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胞弟字字泣血的哭诉。
文隆眼中原本翻涌的锋芒反倒缓缓收敛,归於犹如深潭般的死寂。
他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位替自己扛了几十年天下重担、如今却犹如丧家之犬般狼狈的无助弟弟。
心底驀然划过一抹极深的嘆息与愧疚。
“这些年你替我顶著皇权的虚名,撑著这摇摇欲坠的天下……”
文隆长嘆一口浊气,伸手重重拍了拍武昌颤抖的手背:
“著实是辛苦你了。”
但这句温和的宽慰之后。
文隆却是不著痕跡地抽回了手腕,转过视线,静静望向窗外幽深的万里竹海。
“只不过……”
“我早已將心境融於这片山野之间。”
“从当年拋离金鑾殿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彻底归隱,再不问这红尘里的半分世事了。”
武昌一听。
本就灰败的脸庞瞬间失去最后半点血色,眼底儘是极度的悲绝。
他猛地从蒲团上翻起,“噗通”一声,双膝狠狠砸在冷硬的竹蓆上!
“大哥,你可以不管我的死活!”
武昌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似要渗出血来:
“但这江山,是祖宗们一口棺材一口血打下来的基业!”
“我无能,丟了大统!”
“若连你都不愿出手,我乾脆就死在这里,亲自去九泉之下向列祖列宗请罪!!!”
话音未落。
武昌竟毫不犹豫地翻起右掌,提起十成真力,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这绝非做戏。
若无文隆相助,带著亡国之辱苟活,对他而言生不如死。
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苍劲的手掌凭空探出,犹如铁爪般死死扼住了武昌的手腕。
连半丝真气波动都未曾激起。
武昌那足以碎石的掌力,竟犹如泥牛入海,当场消散得无影无踪。
文隆看著眼前寻死觅活的亲生兄弟,骨子里的那丝血脉牵绊,终究还是压过了避世的执念。
他无奈地重重嘆出一口气:
“罢了。”
“你我一母同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去死。”
“为兄……就替你走一遭吧。”
听闻此言。
武昌脸上的绝望瞬间被极度的狂喜彻底取代!
大明有救了!
有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兄长出场,什么独孤鸣,绝对只有闭目等死的份!
然而狂喜过后,身为帝王的猜忌本能,却又鬼使神差地爬上心头。
武昌强行按捺住激动,眼珠微动,极其恭敬地深深伏地一拜:
“兄长神威!”
“此番若是诛杀逆贼,夺回江山!小弟定当扫榻相迎,將您风风光光地请回龙椅,执掌……”
“行了。”
未等他说完。
文隆便极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武昌一眼,端起矮桌上的茶盏,拂去浮沫:
“我对你当个宝贝般死死护著的那张破椅子,从来没半点兴趣。”
冷淡的声音,犹如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帝王心术。”
“別在我面前玩试探。”
被亲兄弟在这等节骨眼上毫不留情地当面撕破虚偽面孔。
跪伏在地的武昌,脸颊瞬间涨成了一块极其难看的紫色猪肝。
满背的冷汗狂涌而出,极度的尷尬与侷促让他半张著嘴,竟是硬生生地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来。
见武昌瘫跪在地,羞愧得几乎连呼吸都快停滯。
文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究还是主动放软了语气,打破屋內这般死寂的尷尬。
“罢了。”
“你我一別数十年,聚少离多,终究是生分了。”
文隆亲自替武昌倒满一杯热茶,推至跟前:
“不说庙堂里勾心斗角的算计。”
“先跟大哥好好讲讲,你替我坐在龙椅上,这些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听到兄长完全不计前嫌的温和话语。
武昌积压数十载的委屈与如履薄冰,瞬间犹如决堤般狂涌胸腔。
他颤抖著双手捧起热茶,眼眶微红,就这么盘腿坐在蒲团上,向眼前唯一的至亲彻底打开话匣,讲述起半生帝王岁月的载浮载沉。
兄弟二人就这么彻夜畅谈,直至窗外东方浮白。
倾诉完满腹心事,武昌的情绪终於彻底平復。
但他话锋忽然一转,神色重新凝重如铁:
“兄长,小弟绝非信不过您的实力。”
“只是独孤鸣此獠的功力实在浑厚到匪夷所思,十万铁甲在他手底下皆如飞灰齏粉。”
武昌极其小心地压低声音:
“不知如今传说中的『十强武道』,修炼得究竟如何了?”
“若是没个十足的绝杀把握,弟弟寧可拼著万劫不復,也绝不忍心看兄长去枉送性命!”
文隆並未立刻作答。
他只是静静放下手中茶盏,深邃眸光微微一敛。
“轰——!!!”
毫无任何预兆!
一团堪称翻江倒海的恐怖气机,骤然从文隆看似极其枯瘦的躯骸中轰然爆开!
整座竹屋在极其惨烈的气啸中疯狂震盪,犹如实质般的绝对威压呈环状向外无情冲刷,生生覆盖周边数十丈!
百步之內的万千枯竹在激盪下悲鸣断折,漫天竹叶犹如捲入恐怖颶风,疯狂倒飞乱割!
此时此刻。
即便相距几十丈之遥,一直默默守在木桥之外的四大顶尖大內高手,亦是同时浑身剧烈一震!
四人犹如被万钧巨山当头砸碎天灵盖,连半寸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被隔空倾泻而来的恐怖压迫力当场碾击得双膝砸地,彻底趴伏在烂泥中!
更让他们惊悚到几欲肝胆俱裂的是。
从竹屋里爆发出的这股排山倒海般的真气深处。
竟极其诡异地同时交织著刀、枪、剑、戟、棍,以及拳、掌、腿、指、爪……整整十种截然不同、却又皆已登峰造极的恐怖武道意境!
四大高手死死咬著牙趴在泥水里,浑身疯狂战慄,眼底溢出极度绝望的惊悚:
“里头这、这究竟是什么级別的人间神佛?!!”
竹屋之內。
直面此等毁天灭地气场的武昌,底心非但没生出半点恐惧,反被无尽的狂喜彻底填满!
强!
强出自己何止百倍!
他虽武学平庸,但毕竟久居龙椅,眼界极其毒辣。
单凭方才冰山一角的真气外放,他便无比篤定,兄长此刻的修为,绝对已经彻底踏碎了凡俗武道的桎梏。
直抵不可名状的——大宗师之境!
“兄长!!!”
武昌热泪盈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宛如绝境中抓住最后生机的死囚,猛地扑上前去,一把將文隆紧紧相拥!
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在充斥著十强真气的屋內,隔著数十载的皇权错位,死死扣死在一起。
“大明有救了……”
武昌死抠著兄长的背脊,声音透著极致的疯狂与嘶哑:
“有大宗师横空出世……”
“什么篡位魔头!什么独孤逆贼!绝对必死无疑!!!”
天外天,孤流崖。
两道长身玉立的人影並肩而立,正静静俯视著下方犹如狂涛怒兽般翻滚的万里云海。
正是断浪与江尘二人。
此刻,断浪的指尖,正极其隨意地夹卷著一张染满泥泞的明黄捲轴。
这是刚由独孤鸣派出的加急死士,活活跑死在天山脚下,最终才递上崖顶的最后通牒。
上面赫然写著极其狂妄的大字:
“限天外天江尘、断浪,七日內下山入京,三叩九拜,俯首称臣。”
“若敢违逆半字,朕必亲率大军,將尔等与整个天外天,全部踏为死地平川!”
狂妄,囂张到了极点。
断浪低头看著手中这封透著极度僭越气息的金卷,只觉得槽多无口,连眼角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感觉彻底无语,甚至直接当场气笑出了声。
“哧!”
他两指之间猛然催发出一缕极其灼热的內力,瞬间將通牒烧作一滩死灰。
“我说江兄……”
断浪转过头,看向身旁依然负手而立、连半个眼神都没施捨过的江尘,表情扭曲而诡异:
“独孤鸣这孙子是不是篡位篡出幻觉,把脑子给烧坏了?”
“他他妈到底吃错了哪门子药?”
“究竟从哪借来的熊心豹子胆,竟敢大言不惭跑来挑衅天外天?!!”
听著断浪毫不留情的吐槽。
江尘的视线並未从脚下的万丈云海移开,只是淡淡开口:
“別把他看得太扁。”
“独孤鸣此人,武学天赋不论,但气运极绝,这一路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撞上过几次大机缘。”
听到“大机缘”三字,断浪挑了挑眉,显然来了几分兴致。
他抱著胳膊,冷笑道:
“哦?就凭他耍的降龙神腿?还能撞见什么逆天的机缘?”
江尘语气平静,仿佛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死人琐事:
“独孤鸣早年確实只会降龙神腿。”
“但几年之前,他曾撞见一个自称『乔峰』的倒霉穿越者。”
“穿越者?”
冷不丁听见极其极其陌生的词造,断浪眉头微拧,满腹疑竇:
“江兄,什么是穿越者?”
江尘面无波澜地淡淡扫去一眼:
“无关紧要的杂鱼代称,別去关注那些废话,听重点。”
断浪直接被噎个半死,只能訕訕摸了下鼻尖,老实闭嘴。
江尘转回视线,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乔峰使得一手极其刚猛的降龙十八掌,更因缘际会与独孤鸣爆发了生死血战。”
更新于 2026-07-21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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