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照终於不用咕咕咕了，她扛著锄头站起身来，对著两人的背影狠狠地竖了一个中指，嘴里骂骂咧咧，“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一个画鸟一个下咒，我悬壶峰是你们打情骂俏的地方吗？”
    柳轻轻蹲在地上，双手托腮，望著两人离去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憧憬，“啊……锦辰师兄和尘殊师兄的感情真美好啊。”
    苏晚照转过身来，双手捧住她的脸，用力揉了两下，恨铁不成钢地说，“醒醒吧少女，他们是天生的死对头。”
    柳轻轻的脸被她揉得变形，含含糊糊地：“那也挺好的……”
    不灭峰。
    体修的试炼场地向来是整个自在仙宗最朴素也最硬核的地方，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精致的摆设，只有大片被灵力加固过的青石地面，几排沉重的石锁和器械，以及角落里堆放著的修补到一半的木人桩，那是体修们日復一日苦练留下的痕跡。
    此刻，郝哈带著新入门，想要成为体修的弟子朱八八在场地上熟悉环境，朱八八是个五大三粗的少年，一看就是天生练体的好胚子。
    郝哈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这里是日常训练的场地，再往那边是实战擂台。每天早上卯时集合，先热身，然后进行基础体能训练，下午是对练和技巧……”
    他正说著，忽然听到旁边几个师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奋。
    “听说了吗？尘殊师兄要把万象峰的锦辰师兄抓来当陪练。”
    “真的假的？他能答应？再说了什么陪练啊，那不就是又要打架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吧，尘殊师兄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朱八八听得一头雾水，拉了拉郝哈的袖子，小声问，“师兄，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兴奋？”
    郝哈停下脚步，看了看那几个在热烈討论的师兄，决定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解释这个问题。
    “你看啊，”郝哈拉过一个师弟做示范，“正常的陪练是这样的，我给他一拳，他还我一拳，双方点到为止，从中得到领悟和进步，这叫陪练。”
    师弟配合地收著力出拳，郝哈也收著力挡了一下，两人来回两招就停了，脸上都带著切磋的笑意。
    郝哈继续说，“但如果两个人都是带著想把对方揍废的决心出拳，什么阴招损招都齐齐使出来，恨不得把对方碾压过去，那就不叫陪练了，叫打架。”
    朱八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郝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巧的是，尘殊师兄和锦辰师兄的对练，通常都属於后者。”
    朱八八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是不是能看到他们打架了？”
    郝哈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又有好戏看了。”
    半个时辰后。
    演武法台下，体修弟子已经围了大半圈，都找了各自的位置蹲著靠著站著，齐刷刷地望著峰口的方向。尘殊站在法台中央，高马尾被山风吹得往后扬，他抱臂而立，看起来倒没什么急的样子。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锦辰没有来，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来。
    尘殊停下热身的动作，皱了皱眉，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去万象峰亲自把人拎过来。
    就在这时，通往不灭峰的山道上，出现了一行人影，从石阶尽头鱼贯而上。
    以禾允为首，万象峰的师弟师妹们鱼贯而上，每个人手里都搬著东西。
    有人搬著贵妃椅，有人搬著小茶几，有人抱著柔软的靠垫和毯子，还有人提著食盒和茶壶。他们浩浩荡荡地穿过不灭峰的试炼场地，在场地边上选了处树荫浓密的地方，有条不紊地布置起来。
    体修弟子们齐齐沉默了一瞬，看著这些人。禾允把毯子铺开，其他人把贵妃椅放上去，脚踏摆在椅前，软垫堆在椅背上，屏风在椅后立起来挡风，茶壶搁在旁边的小几上，茶盏码成一排，灵果摆成花形。
    屏风是半透明的丝绢面，上面绣著山水，刚好把贵妃椅四面拢了大半。禾允最后往椅子的扶手上搭了一条搭巾，后退两步打量了一番，又上前把灵果碟往右边挪了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退到屏风外面站定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灭峰的体修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哇塞……”
    朱八八更是看傻了眼，喃喃道：“这就是万象峰的做派吗？”
    而这时，锦辰才姍姍来迟，还换了身白色的练武短衫，素来披著的长髮用簪子挽起，看起来还颇为素净，真是难得。
    禾允布置好一切后直起身来，朝锦辰点了点头，“师兄，都准备好了。”
    锦辰满意地嗯了一声，走到贵妃椅前，施施然坐了下来。
    他往后一靠，靠在柔软的靠垫上，翘起二郎腿，顺手从小茶几上端起一杯花茶，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场地中央的尘殊，露出灿烂的笑容，“要不先来品品茶？”