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尘殊的控诉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嘴角往下撇著，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在写著我不服。
    锦辰大概是觉得跟他计较没什么意义，退而求其次，说了一句：“去睡沙发，或者我扔你出去。”
    尘殊不听，往被子里一滚，被子被他整个扯过来，“老男人你自己去睡吧，我才不要睡沙……发！你干什么！”
    锦辰弯腰，一只手伸进被子底下扣住了尘殊的腰，连带著被子一起，把尘殊整个人从床上捞了起来。
    尘殊整个身体悬空，视野顛倒，天旋地转。
    他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开，整个人被连人带被子裹成了一个长条，横在锦辰的肩膀上，像一条被捲起来的毯子。
    眼看著自己就要被扛起来扔出去，赶紧服软。
    “老公。”尘殊喊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饶。
    锦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尘殊心里一喜，知道这招有用，赶紧趁热打铁。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里的水光更浓了，“我们新婚后的第一个晚上，你要让我睡沙发吗？”
    “你好狠的心啊……”
    语气越说越软，越说越可怜，像是被拋弃的小动物在雨夜里呜咽。
    他的脸埋在被子边上，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锦辰，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锦辰沉默了几秒，到底还是没把人丟去沙发。
    他把尘殊团吧团吧往大床內侧一扔，顺带抬手关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大床很宽，两个人躺在上面，中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翻身的时候不会影响旁边的人。
    尘殊在被子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把两条手臂从裹得死紧的被子里弄出来。
    他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百八十遍老男人，恨不得现在就翻过身去，伸手掐住旁边那个人的脖子，用力，再用力，直到那双眼睛安详闭上。
    他真的很生气。
    气自己被看穿了所有小动作，气自己被扒了裤子检查胎记，气自己被扛起来差点扔到沙发上，更气自己居然在喊老公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尘殊翻来覆去，咬牙切齿的时候，旁边传来低沉冷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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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装老鼠。”
    尘殊：“……”
    他保持著侧躺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身体蜷在被子里，像把自己捲成球的刺蝟，只露出一小截灰色的发尾，脑子里还在转著各种念头。
    难道外界传闻这个老男人睡眠不好是真的？不然他怎么这么容易被吵醒？还是说他根本没睡著，一直在等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不管了。
    反正他累了。
    尘殊闭上眼睛，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朦朧间，他闻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带著沉香乾燥的暖意，从旁边那个人的方向飘过来，將他慢慢地包裹住。
    ——
    次日清晨。
    陈盖送早餐上来的时候，锦辰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翻著关於建材行业的书籍，茶几上摆了黑咖啡，喝了一半。
    陈盖把餐车推进来，把早餐一样一样地摆在餐桌上，摆完之后，他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臥室的门还是关著的，严丝合缝，什么也看不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老板，还需不需要药膏？”
    “不用。”
    陈盖点了点头，准备退出去，忽然听见臥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锦辰翻过一页书，眼睛没有抬，“进去看看。”
    陈盖愣了一下。
    我吗？！
    嫂子还在里面呢，我进去合適吗我！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但他又看了一眼锦辰的表情，锦辰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漫不经心的。
    老板的命令不可忤逆。这是陈盖跟著锦辰这些年学会的第一条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臥室门口，伸手推开了门，“我靠！”
    臥室的窗户大开著，早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而那个昨天还扒拉著锦辰手臂，委屈得要命的漂亮青年，此刻正骑在窗框上，一条腿已经跨到了窗外，另一条腿还掛在窗框內侧，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危险的，隨时都可能掉下去的姿势悬在十楼的高空。
    他的灰色狼尾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衣摆也在风里翻飞。
    尘殊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回过头来，看见陈盖站在门口一脸惊恐的表情。
    锦辰手里还拿著那本书，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声音刚好能让房间里的人听见，“陈盖，让人往一楼放十排铁钉。”
    陈盖愣了一下，脑袋又从臥室里缩回来看自家老板，“啊？”
    十楼掉下去，铁钉扎穿身体，会比死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