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临近中午。
    锦辰今天下午约了人谈一笔重要的租赁生意，特意留在家里用午餐，他难得有这种閒心，平时都是在书房里隨便对付一口，或者乾脆不吃。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他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著餐前汤。
    直到汤都快凉了，楼梯上才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
    尘殊大概是睡足了，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一抬眼撞上锦辰的目光就飞快飘开，耳根漫上一点红。
    锦辰將他这点细微的羞赧和不自在尽收眼底，挑了挑眉，目光带著点狎昵慢悠悠在他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顏色还有些鲜润的唇上。
    尘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拉开椅子坐下，埋头开始扒饭。
    锦辰也不说话，放下了碗和汤勺，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
    尘殊扒饭的动作僵住，从碗沿上方偷偷瞅了锦辰一眼。
    只见男人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正看著他，眼神平静却莫名让尘殊心头一跳。
    尘殊福至心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老男人怎么这么粘人！不就是盛个汤吗，至於吗，自己不盛，非要等他来盛，又不是没有手。
    但他还是嘟嘟囔囔地凑了过去，拿起锦辰面前的汤碗，乖乖给他盛了一碗菌菇鸡汤，准备坐回去继续吃饭，下巴却忽然被两根微凉的手指捏住，轻轻往旁边一带。
    锦辰侧过脸，凑近，在他唇上很快地亲了一下，还顺手揉了揉他睡得有些翘的头髮。
    尘殊：“……”
    尘殊的头髮被摸得乱七八糟，灰色的挑染翘起来几缕，看起来更乱了。
    他捂著被亲了一下的嘴唇，瞪了锦辰一眼，算了，不跟这个喜怒无常的老男人计较。
    尘殊又坐回去扒了两口饭，忽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看著锦辰，语气里带上了点试探期待，“我今天可以出门玩吗？在家里待了好几天，我快要憋坏了。”
    “或者……我跟你一起去谈生意？我保证不捣乱，就在旁边坐著，绝对不说话！”
    锦辰的眼神落在他脸上，总觉得后面半句话才是目的，兀自扯了下唇，没拆穿他这点小心思。
    “自己出去玩。”锦辰声音平淡，“惹事了记得解决好，报我的名字比打架有用。”
    尘殊眨了下眼，眼神闪烁了下，隨即绽开明晃晃的笑容，拖长了声音应道：“好的老公~！”
    虽然没能一起去谈生意，但尘殊確实有点开心，这种被撑腰的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但並不坏，因昨晚而產生的彆扭和羞恼似乎也被这简单的允诺冲淡了不少。
    开心之下，尘殊忍不住倾身过去，双手捧住锦辰的脸，也在他侧脸上飞快地啾了一下。
    ——
    可惜，再如何被顺了毛，显得乖顺的小狗，骨子里终究是野性难驯的。
    又过了小半个月。
    这段时间锦辰格外忙碌，聿城东港口附近最近不太平，出现了一伙行事诡秘，背景不明的组织，几次三番在重要的货运码头附近出没，行动很有章法，似乎在探查什么。
    手下的线报传来消息，这批人很危险，且目標可能与锦辰掌控的港口贸易有关。
    锦辰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去调查和应对，同时还要处理几桩重要的跨国生意谈判，常常深夜才归，有时甚至直接歇在公司。
    这天上午，锦辰在办公室听陈盖匯报东港口最新的监控情况，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半山別墅安保主管发来的信息。
    通常情况下，別墅那边没有特別情况是不会直接打扰他的。
    “锦总，尘先生已连续两日未归。另，您书房密码锁有被暴力破解的痕跡，书房內部似有翻动，已保护现场，等候您的指示。”
    锦辰拿著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瞬。
    他点开聊天页面，和尘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一天晚上。
    很少见的，那天睡前，他收到了尘殊发来的一条短视频，是乖乖地窝在客房的被子里，只露出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脸，漂亮又乖巧，视频不到三十秒，他那晚忙到凌晨，看到时已是深夜。
    原来那个时候，这只小狗就已经不在窝里了。
    锦辰眯了眯眼，本就顏色偏淡的眸子此刻更显得冰冷，办公室里的气压似乎都低了几度。
    站在一旁的陈盖和严锐对视一眼，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小严，”锦辰的语气却透著股寒意，“你回半山別墅一趟，亲自去我书房电脑里看看。”
    “是，锦哥！”严锐神色一凛，立刻应声。
    落地窗外，聿城笼罩在铅灰色的阴云之下。海边的暴雨天总是来得迅猛，黑沉沉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潮湿闷热，带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锦辰看了一会儿晦暗的天色，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加密的追踪软体，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三个紧密挨著的绿色光点，那是他放在那三件礼物內部的微型定位器，此刻，那三个光点已经全部变成了灰色。
    锦辰勾了勾唇，鼻腔里溢出听不出情绪的哼笑。
    小骗子，警惕性倒是不低。
    他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切换了追踪源。
    几乎在同一瞬间，屏幕上，在聿城东区靠近老旧工业园的区域，红色的光点亮了起来，正在缓慢移动。
    锦辰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黑压压的暴雨终於倾盆而下。
    雨点密集地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也只能勉强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
    数十辆黑色越野车组成的长龙行驶在通往东区工业园的公路上远处，被暴雨笼罩的海面波涛汹涌，呈现出不祥的深灰色。
    第二辆车里，锦辰靠在后座，看严锐发来的信息。
    “锦哥，查过了，您书房电脑有被侵入的痕跡。安全日誌显示就在昨天下午，有人用最高权限帐號登录，並拷贝了东港口近年全部货运记录及监控备份的加密文件夹，拷贝记录已被清除，但手法不算顶级，留下了痕跡。现场没有丟失其他物品。”
    锦辰看著屏幕上的字，眼眸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惨白闪电映照下，显得格外冰冷。
    真狠心啊，他想。
    那些东西，是锦辰在聿城站稳脚跟的根本，是他花了好几年，用了不知道多少手段才攒下来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