打坐吐纳。
周遭落叶飞舞,却在靠近他身畔时无声滑开。
这是清静无为的无求易诀。
“沙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林中静謐。
步天快步走近,看著地上的父亲,压抑著气息开口:
“爹,告诉你一个消息,包准让你吃惊。”
步惊云微微睁开双眼。
步天深吸一口气:
“外面改朝换代了!前朝被推翻,现在天下是大乾了!”
竹林依旧死寂。
步惊云听完,神色毫无一丝波澜。
皇帝谁做,江山归谁,关他屁事。
见父亲毫无反应,步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再次试探著补上致命一句:
“可如果……如今高坐皇位的是独孤鸣呢?”
话音未落。
“轰——!!!”
步惊云周身原本顺应天道的无求易诀,隨著心念的剧烈翻滚,瞬间爆发极其恐怖的气机衝突!
方圆数十丈下落的竹叶,被半空中疯狂激盪的真气当场震成齏粉!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猛然睁开,极其凌厉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刺穿空气。
“这天下谁做皇帝,都行。”
步惊云霍然起身,黑色披风在真气激盪下猎猎作响:
“唯独他独孤鸣不行!”
话音拋下。
步惊云根本没有任何停留,脚下点地:
“在家照顾好你娘!”
七个字尚在竹林间迴荡。
这尊杀神已然化为一抹极淡的流云,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竹林重新归於死寂。
只留下满地齏粉,以及愣在原地的步天。
“靠……”
半晌后,步天看著空荡荡的竹林,忍不住咬破了嘴唇暗自吐槽:
“又他妈的不带我出去!”
他猛地一拳凭空砸出,狂暴的劲力直接划出尖锐的气啸。
“我这空有一身好武功,成天只能在这小林子里劈柴挑水,根本没法施展抱负啊!”
步天极其烦躁地踢飞了脚下的半截残竹,重重嘆了口气。
然而。
也就在这绝对安静下来的片刻。
他的脑海深处,却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一道极其熟悉、挥之不去的清丽倩影。
“不知道清歌师姐……如今怎么样了?”
一想到江清歌。
步天原本满脑子想去江湖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便犹如泄了气的皮球。
只剩下一丝难以向旁人开口的复杂牵掛。
几日后。
中华阁,后堂。
武林神话无名背负双手,正静静佇立於墙前的一幅泼墨山水画下。
看似在閒散赏画。
实则是藉由画锋中那大开大合的泼墨笔触,推演著蕴藏於天地自然间的浩然剑意。
周遭空气中,正有一丝极淡却无坚不摧的无形剑气,顺著画中的江水走势流转不息。
就在这时。
无名眸光微动,身周流转的无形剑意瞬间消散无踪。
“风儿,云儿,你们来了。”
不知何时,堂门前已並肩站著两道熟悉的身影,两人皆是气息如渊。
聂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前朝倾覆之事,前辈想必已经知晓。”
“我们兄弟二人今日前来,正是来问问无名前辈的意见。”
听闻此言,无名將目光从山水画上移开,眼底闪过一抹冷厉。
“皇朝与江湖,自古本就是互不干涉的两条底线。”
“我本不愿看到武林再起血雨腥风,但这等护佑苍生的铁律,绝不能被轻易践踏!”
无名的声音骤然沉下,掷地有声:
“独孤鸣强行篡夺皇权,得位不正!”
“此等乱臣贼子,武林同道,理应共诛之!”
得到了这尊武林神话毫不留情的绝对支持。
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一眼。
两人心底那最后一丝顾忌,彻底烟消云散!
“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启程,前往京城!”
两人转身便要化作流云急掠而去。
“且慢。”
无名突然出声叫住了两人。
他背负双手,缓缓向外迈步,长发在堂风中微微激盪。
“斩杀魔头,岂能少得了我。”
“我隨你们同去!”
通往京城的官道三十里外,一处连绵延展的大型营寨。
主大帐內,灯火通明。
酒肉的脂粉气混合著刚刚杀过人的劣质血腥味,在大帐內冲天而起。
“来来来!接著满上!”
一群佩刀带剑的武林草莽正袒胸露乳,左手搂著抢来的清倌人,右手端著盛满美酒的金樽,肆意狂笑。
地上隨意散落著刚从沿途州县富户家里劫掠来的地契和成箱白银。
而大帐的正中央,赫然竖著一面极其显眼的大旗:
“除魔卫道,反乾復明!”
“大哥,咱们这趟打著勤王的旗號,沿途这一路可算是捞得盆满钵满了!”
一名独眼汉子狠狠啃了一口大腿肉,满嘴流油地大笑道:
“这大乾的偽帝独孤鸣真他娘的是个青天大老爷!要不是他搞这齣篡权,咱们哪来的大义名分进城合情合理地抢钱抢女人?!”
“就是!”旁边的刀疤脸连连附和,隨即眼底闪过一丝畏缩,
“不过大哥,咱们这都快到京畿地界了,真要去京城打那个独孤鸣?”
“打个屁!”
被称作大哥的魁梧壮汉嗤笑一声,一巴掌拍飞桌上的酒壶:
“他妈的,连皇帝那十万神鬼莫测的禁军都被那怪物拔毛一样给凭空扬了,咱们去送死啊?!”
“咱们就在这京畿外围转悠,打著诛杀乱臣贼子的大旗,把那些城关的油水刮干就撤!”
“去金鑾殿打那个魔头?那是风云该乾的苦力活,关咱们兄弟鸟事!”
大帐內顿时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荡的哄堂大笑。
满嘴的家国大义,满肚子的男盗女娼。
而相比於中原武林这般糜烂荒诞的虚偽狂欢。
从东至西,辽东山海关、蓟州、大同、宣府,直至大漠极西的嘉峪关。
大明九边重镇的沿线要塞,却都在上演著另一番暴怒压抑的铁血景象。
以扼守京师咽喉的山海关为例。
“呜——!!!”
一声极其低沉肃杀的战爭號角,在漫天风雪中悽厉炸响。
数十万驻守边城、满脸风霜的重甲铁骑,死死攥著手中的斩马长刀,连呼吸喷吐出的都是犹如白雾般的极度暴怒。
他们在这里顶著刀剑与风雪,拿著最微薄的军餉,辛辛苦苦为大明守卫著这万里国门。
结果一觉醒来。
家被偷了,朝廷没了。
“混帐东西!我们在前线死守国门,连媳妇难產都不能见一面!”
中军大帐內,一名身披玄铁重鎧的边关总兵“砰”的一拳將沉重的帅案当场砸得粉碎,双目赤红如血:
“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反贼,竟然就这么兵不血刃地篡了老子的国?!”
总兵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饮满外敌鲜血的战刀。
刀锋直指中原京城的方向:
“不守了!”
“传令三军!”
“立刻调转马头!哪怕背上纵敌入关的千古骂名!”
“给老子挥师南下,踏平大乾,进京勤王!!!”
“杀!!!”
更新于 2026-07-21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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