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仗我来打，但黑锅你来背！
    鼎元四年的春节，来得格外早。
    京城的大街小巷，还残留著爆竹的红纸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炮仗味儿。
    老百姓们脸上掛著笑，走亲访友，互道恭喜。
    太平盛世。
    这是所有人最直观的感受。
    北边灭了，南边服了。
    大夏如今是四海昇平，万国来朝。
    就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最近都没什么新段子可讲了。
    天天就是“陛下圣明”、“大夏威武”，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一股滔天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皇宫大內。
    养心殿偏殿的灯火，已经连续亮了三个通宵。
    大內阁三十多位宰相，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一份份绝密的作战计划，从这里制定出来，又通过锦衣卫的秘密渠道，飞向遥远的周魏边境。
    封锁消息。
    这是楚渊下的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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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战爭真正打响之前，京城里连一只苍蝇都不能知道，大夏要对魏国动兵了。
    正月初八。
    年味儿还没散尽。
    ——
    一大早，京城的百姓们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准备上工。
    突然。
    街头巷尾，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吆喝声。
    “卖报！卖报！”
    “特大新闻！惊天噩耗！”
    “魏军背信弃义！撕毁和约！偷袭我边境巡逻队！”
    “三百將士！全部壮烈殉国！无一生还！”
    轰！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京城炸开了锅。
    “什么？魏军偷袭？”
    “放屁！他们不是刚签了和约吗？赔款都交了！”
    “报上写得清清楚楚！连阵亡將士的名单都有！”
    人们疯了似的抢购报纸。
    只见那一期特刊的头版头条，用血红的大字，写著一行触目惊心的標题：
    【血债血偿！魏寇不死，国难未已！】
    文章里，声泪俱下地描述了魏军是如何卑鄙无耻，趁著过年，偷袭了毫无防备的大夏边防军。
    三百好儿郎啊！
    那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丈夫？
    他们本该在家吃著饺子，过著年。
    却因为魏国人的背信弃义，惨死在冰冷的边境线上！
    愤怒。
    滔天的愤怒。
    瞬间点燃了整个京城。
    “打！必须打！”
    “灭了魏国！为死难的弟兄报仇！”
    “狗日的曹斌！老子跟你没完！”
    请战书，像雪片一样飞向皇宫。
    太学生们罢课了，商人们罢市了，工人们罢工了。
    所有人都在高呼一个口號：“灭魏！灭魏！”
    定海侯府。
    书房內。
    新晋的定海侯展照，手里拿著那份报纸，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也是將军，对军队的调动最是敏感。
    ——
    三百人全军覆没？
    魏国人疯了？
    这个时候主动挑衅大夏？
    除非曹斌嫌自己命太长了！
    “王公，似乎有哪里不对？”
    展照抬起头。
    面前坐著的，是特地来访的前內阁首辅，王忠。
    老头子正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撇著茶沫子。
    “王阁老，这报上的消息————”展照试探著问道。
    “假的。”
    王忠吹了吹热气，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假的？！”
    展照惊得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大夏时报》！是朝廷的喉舌！怎么敢造假？！”
    王忠放下茶杯。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因为是朝廷喉舌，所以它必须发出陛下想要听到的声音。”
    他指了指窗外，那震耳欲聋的请战声。
    “听到了吗？”
    “这就是陛下要的。”
    “师出有名。”
    展照愣住了。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师出有名？
    为了一个出兵的理由，就凭空捏造三百条人命？
    欺骗全天下的百姓？
    这————这还是他心目中那个，光风霽月、英明神武的陛下吗？
    “侯爷。”
    王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以为，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圣君？仁君？”
    老头子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错了。”
    “我们的这位陛下啊————”
    “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背负万世骂名。”
    “只要结果是对大夏有利的，过程如何，他根本不在乎。”
    展照沉默了。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原来————这才是真相吗？
    所谓的“圣君”，不过是包裹在雷霆手段外面的一层糖衣？
    “那————魏国这次————”展照的声音有些乾涩。
    “死定了。”
    王忠重新端起茶杯。
    “西有二十万羌人叩关，东有我大夏雄师压境。”
    “曹斌那个老小子，就算有三头六臂，这次也得被活活撕碎。”
    说到这里，老头子顿了顿。
    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魏国不足为虑。”
    “真正让老夫担心的，是南边那四个。”
    “宋、周、吴、蜀。”
    “大夏这头猛虎下山了，他们这几只猴子，又该何去何从呢？”
    周魏边境。
    太行山深处。
    郭巨手里，也拿著那份《大夏时报》。
    他笑了。
    笑得儒雅隨和，人畜无害。
    “陛下，果然是陛下。”
    “这一手舆论战，玩得炉火纯青啊。”
    他隨手將报纸递给身边的副將。
    “传下去。”
    “让全军將士都看看。”
    “魏国人，是怎么欺负咱们大夏兄弟的！”
    一刻钟后。
    山谷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杀！杀！”
    数万大夏精锐，个个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衝出去，生撕了魏国人。
    他们信了。
    或者说，他们愿意相信。
    因为只有相信了，他们接下来的杀戮和劫掠，才有了正义的理由。
    “弟兄们！”
    郭巨站在高台上，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魏狗欺人太甚！”
    “杀我兄弟，毁我和约！”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陛下有旨！”
    “破城之后，封刀三日！”
    “抢到的钱粮女人，全是你们自己的！”
    轰！
    这句话，比什么“保家卫国”都要管用一百倍。
    士兵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绿油油的光。
    那是狼的光芒。
    “杀——！”
    玉东关。
    魏国守將正缩在城楼里烤火。
    这鬼天气，冷得要命。
    西边羌人闹得凶，主力都被调走了。
    他这儿虽然是边境，但刚签了和约，对面又是“友好”的周国。
    应该————没事吧？
    “將军！快看天上！”
    突然，一个士兵惊恐地指著天空。
    守將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看什么看？还能有神仙不成？”
    他抬头一看。
    傻了。
    只见灰濛濛的天空中。
    十几个巨大的黑色圆球，正缓缓飘来。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热气球！！！”
    “快点狼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黑球下方，突然落下几个小黑点。
    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玉东关。
    火光冲天，碎石横飞。
    坚固的城门，纸糊一样被炸得粉碎。
    “敌袭！敌袭！”
    守將悽厉的惨叫声，被淹没在隆隆的马蹄声中。
    地平线上。
    一条黑线，如潮水般涌来。
    大夏陷阵军！
    “杀！”
    冲在最前面的郭槐，挥舞著大刀，一马当先衝进了炸开的城门。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给老子杀光他们！”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
    毫无防备的三千魏国守军，面对如狼似虎的大夏精锐，连一朵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彻底淹没。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玉东关，易主。
    郭巨骑著马，缓缓走进满是硝烟的城池。
    他看都没看那些跪地求饶的魏军俘虏。
    直接下令。
    “传令下去。”
    “城中所有世家大族，家產全部充公！”
    “男丁斩首，女眷————赏给有功將士！”
    “至於普通百姓，分他们一点粮食，让他们滚蛋！”
    他很清楚。
    要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
    这些世家豪族的血肉，就是最好的饲料！
    “动作快点！”
    “吃饱喝足，咱们去下一个地方！”
    “曹斌那个老小子，还在许都等著咱们去给他拜年呢！”
    魏国，许都。
    皇宫。
    曹斌刚刚喝完一碗药，感觉精神稍微好了一点。
    西边传来消息。
    羌人的攻势，暂时被遏制住了。
    东南调去的那三十万大军，起了关键作用。
    “呼————”
    曹斌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缓过来了。
    只要稳住西线，大魏就还有希望。
    至於东边的大夏————
    刚签了和约，量那个楚渊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这个时候撕毁盟约吧？
    毕竟，那可是要被全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他楚渊，还要不要脸了？
    “报——！”
    就在这时。
    一声悽厉的惨嚎，打破了皇宫的寧静。
    一名信使，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寢宫。
    “扑通”一声，跪倒在曹斌床前。
    “陛下！大事不好！”
    “夏军————夏军撕毁和约！大举入侵！”
    “玉东关————丟了！”
    “丰县————丟了！”
    “台县————也丟了！”
    “夏军先锋，距离许都，已不足五百里！”
    轰！
    曹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仿佛有一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撕毁和约？
    大举入侵？
    不足五百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曹斌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信使。
    “朕————朕明明已经赔了.————割了地————”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噗——！”
    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
    曹斌的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楚渊！
    你个不讲武德的畜生！
    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陛下！陛下！”
    寢宫內，乱作一团。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施针、灌药。
    而窗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
    黑云压城城欲摧。
    大魏的天。
    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