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丈的距离，楚风用了三息。
    这三息，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三息。
    雷海核心处的雷霆密度远超外围，紫色的电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每一步踏出，都有数十道雷霆同时轰在他身上。
    第一步，他的左肩被劈穿了一个洞，白骨外露。
    第二步，他的胸口皮肉翻卷，肋骨断了三根。
    第三步——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霆都要粗壮的紫色天雷，从穹顶正中劈落，正正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楚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白，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血从他的七窍里涌出来，视线模糊成一片。
    但他没有倒。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膝盖硬生生撑住，身体摇晃了两下，又站稳了。
    那块紫色晶石就在眼前，伸手可及。
    “给老子……过来！”
    楚风嘶吼一声，右手猛地探出。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晶石的剎那，那块晶石骤然爆发出一股排斥之力，將他的手弹了回来。
    同时，更加疯狂的雷霆从晶石中喷涌而出，像是受到了刺激的野兽，朝著楚风倾泻而下。
    轰轰轰！！！
    楚风的身体被雷霆淹没，他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能感觉到血肉被一层层剥离的剧痛。
    九霄炼体诀已经到了极限，再也吸收不了更多。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行。
    不能倒在这里。
    爷爷还在大乾等他，父亲还生死未卜，姐姐不知所踪……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完，不能死在一座破阵里。
    就在意识即將消散的边缘，楚风体內深处，某个沉寂已久的东西，动了。
    那是楚家血脉。
    一股滚烫的、霸道的、不属於任何功法的力量，从他的骨髓深处涌出，沿著经脉奔涌而上，所过之处，那些肆虐的雷霆之力竟被强行压制、驱散。
    金色的光芒从楚风体表渗出，將他笼罩其中。
    那光芒不算耀眼，但其中蕴含的气息，却让整座雷阵都为之一颤。
    雷霆的攻势，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就这一瞬。
    楚风的手再次探出，五指扣住了那块紫色晶石。
    拽！
    晶石脱离了原本的位置，落入楚风掌中。
    剎那间，整座石厅的紫光全部熄灭。
    那些疯狂肆虐的雷霆，像是被人拔了电源，齐齐消散，化作点点紫色的光屑，飘落在地。
    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楚风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鲜血顺著身体流淌，在脚下匯成了一小片血泊。
    但他活著。
    “操。”他吐出一个字，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黑和夜鶯快步走了过来。老黑绕著楚风转了一圈，嘴里嘖嘖有声：“你这模样，跟从炭火堆里扒出来的烤鸡似的。”
    “滚。”
    夜鶯站在三步之外，目光从楚风身上扫过，她没说话，但那双一贯冷漠的眼睛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男人的命，硬得离谱。
    楚风缓了一会儿，低头看向手中的紫色晶石。
    晶石不大，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深紫色，內部有无数细小的雷纹流转，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在其中涌动。
    “这是什么？”他问道。
    识海中，夫子李耳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难得的讚许：“雷之圣晶。”
    “圣晶？”
    “整座雷阵数万年来不断凝聚天地雷霆精华，最终孕育出的產物。”李耳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些，“这东西里面蕴含著极为纯粹的雷霆法则之力，你若能將其炼化，便可提前领悟雷之法则，对你日后的修为突破大有裨益。”
    楚风眼睛亮了。
    雷之法则。
    那可是尊主境以上的强者才能触碰的东西，以他现在的修为，本来还差著十万八千里，但有了这块圣晶，等於是走了一条天大的捷径。
    “好东西。”楚风將圣晶小心收入储物戒中，嘴角咧开。
    这趟遗蹟，值了。
    光是九霄炼体诀突破到第二重巔峰，肉身战力飆升到天尊境，再加上这块雷之圣晶，收穫已经远超预期。
    他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浑身是伤，但九霄炼体诀突破后带来的恐怖恢復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走，继续。”
    三人穿过石厅，进入对面的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甬道要宽敞许多，两壁上每隔十丈便镶嵌著一颗夜明珠，將前路照得通亮。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
    这扇门比外面那扇小得多，只有两人高，门上没有符文，也没有机关，只是简简单单地虚掩著。
    楚风伸手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约莫三丈见方。
    石室正中央，一具枯骨盘膝而坐。
    那枯骨保存得极为完好，骨骼呈淡金色，隱隱有光泽流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遗骸，它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之中，托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匣子。
    匣子表面刻著繁复的花纹，散发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楚风的目光落在那个匣子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感觉到，那匣子里的东西，不简单。
    “前辈，这枯骨什么来头？”他问李耳。
    李耳沉默了片刻：“看不出来，但能在这种地方留下遗骸，且骨骼歷经万年不朽，至少也是圣人以上的存在。”
    圣人以上。
    楚风舔了舔嘴唇，朝著那具枯骨走了过去。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著枯骨行了一礼，做人要讲究，拿死人东西之前，礼数不能少。
    然后伸手，朝著那个黑色匣子探去。
    “你是谁？”
    一道清冷的女声，毫无徵兆地从身后响起。
    楚风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
    石室的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白衣如雪，黑髮如墨，周身縈绕著一层淡薄的雾气。
    是她。
    姬家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