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辰赶在晚饭前回了半山別墅。
    这里是整个聿城视野最好的地方，岗亭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院子里有巡逻的安保，屋顶有监控摄像头，每一个角落都在监视之下，说是整个聿城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锦辰经常会回来这里休息。
    尘殊无聊得很，躺在客房的床上玩手机，玩到没电，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趿拉著拖鞋下楼，循著香味找到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穿著围裙的阿姨在摆碗筷，看见他下来，笑著招呼：“小先生醒啦？饭刚做好，快坐下吃吧。”
    尘殊也不客气，笑眯眯喊了声阿姨，拿起筷子就开动。
    正吃得欢，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尘殊警觉回头，看见锦辰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餐厅门口看著他，神色看起来比白天的时候鬆弛了一些。
    尘殊嘴里还塞著糖醋里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嚼啊嚼，眼睛一眨不眨地和锦辰对视。
    佣人们不约而同地从餐厅退了出去，锦辰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放在餐桌上。
    尘殊低头看去，是一把瑞士军刀，光看外形就知道这玩意儿特別锋利。
    尘殊：“……”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嚇唬谁呢！他可不是被嚇大的！
    他一边腹誹，一边乖乖放下了碗，看著锦辰，嘴里还在嚼嚼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很警惕。
    锦辰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尘殊眨眨眼，重新拿起碗，但吃相收敛了许多，小口小口地扒饭，眼睛时不时瞄一眼那把刀，又瞄一眼锦辰。
    锦辰吃得不多，每样菜尝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后身体后靠看著尘殊，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尘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脑子飞快转动，忽然灵机一动，赶紧盛了碗汤，双手捧著递到锦辰面前。
    “老公，辛苦了，喝点汤。”
    锦辰挑眉，看了他几秒，“看来是想好藉口了。”
    尘殊眨了眨眼睛，说，“我可以说实话的。”
    锦辰端起碗，把那碗汤喝完了。
    晚饭过后，餐桌被佣人收拾乾净，又端上来一壶红茶。
    “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尘殊问。
    锦辰靠在椅背上，姿態鬆散，从尘殊的眉骨描摹到眼尾，“看你的表现。”
    餐厅的光线很好，把锦辰脸上那些过於锋利的线条柔化了一些，看起来没有白天那么冷，没有那么凶，甚至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尘殊莫名看得有点心猿意马，赶紧移开视线，定了定神。
    “我其实是看见有人影闪进货舱底部，鬼鬼祟祟的，我觉得不对劲，就跟著进去看了。”
    尘殊知道锦辰对周成很信任，特意没提周成，只说了那个驼背男人的特徵。
    “为什么要跟下去？”锦辰撩起眼皮看著尘殊，迫摄危险的光一闪而过。
    尘殊凑过去，蹲在锦辰的椅子旁边，仰起脸看他，看起来很乖很听话。
    “我和九叔训练了几年，他之前说过的，我要来聿城给你帮忙。”
    “虽然我们才结婚没多久，但……我和你是一伙的呀，老公。”
    尘殊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非常理直气壮，漂亮的眼睛里面全都是锦辰。
    锦辰又觉得他挺好玩的。
    嘴里没几句实话，这一点他从第一天就知道。
    但尘殊说谎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样，別人说谎是心虚闪躲，尘殊说谎是理直气壮，坦坦荡荡的蛮横。
    但到底才二十岁。
    锦辰看著蹲在膝盖边的尘殊，年轻漂亮的脸上，还有没完全褪去的少年气，像不太听话但也不算太野的小狗。
    锦辰想，只要不过火，不惹出大麻烦，他就当是替九叔看孩子了。
    这么想著，锦辰的凶气也散了一点，抬起手在尘殊的头顶上摸了摸。
    他的掌心很热，覆盖在尘殊的头顶上，有一种奇怪又让人想闭眼的舒適感，尘殊被他揉得一愣。
    “把茶喝了，上楼睡觉。”锦辰收回手，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淡。
    尘殊：“……”
    他睡醒了才下来吃晚饭，现在哪里睡得著？
    但看锦辰的样子，似乎已经不打算追究了，他逃过一劫，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一点也不想和这个老男人待在一起，赶紧站起身端起茶杯，也顾不上什么品味了，仰头呼嚕嚕几口就把茶灌了下去，像牛嚼牡丹，转身就溜走了。
    锦辰看著他的背影，把桌上那把瑞士军刀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刀刃弹出来，又合上，反覆了几次，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尘殊倒是聪明，知道假话里掺杂著真话来说。
    驼背男人的样子是真的，货舱底部有人影是真的，他跟著进去看了也是真的。
    但为什么要跟进去，他在货舱底部做了什么，这些一个字都没提。
    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最难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