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殊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
    解决需求本身花不了多少时间，但他在洗手台前磨蹭了好一阵，凉水往脸上拍了拍，又拍了拍后颈，冰凉的水珠顺著皮肤往下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脸上的热度总算退下去一些。
    尘殊探出半个脑袋，先往外瞄了一眼，看见的画面差点让他把门又摔上。
    走廊里齐刷刷地站了两排人，肩膀宽得像门板，站在那里像十堵肉墙，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十个人齐齐抬起头，看见他，脸上露出整齐划一的笑容，那笑容说不上是友好还是別的什么，但在这个场景下，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尘殊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靠在门板上，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这个老男人，居然让人端著枪守在洗手间门口，这是怕他跑了，还是怕他从窗户跳下去。
    他在洗手间里又等了一会儿，期间还试图给锦辰打电话，但手机响了半天没人接，只好作罢，坐在马桶盖上，开始认真思考刚才编的那个藉口有没有漏洞。
    这一等，尘殊把手机里的几个小游戏轮著玩了一遍，又把社交媒体的动態从头刷到尾，刷到再也没有新內容了。
    本来想趁著锦辰还没回来先溜走，但每次一拉开门，那十张笑脸就齐刷刷地转过来看他，笑容灿烂得像是牙膏gg，只好又把门关上。
    尘殊开始不耐烦了。
    这个老男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说让他好好想个藉口，结果自己跑了，把他一个人丟在这里，连个交代都没有。
    两个小时了，他在这破洗手间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就在尘殊考虑要不要再试一次从窗户逃跑时，门外终於传来了动静。
    尘殊立刻从洗手台上跳下来，理了理衣服，深吸一口气，摆出准备好的无辜表情，然后拉开门。
    但门外站著的不是锦辰，是个红头髮的青年，红头髮染得有点扎眼，看见尘殊眼睛一亮，然后立刻站直身体，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小嫂子好！”
    尘殊：“……”
    红髮青年却自来熟，笑呵呵地说，“小嫂子，我叫严锐，您叫我小严就行，锦总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让我先带您回半山別墅休息。”
    他说著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外那十个保鏢也齐刷刷侧身，让出一条路。
    尘殊没动，“锦辰呢？”
    “锦总还在忙，他说晚上会回去，继续……继续那件事，让您做好准备。”
    尘殊：“？”哪件事？搜身？审问？
    他眨眨眼，一脸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了？”
    严锐含糊地说，“这个……锦总没说，您回去等他就知道了。”
    他说完，赶紧转身往外走，像是怕尘殊再问下去。那十个保鏢也立刻跟上，前后左右把尘殊围在中间，看似保护，实则严密监控，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只凭这一点，尘殊就可以確信，锦辰应该已经发现了货舱下面的不对劲，不一定知道是他做的，但一定知道有人在那批货里动了手脚，而他现在还没有被排除嫌疑。
    所以尘殊很配合地跟著小严走了。
    坐上车，尘殊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码头景色，心里把那个坏他好事的周成骂了八百遍。
    要不是周成突然出现，他早就拿到东西溜了，哪会被锦辰抓个正著？现在好了，东西是拿到了，但人也暴露了，还被关起来了。
    车子驶出码头，上了沿海公路。
    夜已经深了，路上车不多，只有路灯在车窗上投下飞速掠过的光斑。
    尘殊正想著心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砰。”
    枪声。
    尘殊心里一紧，下意识坐直身体看向车窗外，声音是从码头方向传来的，被海浪声掩盖，听不真切，但他不会听错。
    尘殊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锦辰在码头……在干什么？
    ——
    晚上，西港口b区，三號仓库后方的空地。
    周成站在一旁，看著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
    那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地发抖，血从他身上的好几个地方往外渗。
    锦辰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
    很快就有人把地上的人拖走了，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跡。
    周成站在一旁，看著那道被拖出去的血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锦辰的脚边，心里难免胆战心惊，但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他偷偷看了锦辰一眼。
    锦辰拿著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显示几个分屏画面。
    半山別墅的监控系统是他亲自设计的，摄像头覆盖了別墅內外每一个角落，没有死角。
    他调出了今天的录像，画面切回到別墅的臥室，找到了尘殊的身影。
    尘殊睡得很熟，被子只盖到腰，上半身露在外面，穿著件宽鬆的白t恤，下摆捲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几缕灰白的挑染贴在额角，看起来比醒著时乖顺多了。
    锦辰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刚被抓了现行，软禁起来，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
    他的新婚妻子，比他想像的有趣多了。
    锦辰关掉屏幕，“回去吧。”
    陈盖应了一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周成犹豫了一下，上前半步，小声问：“锦总，消失的那批走私货物，还需要派人去找吗？”
    锦辰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
    周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周成心底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应声，“是，锦总，我一定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