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殊嗖的一下就从窗框上缩了回来，双脚稳稳地落在地毯上。
    他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然后抬起头，气呼呼地走到臥室门口，瞪著锦辰。
    “谁让你不让我走，婚內关係也不能囚禁！”
    锦辰抬眼看他，灰色的眼睛在早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通透，“没人囚禁你。”
    尘殊歪了歪头盯著锦辰的脸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真话。
    一晚上过去，老男人怎么就肯放人了？难道真的不追究了？
    他不太相信，但锦辰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要秋后算帐的样子。
    那可是好事啊。
    得知自己可以离开了，尘殊一下子就放鬆了下来，肩膀不再紧绷，嘴角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股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又回来了，像是被风吹灭的火重新燃起来了一样。
    他这个人，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刚才还在窗台上想著怎么逃跑，现在知道自己可以大大方方地从门口走出去，立刻就换了副面孔。
    “那我可以吃完早餐再走吗？”尘殊问，声音轻快，眼睛弯弯的。
    锦辰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开夹著书籤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他的沉默在尘殊的理解里，就是默认。
    尘殊揉著还有点发疼的膝盖，一屁股坐在餐桌旁边，开始吃早餐。
    他吃东西的样子不算斯文，麵包塞进嘴里咬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就往下咽，然后又拿起牛奶杯灌了一大口，几滴牛奶从嘴角溢出来，就用手指背隨意地抹了一下。
    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观察一下这个便宜……不对，是很贵很贵的老公，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確实很好看。
    尘殊嚼著麵包，心里嘖了一声。
    不公平。如果锦辰只是个普通人，长成这样已经够让人不平衡的了，偏偏他还是整个聿城最有权势的人，有钱有势还有脸，老天爷未免也太偏心了。
    或许是尘殊的眼神太过炽热，锦辰看了他一眼。
    尘殊嘴里塞著奶酪包，含糊不清地说，“看什么？没看过帅哥吃饭？”
    他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一个，然后看了眼锦辰面前的咖啡，说：“我也要。”
    锦辰抬眼。
    “咖啡。”尘殊指指他面前那杯，“我也要。”
    锦辰对陈盖示意了一下，陈盖去倒了杯咖啡过来，放在尘殊手边。
    尘殊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他皱起脸，“没加糖？”
    陈盖：“老板不爱喝加糖的。”
    “嘶……装货。”尘殊小声嘟囔，但还是又喝了一口。
    陈盖：“……”嫂子慎言那！
    早餐时间还没有结束，陈盖突然收到一条信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走到锦辰身边，“老板，西港口那批重要物资今天要提前靠岸，海关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检查会走个过场，但保险起见，还是得有人去盯著。”
    锦辰合上书，“备车。”
    尘殊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昨天，不，应该说是今天凌晨，他在睡意朦朧间忘记的那件事。
    那件他原本计划要做的事。
    尘殊的瞳孔转了转，咕嘟咕嘟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放下杯子凑了过去，“我也想去看看。”
    锦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么。
    “理由。”
    尘殊想都没想，张口就来，“你不让我去，我今天还会继续给你惹事的。”
    锦辰声音不咸不淡，“请便，我看你还有几条好腿。”
    尘殊：“……”
    该死的老男人。
    尘殊的眼睫一下就潮湿了，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可怜得不行。
    他蹲下来，蹲在锦辰身边，双手搭在锦辰的膝盖上，仰起脸看他，很乖，像等著被摸头的小狗。
    “求你了，老公。”
    “我太无聊了，我在聿城根本就没有认识的朋友，只有你了。”
    “我就是想去看看，保证不惹事。你看我腿还疼著呢，能干什么呀？”
    尘殊边说边用脸颊蹭了蹭锦辰的膝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来，但又倔强地忍著。
    锦辰低头看著他。
    他见过很多种哀求的眼神，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会心软的人。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放在眼皮底下再考察考察也好。
    锦辰把厚重的书放在了尘殊的头顶上，“起来。”
    尘殊没动，还保持著那个姿势，眼巴巴地看著他。
    锦辰与他对视片刻，终於开口，“去换衣服。”
    尘殊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三分钟。”锦辰看了眼手錶，“过时不候。”
    尘殊蹭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也顾不上了，一瘸一拐地往玄关跑。
    他套上自己的鞋子，又抓了件锦辰掛在衣帽架上的风衣披上，风衣太大了，穿在他身上几乎到脚踝，衬得他整个人更瘦小。
    尘殊卷了捲袖子，跑回锦辰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好了！”
    锦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电梯一路下行到地下车库。
    陈盖开车，锦辰坐后排，尘殊很自觉地拉开另一侧车门坐进去。
    尘殊一上车就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最后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早上八点多，街道上已经车水马龙，上班族行色匆匆，街边早餐店冒著热气，烟火气十足。
    车子驶出市中心，越往西建筑越矮，空气里的海腥味越重。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码头入口。
    尘殊跟著锦辰下车，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码头很大，一眼望不到头，起重机高耸入云，货柜堆得像小山。
    “好大。”尘殊感嘆，“这些货都是你的？”
    锦辰没回答，但陈盖接了话，“聿城百分之八十的港口贸易都经过锦哥的手，西港口是最大的，主要走建材、矿產和大宗商品。”
    陈盖在前面带路，锦辰走得不快，尘殊跟在他身边四处张望，高兴得很。
    终於混进来了。
    今天必须要把计划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